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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见陈欣 魏启承,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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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的老旧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作响,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将林乔蜷缩在床底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欣倒垂的脸近在咫尺,几缕黏腻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几乎撕裂脸颊。
一股浓烈的腐烂味道从陈欣的嘴里钻出来,混着窗外灌进来的冰冷夜风,直直涌进林乔的鼻腔。
林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出来,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手背捂住嘴,努力抑制住生理上的不适。
“乔乔,我好孤单啊……你陪我好不好?”陈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怨念,在狭小的寝室里反复回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板,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色的污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林乔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往日里和陈欣一起处理社团、分享零食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与眼前这张扭曲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心脏阵阵抽痛。
迟迟得不到回应,陈欣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她猛地扑到床脚,双手死死攥着床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接着便开始疯狂摇晃。老旧的铁架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床板上的书本、水杯纷纷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出来!快出来!”陈欣嘶吼着,声音里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你害死了我,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她的身体不断往床底挤,肩膀卡在床架间,却依旧不肯放弃。
见自己始终钻不进床底,陈欣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猛然抬起头,泛着青黑的指甲突然朝着林乔露在外面的手腕抓来。
林乔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可身体却被墙壁挡住,根本无路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左手腕上那颗从小就有的红痣突然剧烈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灼烧,疼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放肆!”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如同惊雷般在寝室里炸开来,震得林乔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墨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猛然出现在陈欣的背后。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正是魏启承。
魏启承指尖凝出一团光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却又充满力量的光芒。
男人毫不犹豫地朝着陈欣袭去。
当光晕碰到陈欣抓向林乔的手时,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像是热油泼在冰面上。陈欣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尖叫着往后退,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更加铁青。
“躲到我身后。”
魏启承的声音裹挟着冰冷的气息传来,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乔连忙从床底爬出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发麻,她踉跄了几步,紧紧躲到魏启承身后,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看着魏启承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道一直让她心生恐惧的身影,此刻竟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魏启承抬手结印,指尖的光芒愈发浓郁,一道道符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缓缓朝着陈欣笼罩而去。陈欣在光网中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
寝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林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周围的东西开始无风自动,书桌上的台灯、笔筒纷纷晃动起来,窗户也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哐哐作响,上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个无形的气旋在寝室中央悄然形成,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旋转着上升。
“不是说头七会恢复神志吗?”林乔看着被困在气旋中的陈欣,对方因为光网的束缚,正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她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明明按照魏启承之前说的,头七那天,亡魂会暂时恢复神智,可眼前的陈欣,显然还被怨念操控着。
魏启承紧盯着光网中的陈欣,视线在她身上不断搜寻着什么,眉头微蹙:“按理说是这样,可能是害死她的鬼物做了手脚,阻碍了她神智的恢复。”
话音刚落,魏启承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陈欣的后脑勺上,他薄唇微微一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找到了。”
“你看那里。”魏启承朝着陈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陈欣凌乱的黑发下,隐约露出一点深色的东西,像是嵌在头皮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魏启承指尖一动,一缕纤细的光丝飞了过去,轻轻拨开陈欣的头发。
随着发丝散开,一颗泛着乌光的木钉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木钉大约三寸长,通体发黑,正深深扎在陈欣的头骨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紫黑色,甚至有些腐烂的迹象,看着触目惊心。
“钉子?”林乔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心里满是疑惑。一个钉子而已,怎么会让陈欣变成这个样子?
