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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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整天，李君和早就浑身疲惫，等麟羽卫过来押着卫琅准备进她隔壁那屋子时，她又皱了下眉，“还是让他去远点的地方吧。”
这个狗东西太过让人糟心，短期内她不是很想看到。
李君和走进屋中关上了门，靠在扶手椅上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因为卫琅突然的出现打断了她和陆归云的沟通，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陆归云到底是个什么人，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循序渐进地了解了，还是干脆敞开了聊来得快些。
她闭眼小憩了片刻，感觉身上的疲惫没有那么难耐了，才起来换了身便宜的衣服，端起烛台往外面走。
陆归云被安排在了他原本的房间。
被打得奄奄一息后，他几乎是直接疼晕了过去，李君和叫刘真给他好好诊治一番，看着他的命务必活跃健康，至少是能保证清醒。
刘真的药很管用，一碗汤药下去再晕死过去的人都能睁开眼。
李君和看着趴在床上瞪大双眼的陆归云，心想这家伙今晚晕了两三回，就算是睡估计也睡够了，肯定能聚精会神聊天。
她在陆归云面前坐下，陆归云立刻双手举起来，“圣上圣上，臣错了，臣真的错了。”
他耷拉着一张哭脸，“我真不是故意对您口无遮拦的，我只是一时上头管不住自己。”
李君和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皇帝，你就能随意对我口无遮拦了？”
陆归云：“……”他有时候真恨自己这张破嘴。
“并非也。”他晃了晃头，“臣一直恪守本分，清正直廉，从未有过任何不对的地方，当然也不敢随意口出狂言。”
“你自己说出这话想笑不。”李君和放下烛台，看向他。
陆归云看了看离自己近得能直接烧到眉毛的火苗，绷出了一个笑容，不说话了。
“朕真是觉得神奇了。”李君和忍不住拍手边的桌子，“之前还听说你是个治国神才，怎么现在看上去货不对板呢。”
陆归云眼睛一亮，顿时抬起头，“圣上身边还有人夸我呢，谁啊？”
李君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谁，基本上入仕的官员那些说书人谁都夸。”
陆归云恹恹低下了头，趴在床沿上懒洋洋道：“唉，真没劲儿啊。”
李君和觉得陆归云简直就是一个无聊的疯子，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只看有没有趣。
那他此前做的一些事情呢？和钟家勾结也是因为有趣？
她看着陆归云懒成一滩的样子，突然发现这家伙从不会主动开口，哪怕他知道面前坐着的皇帝，也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辩解，无论那些事情是不是他为官该做的。
为人臣子就要有身为人臣的自觉，李君和最烦的就是这些特立独行的角色，最难管了。她试图让陆归云主动坦白，“你做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都说说吧。”
“有什么可说的。”陆归云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看了看李君和漠视的眼，撇了撇嘴，开口道，“圣上在上，臣所作之事全是为了朝廷，并无半分不敬之意。”
李君和盯着他，眯了眯眼，笑道：“你若是此时不开口，朕有的是让你开口的办法。”
陆归云倏然皱眉。
眼前的皇帝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眉里笑间全是冷意，看他的眼神全然不像在看自己的臣子，更像是一顶已经落地的项上人头。
他胆子还算大的，但仍然脖间一冷，晚上那会儿被人用刀指着的寒意又爬上心头了。
“臣真的没做什么。”他一改正经道，“圣上竟然问了，想必一些事情也是知道个清楚明白了，又何必来问臣呢？”
“你要是真的聪明你就该知道这个时候到底该如何回答。”李君和看着他。
陆归云望着她，额头滑落一滴冷汗，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疼得。
她明明语气很轻，脸上也是面无表情的，但就是让人感觉强势又不容置疑，陆归云浑身紧绷地盯着她，“臣真的绝无二心。”
“圣上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不管府衙前面那些人，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管。”
他这人一说起话来就极其随意，所有的事情落到他嘴里都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死了自然有专门的官员去追查，他们来府衙堵我有用吗，再说我也担心那个人什么时候就来我房间给我一脖子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哦，那个人就是今晚差点杀我的那个卫侍中。”
“您也看到了，他根本不给我活命的机会。”
“都这样的情况下，我又如何去保证查出来那些人死亡的缘由呢，再说那本来也不是我份内之事。”
“你的份内之事做得就很好吗？”李君和从袖子里摸出一本文书扔到陆归云脸上，“你自己看看。”
陆归云被砸得一愣，他借着烛光翻开文书，一页一页看了个干净，轻嗤了一声，“不就是购买土地这点事吗，至于写这么几页？”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前面写他与钟家勾结，中间写他串联底下知县，最后落点是他兼并土地，满篇都写得像他自己想成为大地主。
条理清晰，语句公正，除了字迹带着股狠劲有些龙飞凤舞之外没什么缺点，甚至连各种人名和细枝末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写得再清楚，没什么用。
他不屑地放下文书，“这都写的什么，当地主这件事，哪有搞大土地生产有意思。”
