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觊觎我的怪谈书》C不发音

41、202号商铺

　　涉及父母的事，□□日里散漫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认真。

　　“你什么意思？”

　　“书里有规则，超纲的问题，你再怎么威胁它也没用。”

　　“规则？之前你怎么没说？”

　　在收录白晓之前，因为一直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加之信任不够，习远便没怎么主动研究过怪谈书的情况，但在发现白晓可以继续以人类形态出现时，习远迫不得已在这上面多花了些时间。

　　怪谈书就像是一个以书本形式存在的智能系统，一旦检测到周围有符合标准的融合区，它就会对习远发布任务，在怪物被收录后，它会根据怪物的具体情况将其记录在书页中。

　　习远总共收录过六只怪物，其中两只被记录下来，其余四只全部被怪谈书吸收消化，至于白晓，他是第一个能在怪谈书单开一页却信息廖廖的怪物。

　　这应该也和他能和怪谈书争夺话语权有关。

　　习远能感觉到，虽然白晓目前能力不详，但他知道的很多，这也是她愿意让白晓跟在身边的缘故。

　　“抱歉，我也是才感觉到。”白晓道：“上一次我修改了它发布的任务，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但并不确定，直到刚刚你问出了那些问题，我才感觉更清晰了。”

　　习远眨眨眼，消化了白晓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问的问题超纲了，你对那道规则的感应越强烈？”

　　白晓想了想，觉得没毛病，于是点了点头，没过几秒，耳边，问题如连珠炮般响个不停。

　　【习远：去年，谁把你快递到我租房的地方？】

　　【怪谈书：……】

　　【习远：是不是我父母？他们是不是对我隐瞒的很多事情？他们的工作是不是假的？他们的名字是不是也是假的？他们真的死了吗？他们的死是不是不是意外？我是不是不是亲生的？】

　　【怪谈书：……你是亲生的】

　　大长串问题伴随着怪谈书拼尽全力憋出来的五个字戛然而止。

　　习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她看向白晓，轻轻挑了一下眉。

　　“怎么样？感觉明显吗？”

　　白晓被她这句话问懵了，合着问这么多问题就是为了试探这个？

　　他也不傻，习远问的那些问题条理逻辑十分清晰，明显她早就对这些起了疑心，但一直藏着，直到今天借助这个由头才一口气问了出来。

　　想到她一个人承受着那么大的心理压力，白晓目光不由得变得柔和起来。

　　“是，多亏你，感觉很清楚，但它几乎和怪谈书融为一体，怪谈书吸收的力量越多，规则对它的制约也会更强。”

　　习远仔细听着，总觉着这种“共生”的模式和唐薪他们豢养规则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不成白晓提到的规则也是被人故意豢养在书中的？

　　可怪谈书的经手人除了她就只有父母，总不可能……

　　白晓继续道：“你想要知道答案，只能先剥离它们。”

　　习远点了下头，表示了解，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解决办法。

　　论起对规则的了解程度，还得是规则城的人，他们既然能豢养规则，那么对如何剥离应该也会有涉猎。

　　但目前官方并没有连接两城进出的通道，唯一的漏洞就只有……融合区！

　　融合区的话，或许论坛会有线索。

　　思绪梳理完毕，习远注意力再次转到眼前的商铺上，她视线死死钉在“中远远”三个字上。

　　“白晓，我要进去。”

　　白晓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商铺还没有营业，我们进不去。”

　　两人的任务地点是三层，三层以外，想要进入商铺，除非是进店消费，这是商城的硬性要求，然而眼前的商铺连橱窗都一片漆黑，等它营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习远不可能慢慢等。

　　【习远：出来。】

　　【怪谈书：没礼貌。】

　　【习远：我没把你书皮扒了已经算很有礼貌了，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去，这是你给我发布的任务，提供必要的帮助应该没问题吧。】

　　【怪谈书：我不知道。】

　　【它撒谎。】

　　【怪谈书：……】

　　习远一脸诧异看着白晓，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一分钟后，两人手里同时多出了一张纸。

