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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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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棒打鸳鸯”哽在闻觉喉头,闻昭此时的眼神侵略性太强,即使没有任何信息素也足够让人胆颤。
“没怎样,我会帮你保密。”闻觉挑了个温和的说法。
闻昭松开他的手,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冷意:“那哥和祁嘉泽的事,需要我帮忙保密么。”
话题又绕回自己身上,闻觉不明白他的意思。明明在医院就已经解释过了,为什么还这么在意?亲情里的占有欲似乎说不通,幼时的闻昭只是黏人,从未对他表露出这样的私有欲。
可眼前的闻昭不一样。
他变了许多,冷酷外壳下藏着一具易碎的身体。心脏被边境风沙磨得粗糙,即便套上钢铁也不管用,还是这么容易受伤。
Alpha的脸被头顶的白灯照得透亮,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皮肤下毛细血管依稀可见。超负荷释放信息素的副作用此刻挂在他泛红的眼底。
真叫人不忍心。
闻觉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我和祁嘉泽只是朋友。”
“我和宋时安也是。”
“哦……”闻觉一下子没了脾气,“我知道了,是我说错话。”
闻昭没打算跳过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一字一句道:“我以前不喜欢宋时安,现在也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闻觉拉住他另一只手,解开纱布,“别生气。”
闻昭没生气,只是不喜欢闻觉将他和宋时安以“喜欢”的关系绑在一起,两人是独立的个体,他不想纵容这种没必要的牵扯。
闻觉换药的时候不正经,指尖像带了电,蹭完手背蹭手心,绑好结后更加肆无忌惮,张开手掌贴了上去。
掌心相贴时闻昭微怔,腕骨一动,想逃离这份怪异的温热,但迟了好久都没有动作,因为闻觉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你长得好快啊,手都和我一样大了。明明我比你大两岁。”
闻觉语气里的惆怅让人无法忽视,闻昭不愿意去想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因为肯定与他无关。
他蜷起手指,在闻觉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安抚意味如同夜里的月亮,朦胧温柔,可说出口的话却直白得很:“以后还会更大。”
“……”
好吧。闻觉不指望闻昭能有片刻的感性,消化完毕后送出美好的祝愿:“晒晒太阳浇浇水,以后院子里的罗汉松退休,就换你的手去顶着。”
话到这儿便走了绝路,两人沉默许久,最后闻觉先败下阵,说肩膀的伤得找医生换,他怕处理不好加重伤势。
“我不喜欢那个医生。”
其实闻觉也不太喜欢,每次见家庭医生总伴随着疼痛,以至于现在看到那张脸心里就泛酸,刻板地将消毒水味和他的信息素联系在一起。
“那去医院,找昨天的医生帮你换,他手法专业,不会弄疼你。”闻觉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路上有司机接送,应该不会太累。
“行。”
家庭医生半小时后赶到闻家,梁笙担忧得不行,坐车都怕闻昭颠着,更不敢让他出门。
闻昭的病假一拖再拖,过了半个月才被允许返校。宋时安现在看他眼里自带滤镜,放学后热切地邀他一起吃饭,说那家店的牛排好吃到爆。
“不去。”闻昭合上书,拿出书包。
宋时安不乐意,缠着要理由。闻昭把拉链拉到顶,语调不自觉地扬了几分:“有人约了我吃咖喱面包鸡。”
闻昭放学比闻觉早十分钟,他站在路边树下,闻觉大老远看见,唇角一弯,旁若无人地冲他挥手比耶。
两人一前一后进的店,闻觉选了靠窗的位置。他对食物有着无法想象的虔诚,咀嚼的每一秒眼里都有光,像两个大灯泡。
“你就不能说是像星星吗?亮晶晶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比作灯泡?”闻觉脸颊鼓得像仓鼠,眉眼间尽是嫌弃,“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想。”
闻昭:“像手电筒?”
“喂!闻昭。”闻觉斜着眼瞪他,“你是不是皮痒找打。”
闻昭抬手把他按回座位:“刚说错了,像宝石,发光的宝石。”
闻觉哼了一声,握拳虚虚一点:“算你识相。”
离开前闻昭拿了两颗酸梅糖,出门后递给闻觉一颗,那人没接,说不喜欢酸梅味。
“那你喜欢什么?薄荷?”上次闻觉给的糖里有薄荷口味。
“嗯,喜欢清凉一点的,太酸太甜都不太喜欢,”闻觉顿了顿,“上次你给的奶酪棒除外,虽然有点甜,但我喜欢那个味道。”
闻昭把糖放回口袋:“真心话?”
闻觉笑了一声:“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为什么这么说。”
“以为你在哄我。”闻昭低声说。
从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只要是弟弟送的东西,闻觉再不喜欢也会收下,他好像天生就没有拒绝弟弟的能力。
闻昭想起无意间翻到的那本日记,眸光黯了下来,赶在闻觉开口前把书包塞进他怀里,要他亲自打开。
“什么啊?”闻觉听话地拉开拉链,视线被一整片粉色占据。他微微张嘴,发懵的样子像只误入花丛的猫。
闻昭挑眉:“不是喜欢么。”
闻觉抱着一书包奶酪棒哭笑不得:“可我吃不完这么多啊!存心让我长胖是不是?”
