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讥谤者 是前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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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更愿意相信他们自己推导出的真相。
李维想：毕竟是元帅的孙子，总要有点实力的。
不过拉古斯的脸色就难看了。
在塞缪尔同李维说话的空档，他已经扶着身边的岩石站了起来，面色古怪的打量着塞缪尔。
“你很厉害。”之前一直没好气的Alaph说：“那只工蜂不是简单的二级筑巢工蜂，而是二级变异工蜂。”
“我之前没有真正见过虫族，区分这个对我来说确实困难。”塞缪尔承认。
“不，我们都不是虫族，自然很难分清它们每一个的区别，判断它们变异与否，一要看它们的实力，二要看它们的口器上部是否具有横纹。”拉古斯解释。
“你轻易击败了二级变异工蜂，还救了我，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拉古斯坐在麦科特元帅家里，盯着受缚的塞缪尔，咬牙切齿道。
“你甚至告诉过我，你爱着你的同类，爱我们的柔软，爱我们的莽撞，爱我们的粗鄙。你......”
你怎么会背叛帝国，同虫族同流合污呢？
拉古斯没办法说出后半句，甚至于，有人跟他提起“元帅的孙子也有嫌疑”时，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元帅这老不死的有私生孙子。
塞缪尔*维克特里，带着笑意对所有人说“我永远都对人性充满希望”的塞缪尔*维克特里。
拉古斯无法接受他身上的罪名——
与虫族勾结。
“队长，前两天来审问我的人说我的罪名只有背叛帝国，是个卖国贼。”塞缪尔表情无奈：“短短几天，我就被查出与虫族勾结了吗？”
拉古斯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依照他的想法，塞缪尔应当是被诺伯*麦科特陷害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在几天之内就和虫族勾结呢。
“麦科特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他一定对你用刑了吧，然后逼着你承认自己和虫族勾结，不然审判庭哪儿来的你的罪证。”
“什么？我的罪证？审判庭有我的罪证？”塞缪尔不解。
“是，是一段录音。”拉古斯挠挠头，他消息的渠道不好说出来。他本身也不是审判庭的人，原本没资格知道消息的。
“好像是你年少时同虫族交流的录音。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没听过。”拉古斯补充道。
拉古斯如今在后勤部也算是个大人物了，前线部队的几个指挥官都不敢轻易得罪他，常有人为了讨好而漏点消息给他，审判庭里流出的消息进入他的耳中倒也不算离谱。
“我总以为我人生中的每一场审判都会像曾经那次一样收场。”塞缪尔脑子转得飞快，接上了戏。
“队长，倘若我未来要背上卖国贼的骂名，我......或许，我曾经是错的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熄灭了。
拉古斯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场审判。
探索小队从K219星球返航之后就被扣押了。
罪名是——破坏资源环境罪以及冒领军功罪。
返航之前，小队上报了二级变异工蜂被消灭的消息，但有在舰队里混资历的某个Alaph看中这个资历，买通了上级想要拿到手。
一个小队六个人统统因此被收押，拉古斯提出要上军事法庭，但被无视。
李维建议拉古斯去找找曾经的上级——目前在第一舰队任指挥官的帕拉迪少将，拉古斯在军事学院毕业后便有幸加入第一舰队，跟在帕拉迪少将身边学习，倒也勉强算得上她的学生。
