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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青春的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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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返校,云墨狼狈的模样已散去,他还是选择烂在肚子里不说出来。
既然是他的选择,宋逸希和万子晴也没再多问。
剩下的天数很紧,他们只能专心投入学习和复习中去。
陪伴高三生最后时光的,只有无尽的题库和背诵资料。
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和休息外,无时无刻都在书桌前刷题。
刷完题目还要自行批改,寻找错题查漏补缺。
直到黑板上的倒计时仅剩余一天时,高三生跑向“成功门”。
操场上是一声声喝彩。
学校的老师以及高一高三生给了他们一场难以忘怀的送考仪式,送上了不少鲜花和祝福。
放学很早,是为了给高三生们充足的睡眠。
学校附近的店铺早已爆满,那是高三生们的最后几次光顾说不定以后没有机会回来了。
宋逸希和万子晴他们在小吃店里坐着,他们小桌上是一堆小吃和甜点。
“还没到明天就紧张了呢!”万子晴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波动很大,“冷静下来。”
宋逸希将炸圈推向她面前,“先吃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好!”万子晴没有开吃,见他俩没有明显的紧张波动,问道,“你们不紧张吗?不怕吗?”
云墨点头,“你没有看见我一直在忍耐吗?面对重大肯定很慌张。”
“我只是习惯不表达情感在表面上。”宋逸希的注意力转向柜台前音响,播放的是她最喜欢的纯音乐。
见状,万子晴打手语让云墨做近点,低声说道,“忍了快三年了,还不说吗?”
“我还是再等等吧,现在说也不合适。”云墨嘟哝道,“毕业典礼后也不迟。”
“我猜你毕业典礼那天又说下一次吧。”万子晴用他口吻说道,“小子,再这么拖延下去是没有机会的!”
云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一股害怕和慌张的表情,“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就毕业典礼那天吧!我会叫来一批人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万子晴建议道,“给你创造机会就好好使用。”
云墨:“……”
“别可是了!”
“你们怎么不吃?”音响切换下一首音乐,宋逸希转过身来,见小吃一口未动,问道。
万子晴和云墨十分配合地立马往嘴里塞了一些。
万子晴含糊道,“你有听到什么吗?”
“我刚刚在听歌,没别的。”宋逸希轻轻摇头,吃着鸡米花。
云墨深深地呼吸,他很庆幸宋逸希啥也没听到。
暗恋是一条漫长的路,而表白是一场赌注。
没有勇气,那只能永远是失败,一场沉默无人知的失败。
机会一次次流失,直到消失。
万子晴脸上挂着笑容,“别沮丧,反正都有机会,要好好把握。”
云墨把他亲手编的手绳递给她们,“每人一条,全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满眼笑意地抬起眼睛,“好好保存它,好吗?”
宋逸希:“……”
万子晴:“……”
“请你们放心,早就编好没有拿出来。”云墨平静地说,观察宋逸希的反应。
万子晴戴上手绳,“你的好心意我们收下了,我的友谊礼物还要等待三天,到时候会给你们的。”
宋逸希翻来欣赏几眼后,“没想到云墨你心灵手巧,棒极了!”
