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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清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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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是今早失踪的。
发现她失踪的人是叶淑。
二人关系向来亲近许多。
今日一早,叶淑来看望卧病在床的何春,却发现她已经没了踪影。
叶淑坐在凳子上,身旁的桌上还放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
她捂着脸,呜呜哭着。
“我想着何姐姐病着,就去厨房给她带了些早食来。来了之后,我敲了许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动静。当时我一下就想到了菡萏她们出事的情状……我便推开了门……人不见了不见了……和菡萏她们一样不见了!”
几人都围着何春,没人注意其他,闻蝉借机四处查看。
梳妆台上,梳子脂粉都放得整整齐齐,打开匣子,里面的东西也没有被翻过动的样子。
“东西都没丢……”
而且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床上的被褥都是好好的的。
闻蝉瞟了一眼床前已经熄灭的火盆。
此时此刻,天才亮不久,火盆却已经彻底熄灭。看来,人是昨晚就失踪的。
“奇怪。”罗薇忽的冒出,在她耳边说道,“明明都闹得这么厉害了,她怎么还敢外出呢?”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何春娘本就被吓得卧病在床,怎么还敢独自外出?
屋内并没有她被强行带走的痕迹,反倒是更像……她自己主动离开似的。
闻蝉稳住气,装傻。
“是吗?罗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啊!”
“我们还是先报官吧。”闻蝉攥住她的袖口,仿佛害怕得不行。
“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仆人冲了进来,一下跪在地上。
众人心里一沉。
仆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何娘子……死了……在……在……六姑泉。”
……
何春娘的尸体漂浮在六姑泉上,衣着装饰一如生前一般,只是脖颈上死死缠绕着黑色的头发,就像是致落水之人丧命的水草一般,想要拽着她沉入水底。
“啊——”叶淑大叫一声,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闻蝉眼疾手快将她抱住。
“叶淑!叶淑!”
她拍打了好几下,叶淑都没有反应,歪歪斜斜躺在她怀中。
一旁的顾纨搭了把手,将人扶起来。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
“是今早,我的仆人准备下山采买的时候看见的……”
罗薇眉间挤出深深的纹路。
“先把叶娘子送回去,让人立即去通知何老板他们。”
几个仆人背走了昏迷的叶淑。
剩余的人都等在原处,指挥着仆人把尸体捞了出来。
此时,衙门的人还未来。
闻蝉趁机看了好几眼何春的尸体。
从外表来看,与之前的尸体完全一样,面色苍白,口鼻带着细密的泡沫,是溺死。手指甲缝中也有熟悉的黑色沙土。
她看了一眼四周。
一块块裸露在外的沙土都是黄色。
这黑色沙土到底是哪儿来的!
众人一直站着沉默等待。
半个时辰后,衙门的人匆匆赶到。
为首之人还是那日的捕头,后面还跟着左宽。
左宽不着痕迹和闻蝉交换了个眼神,就麻溜开始验尸。
他大声道:“死亡时间是在昨夜的亥时正左右,尸体表面苍白,尸斑浅淡,口鼻有细密泡沫,是溺死。除脖颈处的勒痕,无其他外伤,指甲缝中有黑色沙土。”
“亥时正……昨晚这个时辰前后,你们都在何处?”捕头问道。
顾纨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这几日都在准备茶叶,昨晚我宅子里所有的人都在忙着炒茶,一直到子时后才休息。”
罗薇接着说道:“这个时辰,我们早就睡下了。”
另外几人点头附和。
只有锦鸿说道:“亥时后我没睡。当时张敛突然发高热了,我就去帮他找了大夫,一个时辰后,他高热退了,我才回房。”
捕头皱眉,眼神在罗薇等四人身上划过。
“也就是说,只有你们才有不在场的证据?”
四人都是一愣。
还真是这样。
罗薇拉下脸:“差爷这话……是怀疑我们?”
“是很怀疑。”捕头却没有针对她,忽然抬手指着闻蝉二人,“你们俩是新来的吧?”
郑观澜坦然道:“是,前几日才来。”
“六姑社原来一直好好的,就你们来了之后出的事。还有你。”捕头指了指郝回,“你们仨嫌疑最大。”
闻蝉悄悄给左宽递了个眼神。
左宽会意,在捕头边上耳语。
“那个……凶手应当不是他们。”
“为何?”
“您想想啊,这死者身上没有打斗和被拖行的痕迹,说明是她自己主动出来的。在连发两起命案的情况下,凶手还能在夜晚将人约出,说明凶手和死者关系很亲近。”
捕头皱眉。
郝回急得眼泪汪汪,呜呜叫着。
闻蝉挡在他面前。
“差爷,我们三人虽然在昨夜案发之时没有不在场的证据,但是前两起命案发生的时候,我们三人都在和其他人一起找人。”
捕头点点头。
这人说的有道理。
从作案手法来看,这三起命案定然是一人所为。
而且,再想想,第三起命案案发时,本就是夜晚,他们都在休息,也符合常理……
“你们。先回六姑社,不许随意离开。”
几人倒是没有反抗。
“是。”
……
刚走到六姑社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乒乒乓乓的声响,还有嘈杂的人声。
“小娘子!”