　　这是从怪谈书撕下的。

　　按照它提供的方法，两人将手中的纸从商铺门缝中塞了进去，等了不到三分钟，商铺依旧一片漆黑，门却缓缓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人影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人影全貌后，习远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的漏了两拍。

　　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那是一个放大版的火柴人。

　　它的躯干和四肢全部由木棍和皮筋制作而成，脑袋上贴着一张的摇摇欲坠的白纸，白纸被裁剪的方不方圆不圆，上面的五官线条歪歪扭扭，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其他比例更是严重失调，像是被随意拼凑起来的，至于用色更是乱七八糟，不忍直视。

　　但习远却看的异常认真，她甚至主动迎了上去，脸上没有一丝紧张与害怕，反而是欣喜与期待。

　　“小红？”

　　火柴人在门口站定，缓缓抬起一根手臂，习远一眼就看到了被捆在它手臂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我是中远远怀旧店的临时店主小红，诚招收银员和清洁工各一名，工作必须满1小时以上，工作期间禁止擅离职守。

　　习远取下纸条，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温声道：“我们刚好有两个人，可以应聘吗？”

　　话音刚落，小红转身朝门里走去，随着她僵硬的动作，躯干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习远招手，示意白晓跟上。

　　一进店，几道微光倏然亮了起来，只不过那光是绿色的，惹得习远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发光的并不是灯泡，而是一个被整齐割成两半的饮料瓶。

　　饮料瓶是绿色的，所以光也是绿色的。

　　那是她5岁的杰作。

　　饮料瓶小小的光并不足以让人看清商铺里的全貌，两人跟着小红来到收银台，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后，两张工牌出现在收银台上。

　　工牌的正面一张写着收银员，一张写着清洁工，背面则是对工作内容的具体安排。

　　习远率先拿起清洁工的牌子挂在脖子上，才指着火柴人对白晓说：“你乖乖呆在收银台，我一个人先去逛逛，它叫小红，不要伤害她，也不要自残，有事叫我。”

　　说完她迫不及待的拿起收银台前早已准备好的抹布和扫帚去探索这间以她为名的商铺。

　　离开前她还特意取了一个饮料瓶灯，白晓以为她是当照明用，随着两人距离的拉长，习远的身影被黑暗吞没，却始终有一团小小的绿光悬浮在空中，白晓这才意识到，这是习远故意为之。

　　黑暗中，习远拎着灯，她尽力克制自己的兴奋，打算从商铺的墙壁慢慢摸索，先搞清楚这里的大致布局，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摸到越来越熟悉的家具后，习远渐渐有些失控了。

　　白晓戴好工牌，敬业的和小红并排站在收银台后。

　　小红一动不动，他也一言不发。

　　他原本以为志愿者在商铺工作会是十分危险的事，但或许受习远影响，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过去，所以哪怕站在如鬼画符一般的火柴人旁边，白晓心里也没由来的满是安心。

　　不远处，那团绿光还在移动，移动的速度甚至越来越快，短短十分钟，绿光几乎将整个商铺都描摹了一遍，最后，绿光慢悠悠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习远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一样扒着收银台，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白晓，这里……好像是我家。”

　　如果是现在的家，习远的情绪不会这么低落，那么只能是她之前的家，父母还在的家。

　　白晓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顶，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扭头对小红道：“现在商铺还没有正式营业，我帮助同事打扫卫生应该不算擅离职守吧。”

　　小红依旧一动不动。

　　白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他饶过收银台，将另一个饮料瓶灯拿在手里，期间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小红的反应，依旧是没反应，于是彻底放心了。

　　黑暗中，他拉住习远的手，低声道：“我来帮你打扫。”

　　白晓简单查看了一下清洁内容，简言之，清洁工需要在一小时内完成对三件物品的彻底清洁，每完成一次彻底清洁后，工牌会闪烁一次。

　　在征得习远的同意后，两人选择第一个清洁电视机。

　　电视机就在收银台不远处，白晓将灯递给习远，让他帮自己照明，自己则拿起抹布开始清洁。

　　他仔仔细细将电视机所有裸露的地方擦了一遍，等了一分钟，习远胸前的工牌没有任何闪烁的迹象。

　　就在他打算再擦一遍时，习远从他手里拿过了抹布。

　　“我来吧，我才是清洁工。”