云墨扬起眉毛,还想多听她几句夸赞。
云墨:“……”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只有明天考试的话题没能聊很久,沉默一阵。
圆桌上仅有光溜溜的盘子,各自收拾个人物品。
他们互相加油激励,放松心情应战明天。
宋逸希到分开时都没有带上手绳,而是放在有着猫咪简笔画的咖啡杯盖上。
身份证,准考证号,笔,橡皮擦,2B铅笔……
数清后,宋逸希将他们全都放入文件袋才放心。
距离明天的时间对于宋逸希来说很漫长,她选择在书中度过。
明天一早,是“全副武装”的高考生。
宋逸希抱着复习资料,蹲在校门口。
等待校门开门让他们高考生进来,确认考生身份后,经过安检。
她将手上的复习资料放在考场外,进入考场寻找自己的位置坐好等待开考。
六月的风带着淡淡的燥热,吹得窗外梧桐叶轻轻摇晃,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宋逸希坐在座位上,神情轻松,没有丝毫紧绷。她握着笔,指尖稳定,目光从容地扫过试卷,嘴角还藏着一丝浅浅的笃定。
和朋友们那些熬过的夜、刷过的题、背过的知识点,早已烂熟于心,此刻不过是从容落笔。
每次遇到熟悉的题目,她眼底掠过一丝轻快,字迹工整又流畅。碰到稍难的题型,也只是微微停顿,略一思索便继续书写,不慌不忙。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反倒成了她答题时温柔的背景音。
整场考试,她心态平稳,不急不躁,仿佛只是完成一场平常的测验。
铃声响起,第一场考试结束。
宋逸希轻轻放下笔,将试卷整理整齐,起身走出考场。阳光落在她身上,少女气干净明朗。
宋逸希抬头望向天空,轻轻舒了口气,眉眼舒展,带着一身轻松,走向属于自己的新未来。
我的新未来由我来改写。
宋逸希找回自己的复习资料,独自一人在走廊里复习背诵。她不和任何人交谈刚刚考试的任何话题。
万子晴和云墨和她不是同一个学校考试,又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一天下来没说过几句话。
广播播报第二场考试即将开始,她放下复习资料回去。
这样反反复复下来,高考用一种中等的速度结束了,高考生们从各自的考场奔跑到外面。
宋逸希避开校门口的人潮汹涌,前去指定的饭店。
“……”
来自高三生的散伙饭上,班长最先起身举杯,“我看毕业典礼很多人都很忙,所以提前聚餐。”
“……”
“高中三年短暂,希望这份小时光能刻在我们各位心中。”班长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饮品,“感情深一口闷!”
“干杯!”包间笑声一片,把这段期间的疲惫抛之脑后。
散伙饭在一场回忆聊天中停止,宋逸希先一步起身,站在饭店门口等待。
云墨被万子晴推搡,她随即后退一步,站在能听清楚的地方躲着看戏。
“你在等车吗?”云墨干巴巴地问。
“在等人。”宋逸希摇头,“你自己一个人吗?万子晴呢?”
云墨偷偷瞥了眼万子晴,只见她嘘声摇头,“她呀,早就离开了。好像说想回去睡个一整天。”
“这样吗?不过看子晴确实很困。”宋逸希也不禁打个哈欠。
云墨不想多废话了,鼓起勇气,几乎嚷嚷道,“我很想跟你说件事,就是……”
偏偏不逢其时,苏梓铭在远处快速走向他们面前。
云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减退了一些,踉跄后退几步。
宋逸希回头,等他说完话,“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云墨几乎快说不出话来,胆怯地低头看地板。
“那我先回去了,我们毕业典礼见。”宋逸希道别后,朝苏梓铭点点头,沿着他过来的路回家。
云墨脸埋在手心里,感觉脑子生疼。
透过指缝,万子晴遗憾地说道,“真是给你机会不中用!胆小鬼!”
没错,我就是个胆小鬼,连一句“喜欢你”都不敢说,连靠近都需要别人助攻!
夜色漫过街巷,白日的喧嚣渐渐沉下去,只剩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在路面铺出柔和的光带。
晚风轻软,带着草木微凉的气息,格外安静,正合宋逸希心意。
苏梓铭依旧走在外侧,步伐放得很慢,意迁就着身边人。
他们拐进那条少有人行的小路时,点点萤火忽然从草丛间浮起,像散落在夜里的碎星,轻轻悠悠地飘着,不吵不闹,只在暗处闪着微弱的光。
宋逸希脚步不自觉放缓,目光落在那些浮动的光点上,眉眼间的疲惫淡了许多,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这份静谧。
“你喜欢这里?”苏梓铭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晚风里,温柔得几乎听不见。
“嗯。”宋逸希微微颔首,视线追着一只飞过的萤火虫,“很安静。”
萤火虫在他们身侧绕了半圈,微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苏梓铭望着他眼底映着的细碎光点,心头轻轻一软:“我也喜欢这个安静的氛围,你看这些萤火虫像不像星星?”
宋逸希侧过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跳悄悄乱了一拍。
苏梓铭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脚步声、轻风和萤火飞舞的细碎声响。苏梓铭默默陪在他身边,看着萤火在夜色里明灭,只觉得这样安静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要长久。
这条长路寂静,萤火为伴,身边的人就在身侧,便是最好的夜景。
“小星星。”苏梓铭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你累不累?”
宋逸希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有点,回去再说。”
苏梓铭∶“好!”
