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圣上无比愉 ...
-
写着“仁商乐民”四个大字的御赐牌匾浩浩荡荡从京都送往江南，同时，京都也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官员清查”。
沈祁这辈子没这么累过，每天像头驴一样跑完一个府邸紧接着就是下一个，马不停蹄他不停脚。
“官员清查”中所有的事情圣上都钦定让他亲历亲为，仿佛要让他把之前欠下的账在这几天统统还完，每天白天在京都来回扫荡，现在每一个官员的家住在哪他都心里门清甚至可以手绘一张地图出来，除此以外他晚上下职前还要入宫给圣上述职，不仅如此，更要将第二天的清查明细分门别类给圣上讲清楚，以此方便圣上检查他的职务。
以上所有，桩桩件件，让他在近五十岁的年纪感受到了刚立冠的小伙子的日常精力，恨不得两条腿抡得飞起。
又到下职时间，沈祁怀揣着小本一路小跑，进贞昭殿的时候突然和左边过来的一个人撞在一起，“嗷！”
沈祁被撞得人仰马翻，本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捂着腰爬起来，看向对面同样四脚朝地的人。
人在着急的时候就怕被人耽误事，沈祁深吸一口气，捡起东西就要吵吵，“你说你急什么啊，先来后到慢慢进不行吗？”
“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先来！”陆渊拍拍身上的灰，呲牙咧嘴站起来。
沈祁眼睛一亮，“陆大人，好久不见呐。”
陆渊知道沈祁最近正在进行大纠察，看他跟看瘟神一样恨不得躲着走，现在见他激动到快扑过来的架势，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户部上下刚在月前自我纠察过，你没必要跟狗看见骨头一样热情。”
沈祁现在一心扑在职务上，听见别人骂他也不在意。
无所谓，这段时间被骂得多了去了，他早就能卧看乾坤、笑见风云，不受世间一切庸俗事物的影响。
开玩笑，抄家这种事情爽极了好吧，还在意你骂几句？
沈祁和颜悦色地看着陆渊，“陆兄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我只是打个招呼，你看你想这么多。”
陆渊警惕地看着他，“你不来我们户部？好，那没事了，我先进去。”
沈祁一把扯住他，“你凭啥先进？”
“我有事禀奏圣上！”陆渊加重语气。
“我也有事禀奏啊！”沈祁也加重。
“急事！”陆渊眼皮沉下来。
“我也急。”
陆渊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也和颜悦色起来，眉开眼笑道：“我这是喜事。”
喜事，说明能让圣上高兴，而让圣上高兴是最重要的，是天大的事！
沈祁：“……”
他松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彬彬有礼道：“陆兄先。”
陆渊趾高气昂走了进去。
沈祁跟在他后面，状似无意提起，“前几天圣上在殿中问政，貌似没见到陆兄的身影啊，那个时候陆兄就在忙了吗？”
陆渊脚步顿了一瞬，不着痕迹地缩了下肩头。
那天圣上让他在殿门后独自看完了全程，为了让他方便藏匿，圣上还特意从正门走的，于是他就全程目睹了众位同僚鹌鹑一样被吓傻了的画面——
并狠狠紧张出了一身冷汗。
圣上那日叫他旁听完他和钟相对话全程，除了要让他知道些他不清楚的东西外，无疑就是在敲打他，让他知道自己该擦亮眼睛看清时局，毕竟谁让他之前和钟书誉交情不浅……或许是因为他改正态度良好，所以圣上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不过这机会让他拿得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是了……
陆渊现在想起那天看到众位同僚像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一样互相搀扶着走出贞昭殿的画面都胆寒，何况后面更是看到一堆人出了宫就面如菜色爬在宫墙完水渠边吐个没完的画面，那场景看了简直让人三天吃不下饭。
他回到家也确实没吃晚饭，坐在凳子上抚着胸口缓了半天，没等他缓过来劲儿，圣上的口谕就来了——让他把往前三年户部的账本全部整理一遍。
三年的！
陆渊立即就不难受了，只剩下对未来几天自己境遇的绝望。
他闭门谢客，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头干活，有需要的东西全部让部下偷偷从后门送进来，争取不打草惊蛇。
毕竟现在明面上他还是属于钟相一党，圣上更是没打算让他在同僚面前将此事挑明说明白，因此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是都成了圣上的人了，总得献点殷勤吧，但这几日没日没夜整理账册，恨不得不吃不喝焚膏继晷结果还剩下一年没整理完，没办法把成果交给圣上让他高兴高兴，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江南三省的一些富商突然开始给地方送钱送粮，打的名头还是助民爱民，半点不交易，纯白送。
于是户部名下的金库突然就满了！
这天上掉钱一样的惊喜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陆渊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抱着这天大的好消息就直奔皇宫而来。