李君和皱眉，“什么？”
“圣上。”他诚恳地看着她，“依臣看，这上面一派胡言！”他扬手把文书扔得远远的。
文书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李君和顿时黑了脸，“捡回来。”
陆归云怔住，“嗯？”
李君和慢吞吞道：“捡回来。”
后腰的伤口还火辣辣得疼，哪怕是涂了药，陆归云也感觉那块肉被随时撕拉着，光是让他趴着都费劲，现在还要下床。
这女皇帝还够狠的。
陆归云扯了扯嘴角，磨磨唧唧下了床。
“你最好快点。”
李君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陆归云一个激灵站起身，背后又是一阵撕扯般的剧痛，“嘶——”他呲牙咧嘴地往后走，准备往床上去。
“跪下。”李君和信手接过文书，淡淡道。
陆归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也不管后腰是不是疼了，他小心地跪在李君和面前，垂着脸不吭声，半响，又抬头轻轻道：“臣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太顺手了。”
这些文官的文书写得忒没意思，他每天都得看太多，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句式，实在看烦了，刚刚也是真下意识随手就抛出去，完全忘记这是谁递给他的。
“看来陆大人在府衙的日子过得比朕想象得还要滋润些。”李君和微微笑着。
陆归云暗道自己又给自己挖坑了，“我没有啊，我没有！”他一不苛待底下人工钱二不骂人的，怎么就过得滋润了？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李君和不禁心生犹疑。
这个陆归云大概是认知与常人不同，在常人眼中属于不正常和过分的事情在他眼里统统被归属于无趣，也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并非是为自己开脱，而是真的不觉得。
陆归云此时已经一五一十开始跟她掰扯，“圣上，臣虽然习惯性扔些东西，但那些没用的东西放在手上就是浪费啊，臣放下它还要浪费精力，不如扔了简单痛快，还能剩下些时间去做别的差事。”
“还有这个文书上写的臣想做地主，更是胡言乱语！”
“圣上有太傅，自己也肯定是饱读史书，臣要是想要多点土地为何不直接效仿前人从圈量上下手？”
“无声无息，神秘又刺激。”
“何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岂非太过明显！而且无趣！”他大声呵斥，仿佛让他这样明目张胆做这种事情完全是在侮辱他。
“所以臣肯定不是冲着百姓的土地去的，臣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是搞大土地耕作！”
他潇洒一挥手，气势上来，完全不像是正跪在地上的人，“圣上您想，几百几千亩的土地并联在一起，百姓一起耕作，统一规划，还可以形成分工，这整体效率不就提上来了？北禹近几年国库空虚，百姓赋税都收不上来，也就江南还算好点，所以臣才想在江南先做来试试，若是明年赋税成倍增长，便可大幅推广开来，届时国库充盈，无论您是想兴军还是筑地，都无所谓。”
他眼睛全程亮着，仿佛眼前已经看到了国泰民安、国富民强的格局。
李君和沉思半响，泼了他一身冷水，“你还真是脑子一根筋。”
到底是谁说他是治世天才的？她也想知道！
陆归云脸上笑意倏得一收。
“钟家人自己想土地兼并做地头蛇，忽悠你两句你还真信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书，“五县毁堤一事的原本，你可了解？”
陆归云摇头，“此事确实与臣无关。”
李君和懂了。
不是他做的，但是他确实知道。
“那你知道这件事情会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吗？”
陆归云摇摇头，“无所谓啊圣上，他们没有住的地方，自有钟家收留，这样他们就可以完全为土地劳作了。”
李君和真是被这一番话震惊到无以复加，“这种饮鸠止渴的事情你也想得出来！”
土地兼并，统一劳作，短时间内生产提上来了，然后呢？
阶级矛盾扩大，百姓反的反，死的死，到时候又是一片硝烟四起、满地血尸，谁也不能好好生活全部要这个荒唐的想法付出惨痛代价。
李君和恨不得抽陆归云几下让他抖抖动脑子里的水。
幸好她已经见过大风大浪可以做到迅速平静下来，不至于在这个神经病面前失态。
她面不改色将土地兼并一点一点掰开将其中的利弊讲出来，面容极其严肃，“你不把人当人，那自然就要承担国不是国的后果。”
陆归云眼中微微一闪。
之前他还觉得北禹当今皇帝居然是个女的，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荒诞有趣，但也确实离谱了些。
可是现在他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李君和大致说解了一番，最后才总结道：“总之，是我们先给百姓一方足以安稳生活的土地，能让他们得以安乐、平稳地生活，他们才会承认并且拥护这个国家，而非倒反天罡。”
许久没有这样大篇长论地说过话了，她叹了口气，握起旁边事先准备着的茶喝下。
陆归云颇有深意地看着她，像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李君和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神经病能听进去。
接过她刚准备起身，就听陆归云惊奇地“咦”了一声。
“圣上，”他目光极为诚恳，“您是女的，您身边的太医也是女的，难道装成男的是你们的什么爱好吗？”
李君和看着他，幽暗的烛光挡住她半边神色。
陆归云酣然一笑。
紧接着，李君和绕到他身后，冲着他皮开肉绽、血呼拉茬的后腰，笑了一声。
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嗷！！！”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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