“应该是凶手留下的。”魏启承的眼神冷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只要取出这根木钉,她就能恢复神智。”
说罢,魏启承抬手凝聚出一道细长的光刃,那光刃比之前的光晕更加锋利,边缘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光刃,缓缓伸向陈欣头骨上的木钉。
就在光刃碰到木钉的瞬间,木钉上突然冒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扭曲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听起来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光刃见状,光芒又亮了几分,一点点将木钉往外拔。
陈欣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嘶吼声越来越响,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不断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鬼脸,那些鬼脸朝着魏启承和林乔的方向扑来,却被光网挡住,瞬间消散。
林乔看得心惊胆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生怕过程中出什么意外。
她能清晰地看到陈欣脸上的痛苦,心里既着急又心疼,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魏启承能顺利取出木钉。
终于,那根三寸余长的木钉被完整地拔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稳稳落在了魏启承的手中。
几乎在木钉离开陈欣身体的瞬间,她身上的黑色雾气瞬间消散,身体也停止了挣扎,只是依旧虚弱地悬浮在光网中,双眼紧闭。
“这是槐木锁魂钉。”魏启承端详着手中的木钉,语气凝重,“槐木本身阴气极重,再加上特殊的炼制手法,能牢牢锁住亡魂的神智,让其被怨念操控。要是再晚些,就算把钉子拔出来,你的朋友也回天乏术了。”
林乔看着魏启承手中那根泛着不祥黑气的木钉,眉头紧紧皱起。
她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槐木阴气重,容易招引邪祟,就算是栽种也要选好位置,不然会破坏家里的风水。可她从来没想过,槐木竟然还能被制成这样恶毒的东西,看来杀害陈欣的凶手,当真是心狠手辣,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我这是怎么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不远处的陈欣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逐渐清明,不再是之前那般充满血丝和怨念,而是带着一丝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笼罩着的光网,下意识想要挣脱,可刚一用力,光网就收紧了几分,将她牢牢困住。
“陈欣,你终于醒了!”
看着终于恢复神智的好友,林乔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刚才那段时间,她真的怕陈欣再也醒不过来,只能永远被困在怨念里。
“等等。”
魏启承将手中的锁魂钉收好,伸手拦住了想要跑上前去的林乔,随后转向陈欣,语气平静地说:“我先帮你消除身上残留的怨气,这样你才能安心转世,不会再被邪祟影响。”
魏启承收起光网,一步步走到陈欣面前,指尖重新泛出淡紫色的光晕。
他轻轻将手指按在陈欣的眉心,动作轻柔,没有丝毫之前的凌厉。
当光晕接触到陈欣的瞬间,她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黑气开始消散,那些潜藏在她体内的怨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魏启承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魏启承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但那颜色很快就消失了,他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好了。”片刻后,魏启承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欣,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乔连忙走上前,急切地问道,目光在陈欣身上来回打量,生怕她还有什么不适。
陈欣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寝室,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是已经死了吗?”
“对不起,”林乔哽咽着说道,眼泪又开始往下掉,“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她始终觉得,陈欣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她无意间揭开了那个封印,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听到真相,陈欣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怪你,乔乔,这都是我的命。”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牵挂:“只是不知道我爸妈怎么样了?他们要是知道我出事了,肯定会很伤心的。”
林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叔叔阿姨很想你,昨天还来学校收拾你的东西,看到你的床铺空着,阿姨哭得特别伤心,叔叔也一直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陈欣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却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书桌前,伸出手,想要拿起桌上的笔,可她的手却直接穿过了笔身。
魏启承见状,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术法落在陈欣身上,接着那支笔便悬浮了起来,稳稳落在了陈欣的手中。
陈欣愣了一下,随即朝着魏启承笑了笑,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陈欣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起信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她一边写,一边轻声说道:“乔乔,帮我个忙吧。把这封信交给我爸妈,告诉他们我在那边很好,让他们别再为我难过了,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
林乔用力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给叔叔阿姨的,绝不会让别人代收。”
陈欣写完信,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递到林乔手中。林乔只觉得那纸张轻飘飘的,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陈欣看着林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魏启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害死我的那个鬼物,我有点印象。它是这几天突然出现在寝室楼附近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腐木味。它看起来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听完你说的话,我想它大概是奔着你来的,乔乔。”
林乔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魏启承,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鬼物会找上自己,她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更别说招惹邪祟了。
魏启承依旧没有说话,神色如常,仿佛陈欣说的事情和他无关一般。
陈欣看了眼魏启承,转而继续对林乔说道:“乔乔,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你千万要小心,既然有那种恶毒的东西盯上你,那你身边对你图谋不轨的鬼物肯定不止一个,以后做什么都要多留个心眼。”
就在这时,陈欣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原本半透明的轮廓越来越淡,周围的空气也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刺骨。
寝室里的灯光也稳定了下来。
“时间到了。”魏启承沉声说道。
陈欣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她神色复杂地朝着林乔和魏启承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林乔,还有……魏先生。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也没办法给爸妈留下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陈欣的身体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寝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画面从未发生过。
只剩下林乔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只纸鹤,还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有欣慰,有难过,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走吧。”魏启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依旧冷淡,“这里残留的阴气太重,不宜久留。”
林乔点点头,跟着魏启承走出寝室。刚推开门,就看到林耀正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等了很久。
见他们出来,林耀连忙迎上去,脸上满是急切和好奇。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昨天明明和你们一起在寝室里,结果一睁眼就到走廊外面来了,真是太神奇了!对了对了,我刚才还听见里面有很大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尖叫,你们没事吧?”