拉古斯只是皱眉，不想麻烦昔日的老师。
于是六人被锁在一起长达十八个星际日。
“我不懂，你被关起来这么久，你爷爷......”队里有人问塞缪尔。
昏暗的房间里，塞缪尔保持着微笑：“即便维克特里元帅，也没有权限管第五舰队的事情，除非事件被上报。”
“不过，若这件事没有被上报，元帅不会管；若这件事被传扬出去，元帅恐怕会因为我同这种事扯上关系而同我割席。”他说出的话令拉古斯侧目。
“队长，我想，倘若是你的话，或许元帅愿意出面。”
拉古斯露出无奈的神色：做爷爷的不救自己孙子，难道还会救一个陌生人吗？
塞缪尔在关押的监狱里大闹一场——以元帅孙子之名。
借着这个机会，塞缪尔联系上了自己的爷爷。彼时的元帅在帝国向来受人尊敬，很快就将拉古斯等人捞了出去。
除了塞缪尔。
“为什么！”拉古斯质问：“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身边的李维等人丝毫拉不住他。
“罪名是越级上报，这严重扰乱了前线部署，你们算是从者，再加上身有军功，功过相抵，不予处理，他是煽动者，自然从重处罚，不让他背案底已经是看在元帅面子上了。”
其实这话中全是破绽。
他们小队里最笨的班杰明都听出不对劲了。
塞缪尔终究是被提前放出来了。
听说有其他舰队的巡逻队途径第五舰队，因为燃料不足上舰补给，舰队指挥官同巡逻队长洽谈时，雨果上将不小心说漏了嘴。
巡逻队的队长听闻，直接说做出判决的人是劣等的癞蛤蟆，在军队里行贿的人不处理，抓着被诬陷的人处理，估计贪了二十亿不只。
指挥官瞪视一眼雨果上将，暗骂对方怪不得被发配到养老部门，陪着笑送走巡逻队。
有人告诉拉古斯这消息，于是拉古斯堵到了指挥官房间门口：“长官，之前您的副官一直说您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关于维克特里的处置才维持不变，现在您知道了，请问维克特里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年轻人，我听说过你，二十岁便上了前线，四十岁便成为排头兵，十年前，你在战场直面变异工蜂，因实力不足负伤，被下派到我这个第五舰队来，想来你是对我很不满了，从你的语气里我听不出尊重！”
“我当然不尊重你！你甚至打不过塞缪尔*维克特里，却这样迫害他！你就是个哔哔哔哔！”拉古斯说话一向不客气。
于是他被丢去和塞缪尔一起关禁闭。
“你隔壁就是那个狗杂种，他挨我一拳都能躺一个月，但他未来的职级绝对比我高。我知道那个狗屁指挥官为什么敢对我这么嚣张，不就是我没有升迁希望了嘛。”拉古斯一道阻隔，摊摊手。
塞缪尔问：“你之前伤到了哪？”
“我的身体还能治，但我的精神海已经不行了，一动用精神海污染就会加重，所以只能在不需要动用精神力的探索队任职，参与那种比较安全的勘探，写写报告啥的。”
黑暗中的拉古斯异常的话多。
塞缪尔听到了什么。
“元帅喜欢说，人的牺牲是为了帝国的存续。他也这样教导我。”塞缪尔轻声说。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拼命努力，也曾短暂得到过他的认可，但我分化得太早了，我十三岁便分化成了Omage，自此之后，我便没怎么见过他了。
“元帅认为，只有武力强大的Alaph才能让帝国继续强大。他待任何一个Alaph都比带我要更器重，就像他捞了你一把一样。
“你可是被帝国的元帅欣赏的人。”
塞缪尔安慰他。
拉古斯长久地沉默，然后说：“可你作为Omage，远比我要强大。”
“谢谢夸奖，你似乎很喜欢强调我的实力。”
“当然，那可是变异工蜂，没有团队合作，单靠自己拿下，军队里百分之八十的人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拉古斯奇怪地看着塞缪尔：
“那个......”
“什么？”
“就是，你变强的方法是什么？”
“一想到这个世上充满了善良的人，我就会变强哦~”
“真的？那最近的事......”
