《无尽夏》想请天

13、收留我一下呗

　　十月的天已经是秋季了，陆延煦走出校门口，骤然响起的电话声在这安静的夜晚尤其刺耳。

　　“喂，爸。”

　　广海一中因为在市中心，周围挺多居民楼的所以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在外面租房走读。

　　“今晚回家一趟，今天是你岚阿姨的生日。”

　　又是这种命令的语气。

　　陆延煦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回：“不了吧，我怎么能打扰您俩口子的生活呢？”

　　陆谦盛怒骂道：“陆延煦！你再怎么说也是我陆谦盛的儿子，就算岚阿姨不是你妈妈也要给我放尊重点！”

　　陆延煦不甘示弱吼道：“您的儿子？从你在我妈死的第二天就把岚芸禾带回家那一刻起我就没你这个爸！”

　　“你——！”还没等陆谦盛说话，陆延煦就把电话摁断了，他盯着地上看了会，冷哼一声抬腿往家里反方向漫无目的地走。

　　岚芸禾，陆延煦知道这个人。是他爸的初恋，小时候陆延煦并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这么亲密，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一样？尽管妈妈很爱他，爸爸有时候严厉很多，可他们也没有在陆延煦面前表达过对对方的一丝丝爱意。

　　他第一次见到岚芸禾是在他七岁时进了陆谦盛的书房找书，桌子上有一本没有没有名字的书，小小的陆延煦正是好奇心重的年龄，他拿起来时，掉下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照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爸爸，另一个人是…不是妈妈的样子。

　　七岁的时候他不懂，他也不敢问。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母亲去世了，抑郁症。

　　十四岁的他也一样没有明白，明明母亲很开朗的一个人的…为什么会选择在她最爱的那片向日葵海里吞药自杀。

　　“小煦，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喜欢向日葵吗？”

　　“不知道。”懵懂无知的陆延煦躺在母亲怀里，她温柔的抱着陆延煦。

　　“因为向日葵代表着向阳而生啊，我的小煦也要像个小太阳一样。”

　　“嗯！”

　　母亲去世一年后，陆延煦在家见到了照片中的那个女人。

　　“延煦，这位是岚芸禾阿姨，她以后会和我们一起生活。”

　　十五岁的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和别人的不同，明白了那张照片，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会有抑郁症？

　　他想走，他不想留在这里。身体动不了，脚仿佛被拔地而起的藤蔓缠绕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妈才刚走一年…”

　　“延煦，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办法这么快接受，但——”

　　“我见过你。”

　　陆谦盛皱眉想开口，又一次被打断。

　　“你的书里，我见过她的照片。”陆延煦抬起苍白的脸。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和别人的父母不一样了…这个问题我很小的时候就问过妈了…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陆延煦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痛苦的开口。

　　“陆延煦，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先——”

　　“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泪落了下来，滴到湖海下的那颗心上，波澜不惊。

　　岚芸禾不忍心见这副画面，不知所措的想开口，陆延煦已经摔门离开了。

　　画面嘎然而止，陆延煦多么希望那是一场梦，醒来，就忘了。

　　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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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延煦听见脚下一声动静，垂眸一看，是一只黑色的猫在蹭他的腿。他停下脚步蹲下来与黑猫对视着。

　　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也没有家吗？”

　　陆延煦想伸手过去摸它的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书包里掏出一根猫条。

　　对着它笑着说：“还好季昼柏那东西养猫不小心把猫条落在我书包里了，刚好可以给你吃。”

　　小猫警惕地闻了闻陆延煦手上的猫条，陆延煦就不爽了：“没毒好吗，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嘛？！”

　　“喵～”

　　“……”为什么现在这么配合了。？

　　小猫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猫条的魅力，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陆延煦好笑的哼了一声：“笨猫，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喵？”

　　“煤炭？”

　　煤炭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往宋止夏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冲过去了，陆延煦也因为它的动作而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愣住。

　　陆延煦先反应过来带着笑意的少年音再搭上他那清冽的样貌让人有些恍惚。

　　“好巧啊，宋同学。”