高考结束后的空白期,宋逸希没有什么重大安排。
除了万子晴和云墨约出去外,就在家里捣鼓音乐,创作新歌词。
要说最大的的安排的话就是一场法庭战,可惜枪声未打响。
宋逸希从床头柜拿出来快落灰的档案袋,还有一份在林稚夏手上。
困扰她将近大半生的噩梦终要被斩破。
他抬眼就看见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宋逸希和母亲在她八岁时所拍的。
相框里短棕发的女孩在母亲怀里笑着,母亲也携带这温柔和蔼的笑容。
照片被撕去一大半,她不在乎。
宋逸希抓起一些头发,宋逸希拿起剪刀。
“咔嚓!咔嚓!”
剪下来的头发遍地都是,宋逸希停下,放下剪刀。
镜子里的短头发的宋逸希和相框里的她几乎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从稚嫩到成熟。
那个女孩彻底长大了。
宋逸希收拾满地的头发,装入黑色垃圾袋,出来房间扔。
苏梓铭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瞬间被她新发型吸引。
好眼熟,好像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他盯了眼宋逸希好一会儿,依靠在沙发上闭眼。
“感兴趣?”
“嗯。”
“我来教你。”少年为了让她看得更明显,蹲下来,“这是Do。”
……
小女孩的面容愈发模糊,记忆也愈发淡忘。
他再次睁眼时,宋逸希用不解的眼神盯着他
“看久了,让眼睛休息会儿。”苏梓铭淡定解释,合上书,摘下眼镜。
“好,不打扰您了。”宋逸希回去房间。
“对了,小星星。以后不要用您,还是用你吧。”苏梓铭叫住她接着说,“我们俩的年龄差不大。”
宋逸希点点头,关门后陷入一场安静。
十年前的小女孩真的是你吗?这也太巧合了。
三天后的毕业典礼,学校只有高三生呆着,享受最后一天的的时光。
“小逸逸,你剪头发了。”万子晴穿着学士服捧着一束花跑来。
宋逸希点头,还戴上黄色的星星发卡。
万子晴牵起她的手,问道,“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不了,我想我们一会儿会拉去拍毕业照。”宋逸希拒绝,“抱歉了。”
“没事的,不玩也行。反正不是我们组织的。”万子晴半开玩笑掩饰,“要不我们聊会儿?”
宋逸希随地而坐,“就在这聊吧,我想别的地方人肯定很多。”
万子晴坐下来,云墨抿了抿嘴唇,胸前抱着笔记本,盘腿而坐。
“这几天补觉补够了。”万子晴眼角的黑眼圈淡去不少,“是时候干正事。”
她拿出两个不大不小的礼物盒,放在二人面前,“毕业礼物,请各位收好。”
“里面不会又是木雕吧.?”云墨观察到礼盒彩带边缘有木屑。
“当然!”万子晴自豪道,“这是我没日没夜,刻很久的,惊喜保留慢点拆。”
还没等万子晴开口提醒,宋逸希早已拿出她准备的礼物。
“找人定制的项链,都有你们的名字和特殊物品。”宋逸希接着说,“子晴是太阳,云墨就是云朵。”
云墨比万子晴都要迫不及待,手紧紧拿住不放。
“这么急干嘛?”万子晴打趣道,“回去也不迟。”
云墨尴尬地收回去。
宋逸希寻找话题开口,“你们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天天开心就好。”万子晴笑着说,情绪又很快落下,“不过不可能的,尽力吧!”
云墨盯着宋逸希送的礼物,眼皮抬都没抬,“我不知道,要看命运如何安排。”
“你呢?”
“我?”宋逸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二人惊奇地交换目光。
“几日后结果怎样再决定。”宋逸希扯起二人的袖子,“有关于我的父亲。”
他俩的脑袋瞬间开光。
宋逸希早猜到他俩不会多说几句话,内心肯定激动不已。
万子晴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在宋逸希耳边。
云墨跟着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看了宋逸希的侧脸,又收回了视线。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宋逸希。
他望向天边的彩云,一切都掷于九霄云外。
刚入学那天,云墨和初中同学兼好哥们刘祺冬聊着进入学校。
他不屑地说着这个高中生活肯定很无聊,除了擅长的吉他外,还不如选择沉入学习中。
这时,刘祺冬指向不远处的器乐社团招生摊位,拍着他后背一块去报名。
可吸引云墨的是摊位附近站着的,人群里头发显眼的女生。
她脸上有股淡淡的冷清感,再加上那忧愁的眉眼。
她的眼睛亮亮的,正用打量的眼神看新环境。
女生也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扭头转向云墨这里。
他下意识收回视线,刘祺冬皱眉,疑惑地看着云墨。
“你咋了?”