“嗯，我依旧很强哦。我听到你和其他人的骂战了，每次听到你像地鼠一样上蹿下跳，然后满嘴下流的脏话我就感觉自己能一拳打十个！”
“真的吗？”
“真的，真的，队长，尤其是你臭骂指挥长是哔哔哔哔时，我感觉自己立马就能拿下虫族女皇的老巢了。”
“原理是什么？”
“原理？当然是因为——我也像元帅一样，爱这个柔弱、莽撞、粗鄙的种族。”
拉古斯不懂，但尊重。小孩子总会模仿着大人生出一些新奇的想法。
拉古斯在那时就看出元帅从不关心塞缪尔了，也正因此，他没办法斩钉截铁地相信塞缪尔在叛国这事上什么都没干。
倘若维克特里元帅是个关心孙子的好爷爷，他是舍不得拖着孙子走向卖国贼的深渊的。
然而拉古斯眼中的事实就是，前元帅根本就不关心塞缪尔，他不关心塞缪尔的生活，不在乎塞缪尔的前途，这样的人，他极有可能在塞缪尔年少无知时引诱他犯下过错，所以录音中才是个“少年的声音”。
于是，他亲自来到了现任元帅麦科特的宅邸，见一见自己这位年轻的友人。
“队长，您觉得，是谁陷害了我呢？”
拉古斯从塞缪尔刚刚加入军部便同他相识，见证他一路升迁，他也想不明白塞缪尔为什么会有人陷害塞缪尔。
毕竟，他眼中的塞缪尔乖巧听话，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不守规矩之事都是为了帮他人申诉才做的，平时也就有一些胖揍Alaph的小爱好，无伤大雅。
怀疑与信任在拉古斯眼中交织。
塞缪尔看出他的犹豫，他火上浇油：“其实，队长，你知道线索的，只是你怀疑我胜过信任我，才不愿意想起来。”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塞缪尔对着拉古斯做出送客的手势，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拉古斯发现了那些诡异的停顿。
“你被关久了，连动作都这么迟钝了吗？”拉古斯走近了几步。
走近了，拉古斯才看清是什么阻碍了塞缪尔的动作。
今日的塞缪尔为了见故人，穿着体面的、精神的白色西装。
然而，在不被注意的裤带上，似乎有一根根柔软的透明的细线，一部分延伸至裤装内，一部分攀沿着躯干部分向上，在脖颈处打出漂亮的蝴蝶结。
拉古斯成婚已有四十年，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
他看到此情此景，狠狠皱起了眉头。
臭骂道：“维克特里那个老东西，平白让你被冤枉，还有麦科特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
“明明知道你不受老东西重视，直到加入第五舰队才见过虫子，还要拿着一个录音说事，呸！”
“其实，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我没有与虫族勾结。”塞缪尔有些发愁。
“怎么会！军部有的，之前我们把抢功劳的狗杂种送进监狱的那段影音，就是记载你干掉变异工蜂的视频，那里面有我和你的对话，你那时说你此前从没见过虫族！”
拉古斯突然激动地转身就走，作为副官的班杰明愣了一下，朝塞缪尔挥挥手，赶紧跟上去。
塞缪尔伸长了脖子望着监控，直到俩人离开才瘫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这下，大约是没问题了。”
诺伯从卧房里走出来，一把抱起了塞缪尔，把他身上的透明丝线拆下来，左右查看是否受伤。
“他是你的队长？”他问。
“嗯，诺比，你也知道吧，我在第五舰队时的队长，人还不错。”
诺伯舔咬着塞缪尔的颈侧：“你对他那样示弱，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喜欢和我一样大的，我都想报他骂我的仇了。”
塞缪尔于是从诺伯的身上挣扎下来，侧坐在地上，趴在了诺伯膝盖上，眨眨眼看着他：
“那我也向你示弱，原谅我吧？元帅大人~”
诺伯有些脸热，拉住塞缪尔的胳膊，想让他快起来。
于是，来取班杰明掉落的军章的拉古斯愣住了。
趴在诺伯膝头的塞缪尔看向拉古斯，很小幅度地摇头。
拉古斯只得愤愤离开。
“亲爱的，这也是你计划好的吗？”
诺伯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临场发挥，不过让队长帮忙澄清勾结虫族这一罪名估计是稳了。”塞缪尔镇定地站起来。
背叛帝国这罪名是为了钓出坏人特意留着的，但“勾结虫族”就算了，哪怕被骂，“卖国贼”也比“人1奸”好听。
这样的流言最好在被百姓听到前就遏制住。
不过，这也给了塞缪尔全新的思路：
污蔑他叛国的人和污蔑他背叛人类的人似乎并不属于同一阵营，且他们的行事风格近乎迥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讥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