　　白晓心想也对，于是接过饮料瓶灯，和她调换位置。

　　习远垂眸看着刚到她腰际的电视机，情绪连带着回忆涌上心头，她的手情不自禁的伸向电源键。

　　啪嗒——

　　霎那间，原本漆黑的屏幕出现了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紧接着蓝色光点愈加明亮，迅速朝屏幕周围扩散开来，习远整个人都被刺眼的蓝光包围。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滋滋”电流声，雪花点密密麻麻成片出现，迅速填满了整个屏幕。

　　习远舍不得移开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不停变化的屏幕，瞳孔中，一张稚嫩又白皙的小脸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白晓的叫喊声也无声无息消失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一股极其微弱的蓝光冲破黑暗。

　　习远缓缓睁眼，眼前依旧是那台陈旧的电视机。

　　它安静地矗立在房间的角落里，像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电视机并没有开启，黑暗的屏幕宛如一面镜子，倒映出一张稚嫩的脸。

　　那是一个一岁大小的婴儿。

　　随着习远的动作，屏幕里的婴儿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仿佛是在通过这黑暗的屏幕与她进行一场无声的互动。

　　习远呼吸都险些滞住了，她伸出一只手，靠近屏幕，想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屏幕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院长，时间不多了。”

　　扭头看去，声音是从那道红色的大门外传进来的。

　　习远下意识朝门外的声音靠近，直至站到门后，门背部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闯入视线，霎那间，她的脑子出现了片刻的空白，脚步也立刻停住。

　　而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现在很忙，你先离开吧，我女儿要醒了。”

　　“院长，这个项目是由您提出的，现在正是实验进行的关键阶段，我们一直在等您回来。”

　　“别等了。”

　　“院长！”

　　……

　　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兴许是情绪上头，两人争论的内容也越来越细，听着听着，习远原本凝肃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没过一会儿，她脸上浮现几丝茫然。

　　她是在做什么来着？

　　思考中，外面的争执声再次毫无悬念的吸引了习远的注意力。

　　听了一会儿，她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家门外的两人争吵是因为一个实验项目，女人曾经是实验项目负责人，但就在项目取得初步成果后，女人被上级领导逼迫离开项目，和她争执的男人也是项目的一员，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按领导要求请女人继续坐镇项目，不过女人拒绝的十分坚定。

　　想想也是，过河拆桥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习远扒住门框小心翼翼的打开，透过门缝，率先看到了一道黑色身影。

　　黑色身影侧着身体，大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从身高和体型看，是个男人。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只比他矮半个头，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因为背对着，习远法辨认自己是否认识她，视线冷不丁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一只闪烁着光芒的手镯瞬间抓住了她的视线。

　　看到手镯，习远脚下一动，脚尖不小心挨到门板，门板撞上了门框，响起“哐”的一声。

　　不远处两人听到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在看清他们的面容后，习远眼睛如遭重击，仿佛是对她试图窥探不可直视之物的惩罚。

　　刺痛之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几声十分遥远的叫喊，她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却牵动着她的心绪。

　　不堪其扰，习远晃了晃头，耳边忽听一声轻轻的叫声，睁开眼的瞬间，不适感消散无踪。

　　“小远，我是林叔叔，是你妈妈的同事。”

　　林叔叔？

　　习远蹙着眉在脑海里所有有关林姓的记忆，想起来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林叔叔好。”

　　男人轻轻揉了揉习远的头顶，牵着她的手行走在走廊里。

　　走廊里明亮又安静，一看到头顶的摄像头，习远就想起了这里是哪里。

　　记忆中，只有父母出差时，她才会被带到研究所。

　　“林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习远虽然疑惑，但没有继续再问，只是脑海里那道叫喊声似乎更远了……

　　……

　　怀旧店内，白晓守着沙发上的习远，双手紧紧握着她的右手，小红则站在沙发旁安静看着。

　　“你不是说一小时内肯定会醒吗？”

　　“睡的越久，想起来就更多，她忘记了你，你难道不想她记起来吗？”

　　“她也忘记了你。”

　　此刻，白晓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漠，一副“来吧，有本事互相伤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