　　他站起来走到宋止夏面前又看了下地上的黑团。试探性地喊了声：“煤炭？”

　　煤炭立刻配合着喵喵了两下，笑声在陆延煦嗓中散发出来，可宋止夏却不觉得好笑。弯腰挠了挠煤炭的下巴就直起腰冷脸问陆延煦。

　　“你在这干什么？”

　　“我？”

　　陆延煦说了一个字又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馊主意。

　　就在宋止夏没耐心和他在这悠闲聊天时。

　　“被家里赶出来了，宋同学能不能收留一下我啊？”说完，朝宋止夏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宋止夏犹豫了几秒刚想开口，陆延煦抬手往后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又补充。

　　“小宋同学应该不会狠心到把我一个小男生丢在外面不管吧？”

　　宋止夏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有病，我还就这么狠心怎么样吧。”

　　说完，抬脚就往前走去，陆延煦立马伸手拦在宋止夏面前。

　　“别呀，我这个人不挑的，让我打地铺也没事。”

　　宋止夏瞪向陆延煦的脸，后者立刻摆出无辜脸，宋止夏没理陆延煦绕开他往前走去。陆延煦看他背影，笑意一下下的散去，还在思考附近最近的酒店多少钱一晚时，宋止夏却突然回头。

　　“喂，不是打地铺吗？还不跟上来我就走了。”

　　陆延煦猛地抬头看向路灯下的男生，在路灯下的宋止夏原本就偏浅褐色的头发打上一片金光，看的人心痒痒。

　　“嘴硬心软。”陆延煦想着跑过去把手臂环在宋止夏肩膀上，故意问起。

　　“咦？宋止夏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宋止夏咬牙切齿闭上眼睛默念“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忍住，为了酸奶忍住忍住忍住。”

　　“你再这样给脸不要脸我就把你扔到桥底信不信。”说完毫不留情地甩开陆延煦的手往前走，陆延煦立马跟了上去笑嘻嘻地逗宋止夏。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提起这个的。对了，这个小黑猫是你养的吗？”

　　“不是，偶尔碰到才会喂一下。”

　　“哦？是吗？”陆延煦在宋止夏书包侧袋拿出一根香肠。

　　“那这个是自己吃的吗？”

　　“喂，还我！”

　　陆延煦举着香肠在头顶，因为身高优势，宋止夏只能垫脚去够。“够不到…”宋止夏气到紧咬着下唇。

　　一道温热的呼吸吹过耳畔，宋止夏视线也随之看过去。

　　“好近。”宋止夏才发现他们两个人贴的太近了！他急忙放弃香肠，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宋止夏！我开玩笑的。”陆延煦以为他生气了赶忙追上去。

　　“你吃了吧。”脸好热，好奇怪，不敢看他了。

　　剩下全程都是只有陆延煦一个人在说话，宋止夏偶尔就回应几下他也会说得很开心。

　　两人就这样来到了一片漆黑居民楼里，楼房是那种有点年代的房子了，楼梯里阴暗潮湿。还是那种老旧的声控灯，除非有很大的声音才会亮起。

　　宋止夏打开门后陆延煦觉得里面跟外面有些格格不入，房子里一眼看去就可以知道被整理得多好。

　　“今天就你一个人吗？”陆延煦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

　　陆延煦知道他总是独来独往，也知道他妈妈的事，可如今看到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心还是不由得被刺了一下。

　　陆延煦想到这些，再次开口声音柔和了一点：“那..宋同学可以让我多来陪陪你啊？”

　　宋止夏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没必要。”

　　“好，我一有空就会过来找你的哦～”

　　宋止夏愤愤不平瞪着这个笑脸怪“他完全不听嘛！”

　　他垂眼看一眼沙发，又看了下陆延煦比自己高快一个头的身高，想让他打地铺吧，又觉得这人会嫌地板硬，沉默了片刻后宋止夏开口。

　　“今晚…你打地铺还是睡沙发。”

　　陆延煦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以一起睡吗？”

　　宋止夏皱了皱眉，陆延煦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对又补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都是男生不用这么麻烦的吧。”

　　宋止夏深邃的目光紧盯着陆延煦的脸想“你是不介意，可我喜欢男生啊…”