“没事了。”林乔勉强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陈欣的信,只想赶紧找到陈欣的父母,把这封信交出去,完成好友最后的心愿。至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复述一遍。
林耀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魏启承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看着魏启承冰冷的眼神,下意识闭上了嘴,乖乖地跟在两人身后,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在魏启承的陪同下,林乔联系到了陈欣的父母,陈欣家就在本地一个离学校不远的小区里。
林乔拿着那封信,站在陈欣家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门铃。开门的是陈欣的母亲,她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满是憔悴,显然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林乔?你怎么来了?”陈欣的母亲看到林乔,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是不是欣欣有什么消息了?”
林乔把信了过去,轻声说道:“叔叔阿姨,昨天晚上我梦见陈欣了。她在梦里跟我说,给你们留了东西让我转交,还说让你们别难过。结果我今天一醒来,就在桌子上发现了这封信,应该是她托梦给我,让我带给你们的。”
她没有说陈欣变成亡魂的事情,怕两位老人无法接受,只能用托梦这个理由来解释。
陈欣的母亲颤抖着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
当看到信上熟悉的字迹时,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欣欣……我的欣欣……昨天我和你爸也梦见你了,你在梦里说你很好,让我们别担心……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走了啊……”
陈欣的父亲听到妻子的哭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眶也是红红的,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强撑着安慰妻子:“别哭了,孩子既然托梦给我们,就是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不能让她担心。”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哽咽,看向林乔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林乔。谢谢你把欣欣的信带给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林乔看着这对悲痛欲绝的夫妻,心里也不好受。她安慰了他们几句,又陪他们坐了一会儿,见他们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乔突然感觉身上有一缕轻飘飘的气息消散了,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疑惑地看向身边的魏启承,想要描述这种奇怪的感觉,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魏启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那是你和陈欣之间的因果。你帮她完成了心愿,让她能安心转世,这因果自然也就散了。”
林乔点点头,心里忽然对魏启承多了几分感激。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根本没办法帮陈欣摆脱怨念,也没办法完成陈欣最后的心愿,更不可能让陈欣的父母得到一丝慰藉。她看着魏启承的侧脸,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那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竟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
或许,他也没那么坏?
林乔在心里默默想道。
虽然魏启承的目的一直不明,总是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可至少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一直都在保护她。而且,要不是因为自己当初无意间揭开了封印,魏启承也不会被唤醒,陈欣或许也不会遭遇这些事情。
这么算下来,其实是她欠了魏启承。
“魏启承,谢谢你。”林乔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真诚。
魏启承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将之前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着早餐店飘来的香气,路边的树上有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接下来,我们要找那个害死陈欣的鬼物吗?”林乔忽然开口问道。
她不想再有人像陈欣一样遭遇不幸,也想为陈欣讨回公道。
魏启承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林乔:“当然。那个鬼物既然在找你身上的东西,就肯定还会再来找你。我们现在主动找它,总比被动等着它上门要好。”
“那我们这次做好准备,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再受到伤害了?”林乔有些期待地看向魏启承,心中不由发紧。
她真的怕再有人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魏启承看着眼前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面满是期待和信任,他忽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前面:“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