“我没事!”
云墨回到教室时,知道和刚刚的棕发女生在同一个班,故意和她坐的很近。
并且也得知她的名字,宋逸希。
好在认识了万子晴这样非常热情的朋友,不然这三年不知有没有交集。
于是,开始了漫长,只有少数人看出的暗恋。
偷偷看她,偷偷拍下她最美的镜头。云墨还是选择了烂在肚子里不说出来。
每当她因家事而发愁不禁产生怜悯,甚至想抱抱她安慰。
最后还是止步不前。
他又想起自己面对不了和她同样的绝境,暗骂自己不如她坚强。
云墨特别喜欢她笑的样子,就算是假笑他能全盘接受。
宋逸希也会弹吉他,社团活动是他最喜欢,能和她一块练习。
宋逸希有时被琴弦绷坏伤着了手,云墨放下自己的东西询问关心,并递过来准备已久的药涂上去。
这样的简单肢体接触他都能开心一整个月。
……
云墨别发愣了,到我们班拍照了!”宋逸希的呼唤把他意识拉回来,伸手拉他起来。
他止步不前好几次,所以相隔早已甚远。
毕业照的二人距离相差一个斜角。
云墨想再次迈起步伐,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微微细雨。
雨中奔跑到教学楼下,湿漉漉的头发,以及寖湿的衣服。
“这天气坏了好心情!”万子晴接过宋逸希递来的毛巾,抱怨道。
没错,我更讨厌这场雨,更讨厌半途而废的勇气。
云墨低吟这《雨爱》。
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一定听到我的心声。
雨停后,毕业典礼圆满结束,我们的青春画上了句号。
开庭的前一夜,夜色把整座城市似乎压得很沉。
宋逸希坐在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证据边缘,纸张被汗浸得发软。
门被轻轻敲响,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门外站着的是林稚夏,一身便装,没带卷宗,只眼底带着一贯的沉稳温和,像黑夜里稳稳的光。
“没打扰你吧?”林稚夏说道。
宋逸希摇着头,把人让进来。
林稚夏没有一上来先说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轻轻落在她紧绷的神态,“怕吗?”
宋逸希半晌才哑声开口,“不怕……就是等太久了。”
回忆起她从母亲倒在血泊里,到父亲还要寻找她,还要冷漠地要拿她抵债。
她和林稚夏等人一点点搜集证据、寻找找。
那些日夜的恐惧、委屈、不甘、仇恨,全都堆在胸口。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声音发颤,却没掉眼泪,只是眼眶通红。
林稚夏没有说空洞的安慰,只轻轻点头,“早点睡,晚安。”
宋逸希∶“……”
“明天法庭上,你不用强迫自己冷静,也不用怕他看你的眼神。”林稚夏的声音轻而坚定,“你只需要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拿出的每一份证据,都是在替你自己,替你妈妈说话。”
宋逸希终于绷不住,肩膀轻轻颤抖,“我害怕的是,怕我做得不够,怕他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会。”林稚夏语气笃定,“证据链完整,情节恶劣,法律不会放过他。你做的一切,都算数。”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把恐惧一点点烘软。
宋逸希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经不再是慌乱,而是沉下来的光。
“小夏姐,谢谢你。还有苏sir和帮我收集证据的其他人们!”