　　没错，宋止夏在中学时期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对女生不感兴趣，班上的人有几个在谈恋爱，可他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

　　他也不可能这么说：“…床这么小你不嫌弃？”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况且….想想和宋同学睡一张床上，不觉得有点刺激吗？”

　　宋止夏被他这理糙话也糙的行为噎住了。

　　“你拿钥匙去便利店买换洗的东西吧，我去洗澡了。”就跑进了浴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把钥匙使用权给了一个认识才两个月的人。

　　陆延煦笑着自言自语：“脸皮真薄啊。”

　　走到门口拿起钥匙出去了。

　　回来时，宋止夏已经洗完澡了。尽管已是秋天，南方的天气还是有些炎热，宋止夏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短裤。

　　陆延煦才发现宋止夏不仅脸白，身体的各个部位都白到晃眼，手腕上送的红绳也还戴着，让他深深得怀疑这人是不是没晒过太阳？

　　“回来了？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啊？有…有吗？”陆延煦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太热了。”

　　“哦，那你买到换洗的衣物了吗？”

　　陆延煦提起袋子晃了晃，宋止夏看着迷你的袋子陷入沉思。

　　宋止夏：“衣服呢？”

　　陆延煦：“便利店没有了。”

　　宋止夏一脸我信你的鬼话抱着手臂看着陆延煦，陆延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不知道宋止夏同学还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那就裸着。”

　　陆延煦深思熟虑的思考了一番 ：“也行。”

　　“咳咳咳。”再这样下去宋止夏迟早有一天被陆延煦气吐血。

　　但他还是黑着脸进房间拿了条黑色T恤给陆延煦：“裤子我没有短的了，长的你应该也穿不了。”

　　“我为什么还要说长的。？自己提醒自己不够他高吗？！”宋止夏此刻很想咬舌自尽。

　　陆延煦拍了拍宋止夏的头：“179不矮的了，别偷偷哭鼻子了。”

　　“等会儿…他怎么知道我身高…”

　　随后恍然大悟，陆延煦已经赶忙躲进了浴室，宋止夏追着他到门口怒骂：“陆延煦！你偷看我体检表！”

　　好在他把门锁上了：“宋同学要进来和我一起洗吗？”

　　“闭嘴！”

　　陆延煦洗完澡看着有点紧绷的T恤走出了浴室门，进了房间，宋止夏干巴巴地问

　　“…你能打地铺吗。”

　　陆延煦以为宋止夏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就道：“你不喜欢就算了，我打地铺也可以。”

　　宋止夏从衣柜里拿出两床被子和一个枕头给陆延煦。

　　宋止夏：“你自己铺吧，我睡觉了。”说便就上床盖上了被子。

　　“收到宋教官。”

　　宋止夏听着他换来换去的昵称又把被子盖住了头。

　　今晚的夜好像格外的长，宋止夏久久不能入睡，一想到床旁边有个人他就睡不着觉。

　　半响后，宋止夏听着那翻来覆去的被子和衣物的摩擦声终于忍不住了，背对着他那边说。

　　“喂。”

　　“……”

　　“陆延煦？”

　　“嗯？”

　　宋止夏咬了咬唇，语气不太自然地问：“你…是不是睡不惯地板？”

　　陆延煦没有回答，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蝉鸣无比的明显。

　　半响，“还好，等会就习惯了，你睡不着吗？”

　　“你…”算了，豁出去了“你要不要上来睡？”

　　紧接着又补上：“我是怕你明天感冒然后坐我旁边传染过来的，你才不要——”

　　身后的床榻了一块下去，打断了宋止夏还未说完的话。

　　“小宋同学对我这么放心啊？不担心我会做些什么吗？”陆延煦望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又是这个吊儿郎当小混混的样子。宋止夏立刻后悔自己的行为，自己就不应该对这个人心软的！

　　宋止夏往墙壁那边贴过去：“你敢？”

　　陆延煦把宋止夏的被子往上拉的更严实了：“不逗你了，睡觉了晚安，宋止夏。”

　　待背后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后，宋止夏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