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级人生》白首按剑

11、第 11 章 队队有本难

　　糖糖本名唐乐彤，原本她取的昵称是堂堂——小时候看仙剑三，因为同姓的原因，她记住了雪见的那句台词，我可是堂堂唐家大小姐——但大家爱叫她糖糖，也许是爱称也许是一个女生更适合叫糖糖，慢慢的，她也开始自称这个可爱的名字。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看不懂别人的眼色，也经常说一些会被误解的话。关神这么聪明，肯定是因为打麻将厉害吧。
　　所以她虽然总是输，但却热衷于凑关山的局。如果有一天她能变成麻将高手，应该也能像关神一样聪明。

　　她第一次被众人诟病是在进职业不久后，一次常规赛，她认为自己可以操作，想选击球手，却被以新人ob风险太大否决，而让她玩机械师，队友来用击球手ob。
　　她不太会玩机械师，队友说追她就当四刀姐玩。她溜得很差，队友的ob也一般，最后输掉比赛。

　　于是直播的时候，她就不太高兴地提了一嘴，因为她觉得那局游戏，如果她选的是击球手，说不定可以ob到三跑的。
　　然后她就被骂了，被骂新人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的牵制数据就阴阳bq，被骂不尊重对手和队友自以为是，接着又开始扒她不听指挥的“罪证”，指责她和指挥位犟嘴，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刺头，嘲讽她以为比赛是过家家仗着女生的身份撒撒娇就想让队友让角色给她玩，质疑她偷懒不练角色，如果没有让她练过怎么会让她在比赛上拿。

　　这和从前当主播完全不一样，她不再能随心所欲地当自己，因为众人并不喜欢这样的她、真实的她。
　　我的ob位真的很厉害，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糖糖想不明白，或许因为我是一个女生吗？我应该去玩软辅，玩拼操作的牵制味，而不是能改变战局的ob位？

　　很多人骂她，还有源源不断的私信里恶毒的诅咒。当然，也有朋友安慰她，说不要管网上的言论，就让他们去。她第一次遭受这么大规模的恶意，不是讲道理就能缓解的。

　　恐惧、悲伤和愤怒，每晚睡前她都像溺亡一般，必须一直想象从五楼跳下来的场景，才有勇气睡着迎接未知的明天。
　　她没有不听指挥，她只是会想提出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指挥位，也不能说权威到连交流思路都是多余吧。
　　就算她有错，那不过就是一句话，真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吗？
　　是的，作为公众人物来说，是的。

　　她不想和家人联系寻求安慰，她好不容易才经济自由，不用看家里人脸色，也不用被盘算怎么找个好人家嫁了。对她来说，家从来不是什么避风港。
　　家里原本就不支持她当电竞选手，巴不得她回到家，当一个安分、乖巧的女儿，然后结婚生子。

　　能靠第五人格谋生的日子很好，在她还没加入职业之前，经常接一段时间的单子攒点钱，再出去旅游散心。
　　所以糖糖不能继续龟缩，她必须面对。好在电子竞技靠实力说话，她后边的比赛把把c，总算得到呼吸权。
　　一旦失误，遭到的谩骂也是成倍。幸好她年轻，操作好失误少。高强度的训练也让她的手伤相对正常劳损来说更为严重。

　　就算是这样，她也知道有一些同事是怎么贬低她的——同事翻车，被爆类似于和未成年谈恋爱这种原则性无法挽尊的瓜，就会墙倒众人推，流露出那么几张口不择言的聊天记录，其中就会有玩她的梗或者说阴阳她的。
　　比如发一张糖果的照片说谁想吃，一众人开始互相推拒，说谁敢吃楼上吃。哪怕她和这些人从来没有接触。
　　这些小群体就把她当一个梗，就好像胖猫、你老公这种，他们轻视她、讨厌她，就因为她是一个女生，让她的出色更刺眼。

　　这觉睡得天昏地暗，糖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今天放假，阿姨也放假，等下点个外卖。
　　一大堆消息通知，她审阅一番，老妈说要给她弟买房子准备结婚，让她赞助一点。家里总觉得她是网红，网红肯定赚钱呐，也不了解电竞选手收入，尤其是ivl的电竞选手收入。