她轻声却清晰,“明天,我准备好了。”
林稚夏看着她,微微颔首,“嗯。等明天,我们一起等正义到来。”
……
她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那时就是她和母亲,真正等来公道的那一天。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白得发冷,宋逸希把攥得发皱的证据袋按在胸口。
档案袋里是母亲身上旧伤的照片、邻居的证言等。
每一张都薄得像纸,却重得让她指尖发抖。
宋逸希才刚满十八岁不到,本该是被护在身后的年纪,此刻却站在所有风暴最前面。
父亲杀了她的母亲,毁了她的家,如今还要把她当成还债的工具。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被子里哭的小孩。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恐惧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冷得不像同龄人。
林稚夏穿着法官袍,在不远处等她,目光里带着尊重,也带着沉重。
这不是旁人的案子,是她用命在赌的正义——为惨死的母亲,为差点被毁掉的自己,为所有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人。
宋逸希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角。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不是来求情的,是来讨命的。
推开法庭那扇门的前一秒,她在心里轻轻说:妈妈,我带你回家。
法庭内一片死寂,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
宋逸希站在原告席上,穿着一身洗得微微泛黄的旧白裙。
那是母亲离婚后,为数不多、舍不得常穿的裙子。
尺寸对她来说略长,裙摆垂到膝下,素净得近乎单薄,却像一层来自母亲的、最温柔也最坚硬的铠甲。
被告席上的男人面色阴鸷,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
被告律师站起身,语气刻意平缓,试图弱化罪行,“审判长,被告人与被害人早已解除婚姻关系,本案仅是因抚养权纠纷引发的一时冲动,属于激情犯罪。被害人身上所谓伤痕,均为普通家庭争执所致,并非长期家暴。恳请法庭考虑事出有因,从轻处罚。”
话音落下,原告律师立刻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反对!被告人的行凶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期家暴后的蓄意报复!两人离婚,被害人好不容易挣脱控制、拿到女儿抚养权,被告人因此怀恨在心,施暴、威胁、最终杀人,这是有预谋的犯罪。”
律师指向证物屏,字字有力“法庭请看,被害人与宋逸希身上新旧重叠、遍布全身的伤痕,绝非一次争执所能形成。这是持续多年的家庭暴力,是被害人活着时,不敢声张、只能偷偷拍下的证据!”
男人猛地拍桌怒吼,“我没有打过她们!是她们故意陷害我!”
宋逸希要求出示伤势照片,得到同意。
她上前一步,将一叠塑封好的照片稳稳放在证物台。
屏幕亮起,母亲手臂、后腰、脸颊上触目惊心的淤青与伤痕。
她照片里的自己胳膊上、手腕上深浅不一的掐痕与勒痕。
每一张,都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拍下的。
旁听席瞬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陷害?”宋逸希开口,声音清瘦却稳得惊人,“这些伤,是你在离婚之后,依旧不肯放过我们时留下的。你恨我妈妈带走我,恨你拿不到抚养权,恨你再也不能像傀儡师一样控制我们。”
她抬眼,目光笔直刺向被告的宋父,“你打我,打我妈妈,逼我们屈服。可我们没有屈服。”
“审判长,我请求播放录音证据。”
少女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林稚夏沉声,“准许。”
电流沙沙声后,整个法庭被狠狠撕开——男人暴怒的嘶吼、撞击声。
母亲绝望的哭喊混在一起,“抚养权凭什么给你?!我得不到,谁也别想活!”
“你敢躲,我就弄死你!弄死你们母女!”
最后,是母亲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一句,
“逸希……快走!”
录音戛然而止。
宋父脸色惨白,疯狂嘶吼,“假的!都是伪造的!”
“这是我妈妈,在被你杀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录下的。”
宋逸希轻轻按住身上的旧白裙,指尖微微发颤。
审判席上,林稚夏指尖轻轻攥着那枚遗物库钥匙。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却异常清醒。
她比谁都清楚。
想起眼前这个与宋逸希十分相似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哭着对她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让她离这个人远一点。”
也是她,在那时就把所有证据、遗物、钥匙一起托付给自己,“林小姐,如果我死了,请你替我,护住我的女儿。”
那不是托付,是一个母亲,用命写下的遗书。
此刻看着站在原告席、一身旧白裙的少女,林稚夏心底翻涌着沉重与坚定。
她见过太多罪恶,却从没有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她手中的法槌,决定的不只是一场判决,而是一个少女余生的全部光明。
法律不相信眼泪,但法律必须保护该保护的人。
被告律师仍想挣扎,“审判长,录音与照片来源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宋逸希忽然上前一步,白裙在寂静中微微一动。
她声音很轻,却震得全场屏息,“来源?我来告诉你。”
“从我妈妈把抚养权抢到手那天起,她就知道你不会放过她。她拍照片、录声音、把证据托付给林审判长……”