“叶姐姐!”
“啊——鬼是鬼!!!!六姑娘娘六姑娘娘——救救我救救我!”
凄厉的叫声让人耳朵都炸开似的。
闻蝉脚步一顿,旋即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大厅内,叶淑像是疯癫了一般,双手高举过头,嘴里不住喊着“鬼”!
她喊着喊着还会乱挥着手
几个仆人和另外两个小娘子被吓得不敢近身,只敢站在大厅边上叫喊。
罗薇冲上去,一把将叶淑抱住。
“快来!文双!”
闻蝉反应了一下,才冲上去帮她将人一左一右按住。
“这是怎么回事!”锦鸿斥道。
陈若兰答道:“方才,她刚刚进来就醒了,醒了之后就……开始发疯,几个仆人都没按住她。”
一直到现在,何淑还在玩儿命似的挣扎,让人险些按不住。
闻蝉都不知道,这小姑娘看着瘦瘦的,哪儿来这么大的劲儿!
“鬼!鬼!鬼!”她还在喊着,“六姑娘娘……六姑娘娘……鬼来了鬼来了。”
叶淑头发乱蓬蓬的,缩着脖子,脑袋飞快地左看右顾。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锦鸿走上前,伸手将叶淑劈晕过去。
终于轻松了,闻蝉扭了扭酸痛的手腕。
罗薇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朝着几个仆人吼道:“还不快把小娘子扶回屋内休息!”
几个仆人这才动起来。
她越发恼怒:“没眼力见的东西!”
陈若兰看着叶淑被背走,向来平静如死水的双眼中也不由染上一分惊慌,连带她的声调都有些颤抖。
“罗夫子,如今,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不是我们不准,是你们家里人不准啊!”罗薇见两个小娘子也被吓得不轻,耐住脾气说道,“你们二人就一直呆在此处不要离开,等会儿你们家里人来了再说。”
她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陈若兰也知道这事不是其他人能够做主的。
她拉着眼睛还肿着的何妙坐在了旁边,默默等着。
其余几人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就坐在厅内等着六姑社几位老板前来。
看看他们如何安排。
将近正午,那县衙的捕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一见他来,罗薇立即站起身:“差爷……”
捕头摆摆手:“方才,刺史下了令。六姑社命案极有可能是江洋大盗所为,凶手潜伏于此,极不安全,让我们即刻亲自护送几位小娘子回家。”
“太好了!”何妙一下窜起来,拉着陈若兰,脸上满是喜色,“陈姐姐,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回家了!”
陈若兰颔首,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坐下。”
捕头这才继续说道:“而你们……”他的视线一点点在其余几人的面上扫过,带着审视,“立即收拾行李离开六姑社!”
“立即?”罗薇面带犹豫,“差爷,我们在此居住已久,许多行李怕是没那么快就能收拾好吧?”
闻蝉也不想走,账册还没找到呢!
她附和道:“是啊!能否缓一缓时间?”
捕头明显不太看重他们的生死,自然也无所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也行,但是最迟明日离开。给你们一日的时间,这总够了吧?”
罗薇笑得很是真心,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差爷。”
其余人都没有反驳。
闻蝉也不好再说。
几人分道,各自回屋收拾。
“怎么办?我们现在没法名正言顺留在此处了。”闻蝉说道。
郑观澜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
“悄悄潜回来也一样,只是没那么方便。”
“若非发生命案,说不定我们早就找到账册了!”
郑观澜缓缓坐下。
“你说,账册还在吗?会不会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不可能!”闻蝉很是笃定,“若账册已经被他们找到,那周赐没必要一遇到点风声,就急得把山围了。”
“确实如此……”
事已至此,二人也无力改变,只能乖乖下山。
第二日一早,几人都收拾好行李,站在六姑社门口告别。
锦鸿朝几人拱拱手。
“天涯不远,海角咫尺。来日再会!”
郝回倚在石狮子上,弹起了琵琶。
叮叮当当,曲调不算哀愁,反而轻快得很。
一曲终了,锦鸿拊掌道:“真想直接带着郝郎君和我一起上路哇!”
郝回笑着摇头。
闻蝉看了一眼四周:“张夫子呢?”
锦鸿和他住在一处,更了解情况。
“他不好动弹,雇了几个人,抬他下山去。那几人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罗薇问道:“你们两口子才到渭南,这突然下山,可想好去何处安置呢?”
“先在客栈住几日,一边住着一边找宅子。你呢?罗姐姐?”闻蝉问道。
罗薇面露恼怒之色。
“甭提了!我本打算直接坐船离开,那捕头非说案子未破不准我出渭南!”
闻蝉宽慰道:“如今六姑社被封查,想必衙门的人很快就能找到凶手,等不了多久的。”
“一群饭桶!”罗薇讥诮道,“等他们破案,怕是我这辈子都得呆在渭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