　　她打职业不过一年，队伍没成绩奖金也不多，之前打单子的钱基本上都是用做房租和生活费，积蓄没有家里想得那么多。
　　无视掉这条消息，往下翻又往上翻，转了一万给老妈。至于前男友的借钱消息，她想也没想，直接拉黑。

　　下楼拿外卖撞见队友冰桶，冰桶是监管选手，两人在游戏上的交流不如和人队选手那么多，但糖糖和他私交还不错。
　　冰桶性格温和，待人礼貌，昨天烤肉店也是他先看见糖糖。

　　冰桶：“糖神，点什么好吃的了？”

　　“煲仔饭。”糖糖打了个哈欠，“你出门呢？”

　　“对，见对象。”冰桶把声音放小，“下次聚餐你还是来吧，不然粉丝知道了又要胡思乱想了。”
　　他有一点犹豫，还是道：“大家可能也会多想。”

　　“哎，你想多了吧，又不影响比赛，不管是训练赛还是比赛我都和他们认真沟通的。”糖糖说，“我也没干啥啊，只是关神先约了我，你们当时也没说要聚餐。”

　　糖糖没听懂他的意思。冰桶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也不可能明说如果糖糖不来，就会成为讨论对象。

　　“哟，都出门呢？”海洋从外头进来，“昨天还没吃过瘾？”

　　“糖神拿外卖，我约会呢。”

　　海洋一搭冰桶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你小子，今晚还回来不？别忘了明天下午还要训练。”

　　队伍成绩好，氛围自然好。相比起来，季后赛都岌岌可危的QL就没那么和谐。翡青太怯场，打比赛时心率都特别高，前期的追击还可控，操作是可以凭肌肉记忆，可一到后期的控场，经常决策失误错失良机。
　　而他越想做好，反而越容易出错。他是新人，队友不会苛责他，但每次输完比赛压抑的氛围，都让他很自责。夏季赛是监管者的版本，进攻型人队尚且有可能创造奇迹压制监管者，但QL的人队不是这个风格，他的失败也就给队伍带来巨大的失利。

　　粉丝也从一开始宽慰大家翡青还在新人保护期，溺爱一下小孩，到如今催俱乐部找副屠。不是谁都能像关山那样适应赛场，关山打比赛的心率也是出了名的高，却从初登赛场起就没有过新手适应期，被评价为最适合打比赛的天才选手。
　　譬如众人戏称为老干部的万里，在赛场初期也没有如此大放异彩，而偏向于厚积薄发的类型。

　　【飞飞：关关哥，你有空吗】
　　【飞飞：可不可以见个面】

　　白昕猜想翡青的来意，他知道QL夏季赛的成绩不理想。目前的常规赛战果来看，BF一骑绝尘，夏季赛加强的邦邦、破轮和小丑全是万里的角色池，且强势的跛脚羊和喧嚣被削弱，导致bo1摇摆非四大天王的监管者可能性更大，田忌赛马在这个夏季赛才是真正发挥作用。

　　像深渊八，四大天王的绝对强势让喜欢田忌赛马在前两个bo兵行险招的队伍反而是吃了亏。能保证用四大天王拿分的前提下，去冒着用非强势监管的风险省bp其实是亏的。
　　在一开始白昕也试过，因为他会的角色多，众人一致认为他适合拿绝活出其不意地来一下。等这么打了几场后，他就放弃了田忌赛马。
　　当然可以赌，但没必要一直挑概率低的去赌。他就赌了夫人那么一次，输得彻底。

　　虽说走得果决，但白昕在QL待了五年，曾经的队伍连进季后赛都困难，他也不会无动于衷。
　　他发了网吧的地址给翡青，又把三月雨叫过来心理辅导。

　　翡青一看这么大阵仗，都被恫吓了，这可是QL的两个元老前辈。这是什么，批斗大会吗？深渊亚军没有季后赛。
　　三月雨前辈都半隐退了，关关哥居然能把他叫过来。据说三月雨前辈训人很厉害，木瓜和他说过，一开始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后面意识同步了更多的是交流思路，相比起来连叶落都显得和蔼可亲了。
　　和蔼可亲的叶落，翡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月雨和翡青互相知道对方，却没有正式见面过。翡青似被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端正地坐着，三月雨说：“麒麟开始招童工了？”