“她不是在等你悔改,她是在等今天。”
宋逸希望着宋父,眼底没有恐惧,“我今天替我母亲站在这里。不为别的。我要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林稚夏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全场,威严而沉静。
法槌即将落下。
正义,终于要来了。
法庭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在等。
宋逸希微微仰头,望着审判席上的林稚夏,眼底没有泪,只有坚定的光。
林稚夏站起身,法袍垂落,神色肃穆。
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被告席上那个面色灰败的男人身上,声音清亮、坚定,穿透整座法庭。
“现在,宣判。”
书记员翻开判决书,一字一句,在寂静中回荡。
“被告人,对被害人长期实施家庭暴力,双方离婚后,因报复心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死亡。事后非但无悔过之意,更企图利用未成年亲生女儿偿还债务,犯罪动机卑劣,手段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
“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林稚夏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犯家庭暴力罪、虐待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宋父瘫软在席位上,面如死灰。
旁听席一片压抑的抽泣,有人轻轻鼓掌,又迅速被法警示意安静,却掩不住那股终于松口气的震动。
宋逸希身子轻轻一晃,却没有倒。
她低头,看着身上母亲的旧衣,指尖轻轻抚过布料。
妈妈,一切都结束了。
林稚夏的目光穿过空气,轻轻落在她身上,带着审判长的威严,也带着一丝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法槌落下。
林稚夏宣布休庭,宋父被警察押送进去。
宋逸希则坐在原位,面无表情地欣赏这场面。
父亲,喜欢吗?没办法,这就是你的最终结局。
走出室外,胜利的喜悦伴随着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呼吸清新的空气,咧开嘴笑。
她想去坟地一趟,想在母亲坟前诉说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前去坟地的路上买了两份波斯菊。
一路上是几乎没有停歇地奔跑蹲在母亲坟前详细诉说法庭上的种种细节。
“妈妈,在天之灵,您一定看见他惊恐的表情。”宋逸希越说越来劲,“意识到真正走向死亡才后悔。”
“……”
“妈妈,如你所愿。”宋逸希站起来,声音有些发哑道,“我还有未来要走,您的女儿将在平安里长大。”
“……”
离开坟地,忽然之间飞来一只蝴蝶,落在她脸颊上。
宋逸希托起双手,蝴蝶扑动翅膀飞进手心。
停留一段时间后,飞向天空。
直到黑点小到看不见 宋逸希这才双眼通红地往前走。
现值夏日,花海早已焕然一新,出奇的鲜艳美丽。
一袭白裙掠过一簇簇花。
宋逸希嗅着混杂的花香,耳朵听到是风吹打山谷的声音。
扑面而来的风没有一丝炎热,她的发丝和衣角被吹得凌乱。
风吹来了落在泥土上的花瓣,带走了站在她身上的花瓣。
宋逸希抬起头,半空中的花瓣和蝴蝶错杂在一块,五彩斑斓。
她注意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是苏梓铭。
苏梓铭正向她招手,见状笑了一下,“我猜测你一定回来这舒缓心情的。”
他手中的草帽被风吹走,混在半空中的“彩云”里。
宋逸希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一下。
风停了,草帽恰好落在她面前。
宋逸希拿起来戴上,不大不小正合适。
微风再次呼啸着山谷,这次听起来安静许多。
宋逸希与苏梓铭并肩缓步地走。
风拂过枝头,花香淡淡,将法庭上的紧绷轻轻吹散。
苏梓铭侧眸看她,语气沉静而认真,“今天在庭上,你很出色。面对对方的重压依旧冷静自持,寸步不让,那份骨子里的不屈,很少有人能做到。”
他的目光里满是真诚的赞许,没有半分客套。
宋逸希微微一怔,心头悄然一暖。
两人步调轻缓,阳光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路安静,却满是默契与温柔。
午后风轻,花瓣停在宋逸希的草帽檐上,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苏梓铭忽然轻声问,“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宋逸希抬眼望向远处,语气轻却坚定:“我可能会走自己喜欢的路,比如音乐。”
苏梓铭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露出笑意,点头道,“很适合你。小星星,我觉得你音乐天赋比我强多了。不管怎样都一样耀眼。”
宋逸希轻轻抬手,拂去帽檐上的花瓣,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
宋逸希抬手,指尖轻轻梳过耳侧利落的棕色短发,把被风吹乱的几缕别到耳后,“最后还是看命运安排吧,我打算不在这儿生活了。”
苏梓铭脚步微顿,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眼镜在鼻尖上打滑。
他轻声追问,“为什么?”
她望着远处随风起伏的花田,语气平静,“这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我想离远一点,找个安静的地方。”
苏梓铭∶“……”
“不过,我是还会回来的。”
眼看要即将别离,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花海巡游。
结束了,辛苦了宋逸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