这些事情都是不能为外人道之的，因此陆渊肯定不会给沈祁说。
他偷偷觑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是啊，你也知道鸣山寺着火了吧，这后续需要重修，但是圣上那边又不说要具体怎么修，所以工部那帮讨债的也不好直接来找我要钱，但又总是腆着脸来我户部实行骚扰，我也真是疲于此状啊。”
鸣山寺大火背后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陆渊也不好再问，只是旁敲侧击道：“工部今年深得圣上赏识，人勤快点也是应该的，陆兄你就放宽点你的心胸，多包容他们一些嘛。”
陆渊听了，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
深受圣上赏识又怎么了，他也受赏识啊！
两个人话不投机，又各怀心思，一起沉默地走到贞昭殿前，没再说一句话。
李君和没想到陆渊居然也到了，“你来做什么？”
陆渊捧着一脸笑，“自然是有好事情禀报于圣上，圣上听了绝对会喜笑颜开。”
李君和挑眉，产生了些好奇，她转头看向沈祁，“行，那你先说吧，说完就可以下职了。”
沈祁：“……”
怎么感觉他好像突然成了外人。
沈祁已经连着汇报了几天，因此非常熟练，很快就将今天和刑部共同的羁押成果和他明天的目标计划讲清楚，同时在心里朝一直在偷听陆渊吐了口唾沫。
李君和点点头，“可以，你接着去做吧。”
沈祁颔首，准备退出去的时候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圣上之前让臣带着卫侍中同下江南，但臣这段时日忙于政务，卫侍中也不见其影，臣想知道圣上准备让臣与他何时启程呢？”
深知卫琅已经在路上了的李君和：“……”
她清清嗓子，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笑，目光温和地看着眼神清澈的御史中丞，“这个你不用烦忧，先将目前手里的事情做好，朕会先派其他人去的，至于卫卿，他近日又去工部做事了，你不必找他。”
沈祁明了，抱着本本退出去了。
剩下陆渊等着给李君和报喜。
“圣上！”他双眼放光，恨不得手舞足蹈，“咱们有钱了！”
李君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江南那些富商都捐钱了？”
“！”陆渊瞪大眼睛，胡子都颤抖着飞了起来，“圣上您知道？”
李君和点头。
“朕当初赐匾给钟家打的就是主意。”她扭头，轻声对秋梨道，“把剩下那十几张匾也送去吧。”
李君和接着看向陆渊，“你把那些出过力的富商门户的名单交给秋梨，只要给朝廷送钱的，朕统统赐匾！”
陆渊一开始脑子有些懵，见状火速明白过来，“是，圣上！”
钟家只是做出了一点所有富商都看不起的付出，就得到了御赐牌匾，挂在门口气派不说，还得到了朝廷尤其是当今圣上的赏识！
这是何等大的荣耀！
提起来都是光宗耀祖的那种！
除此以外，地方富商想要站得住脚，不少需要和地方官打交道，有些想要获得大发展的人更是要想方设法巴结更大的官，钟家仗着有一个在朝廷拜相的主家，这些年在江南直接成了横行霸道的地头蛇，没有一家逃得过钟家的针对。
现在钟家就只是做出了点让商人见了都想唾骂的生意就受到了朝廷的赞赏，自然是受到了很多富商的不满。
于是前些日子就有一个人胆子大且义气足地将私库里小一半的粮食都上交给了朝廷。
不是要乐民吗，他谢家才不像钟家这么虚伪！他要给就直接给朝廷！
这笔粮钱要是能到百姓手里是最好，他们家也能得到一个好名声，要是到不了，也算是他给地方官的一点心意，总归是不亏的。
谢家暗暗期待地等了几天，一直杳无音讯，不仅没有好名声，连地方那里也没有任何表示，本来以为自己半座私库都打要水漂了，突然天降一封圣上手书！
虽然手书只有短短一行字，是表扬他们助民爱民的，但那也是对他们谢家表示的肯定啊！
他们谢家也终于是乘上朝廷这辆马车了！
手书的事情放出去后，谢家名利双收，其他富商看见本来常年受打压的谢家突然扬眉吐气起来，简单打听一下就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各家纷纷效仿，开始一个比一个捐得多，都等着那道从京都遥遥而来的“圣上赞许”。
李君和浏览着陆渊呈上来的钱粮明细，眼里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那封手书是她在卫琅跟着车马去江南之前给他的，表明若是有人开始赠粮给百姓，他就将手书给到第一个这样做的富商手中。
现在看来，主角又是做得不错。
李君和心里有些开心，感觉日子真是好起来了，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既然这样，那就多做点事情吧。
“陆爱卿。”她声音温和，笑容和煦。
“臣在！”陆渊应声。
“虽然赈灾粮能从富商那里挖，但后续五县重新修堤的钱还是要从国库里出的。”
陆渊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圣上的意思是……？”
李君和面容温和，娓娓道来的嗓音非常之柔顺平和，“沈祁这些天不是收拾了不少以公谋私、尸位素餐的人吗，钱，去找他们要啊。”
即将加入抄家大队的陆渊：“！！！”
啊？这、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