　　“飞飞，这是我给你找的神父，你可以开始告解了。”白昕说，“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

　　翡青认生，半天憋出一句，说：“关关哥，你能不能回来？”

　　“啊？关都打了一赛季人类，回去指不定什么样呢。”三月雨诋毁白昕，“你是来请他回去的？”
　　小心演变成羞辱仪式。

　　白昕说：“我不会回去的。”

　　翡青也没抱太大希望，失落地低下头。
　　“我想我可能不适合打职业。”

　　“你训练赛怎么样？”

　　“训练赛吗？训练赛发挥正常，就是一比赛……”翡青看着三月雨，丧气地说，“越打不好我就越想打好，越想打好我就越打不好。”

　　紧张其实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没有人能在那种场面下不紧张，关键在于一个人在紧张的时候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怕输的人是没办法赢的。”白昕说，“对你来说，输比赛意味着什么？”

　　翡青说：“我打得烂，队伍成绩差，粉丝失望，然后还有观众嘲笑，对不起——”

　　“我打断一下，虽然很残忍，但我必须告诉你，打比赛和看比赛不是一回事。”白昕抱着手臂，有点困倦地半闭眼睛，“看比赛的人有可以很多精力在输赢上，观众可以对一个赛果耿耿于怀，成为他们心中的遗憾，甚至有时候比选手还难以释怀。但是选手不能这样，不能投入这么多的感情和时间在结果上。说难听点，别人不能释怀是别人的事，如果你因为别人的不释怀也难以越过这道坎，那别人的事也就成为了你的事。”
　　“世界上有这么多观众，你要承受多少人的不释怀？你花这些精力去承受，那你放在比赛本身上的心思还能剩多少？你之后的比赛还要不要打了？”

　　三月雨附和道：“你期末考试失利了，难道就会退学吗？不要把事情想象得太严重，专注好比赛本身。期末考试是没有观众的比赛，你只用对自己负责，那你就把比赛当期末考试好了，脸皮厚一点，骂你怎么了他们还能穿过网线撕你不成？”
　　“比赛是你自己的比赛，和那些人都没关系，甚至你是监管，和你的人队队友也没关系，只有你一个人在打，知道吗？你先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这种事，还得是你要自己悟，不然我们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你先多积累一点经验，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状况，再去思考要不要退役，不要在这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一碰到困难就退缩。”

　　翡青愣愣的，说：“哦，那我再努力努力？”

　　“这就对了。”三月雨拍他的肩膀。

　　“横向对比一下，你的舆论压力还没糖神一半大吧。”白昕说，“你就学习阿Q精神，感觉压力大的时候想想糖神会怎么做。糖神被那些人p裸照造黄谣，她也崩溃过，但她最终撑过来了。”

　　“是啊，糖糖真的很不容易。”三月雨指着白昕，说，“关这么狂，落下话柄那么多，也没糖糖腥风血雨。糖糖起码没蠢到和黑子对线，最后发现人家是小学生。”

　　和小学生对线是白昕十大不愿意提起的黑历史之一，他磨着牙齿，自那之后他一想到骂他的可能是小学生，可能在满是蟑螂的出租屋里敲键盘，可能无业游民无事可干，可能人生失败没有事做才来网上说这些话找存在感，他就麻木了，没有任何反驳的心思。

　　最后，翡青说：“关关哥，虽然有点冒犯，但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打监管。”

　　三月雨哈哈大笑，说：“说得好，他现在的人类胜率完全就是场次战神，一打屠夫就秒变爱因斯坦。哎，我们屠夫还是太需要手法了。”

　　白昕虽然快成人孝子，但场次战神和爱因斯坦这两极具阴阳怪气的词语让他冷笑一声，说：“你这个游戏理解还在24年的别狗叫，你来打胜率也不一定有我高。”

　　吓得翡青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很喜欢看关关哥打屠夫。”

　　“他的人类还没开智呢，等开智了，你也会喜欢的。”
　　三月雨说着不知是嘲讽还是夸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