闻昭心情颇好,从放缓的步子就能看出来:“不会胖,慢慢吃。”
月光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成长线,在婆娑树影下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夏夜热浪卷起少年单薄的T恤下摆,拂过他手心最后一根奶酪棒。
和夏天一同到来的是闻昭的生日。
这是闻昭回闻家过的第一个生日,闻见山出于各种商业考虑决定在月光码头帮他办生日宴,宴请首都有权有势的官商子弟。听秘书说,闻见山有意借此机会为两兄弟挑选未来的联姻对象。
诸如此类的宴会并不少见,隔三差五就有一场,无一不与利益权势纠缠。十几岁的孩童被包装成精致的商品供各家长辈挑选,家庭背景是贴在他们身上的标价牌,美丽的皮囊则是加分项。
梁笙对宴请一向不感兴趣,比起名誉,她更在乎孩子自己的想法,但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享受与付出之间始终存在等号。
“只是先让这些小孩见见面,打个预防针而已,你不用太担心。”闻见山耐心同梁笙解释,“不一定就是坏事,我们不也是这么认识的么。”
梁笙明白其中存在各种复杂的原因,好半晌,道:“是大哥的意思吗?”
闻昱明是闻家老大,闻名集团实质掌权人,闻见山大多数安排由他授意,这次也不例外。
“大哥说昭昭既然回来了,总要露个脸。”
闻昭对此没什么意见,或者说,就算他有意见也没用,生日宴会不能少了主角。他转着手中的笔,想起闻觉得知消息后兴奋的神情,这个笨蛋哥哥好像很期待。
距离生日还有一周,闻昭没闲着,花了很多时间练习钢琴,因为梁笙说他以往过生日都会弹一首钢琴曲。
宋时安知晓后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当一个好老师,五天助力闻昭速成。他摆出一副专家样,把平日从闻昭那受的气通通还了回去:“你这弹的,不行啊,外头的麻雀叫两声都比这好听。”
闻昭不甘示弱:“哪里的乌鸦在叫。”
“……”
闻觉知道闻昭在练习钢琴,这两天傍晚会来琴行等他,再乘地铁一起回家。闻昭没问原因,搬了条椅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练琴的过程是枯燥的,对旁观者来说尤甚。闻觉听着听着眼皮就掉了下来,攀靠着钢琴顶盖,一下一下点着脑袋。
闻昭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穿梭,一抬眼便见到这幅景象,他停下动作,抬手碰了碰闻觉耳边翘起的头发。
“还要练多久啊?”闻觉说话懒懒的,听起来很困。
闻昭按下一个琴键,面不改色地撒谎:“两个小时。”
“啊?”闻觉快速眨了眨眼,“昨天不是六点就能走吗?今天怎么要这么晚。”
闻觉总是很容易被骗到,郁闷时脸会皱起来,像个卷心菜,漂亮的卷心菜。闻昭眼尾带出一抹上扬的弧度,问他:“现在几点了。”
闻觉看了一眼腕表,读出时间:“五点……二十,现在五点二十一。”
是个不错的时间。闻昭收好琴谱站起身:“走吧,回去吃饭。”
“不练了?”
“嗯。”
“真的不练了?”
“真的。”
“好耶!偷偷告诉你,陈姨今天做了很好吃的饭!很好吃很好吃的那种,你猜猜是什么。”
闻昭大步往前,推开琴行的门:“不猜。”
“哎呀,你猜一下。”
闻觉对这种幼稚的对话莫名痴迷,他的情绪在很多时刻都是饱满的,丝毫不会受到其他因素影响。就像现在,即便闻昭没有给出一个可靠的答案,他也不会懊恼,而是自顾自地报起菜名。
对弟弟的保护欲更是旺盛过了头,闻昭偶尔会怀疑,闻觉是不是怕他认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会在三十多度的高温天大费周折跑来琴行等他下课。
地铁上仅剩的空位被让出来,闻觉把话说得很好听:“今天练琴辛苦啦,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闻昭很想告诉闻觉,练琴用的是手而不是脚,他不至于站一会儿就会累。但闻觉已经将手搭在他肩上,借力支撑以平稳身体,他总在不经意间做出这些亲密的举动 。
起初闻昭会不动声色地躲开,但闻觉像个空心竹,脑子没有,心眼更没有,不一会儿便缠了上来。偶尔急了会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叫一句:“我靠一下怎么了!”
要是闻昭再说一句不,他大概会敛下眼生闷气,表情比没熟的柠檬还酸。
气来得快走得也快,闻觉有着旁人无可比拟的疗愈能力,心大得没边。小打小闹隔天就忘得干干净净,笑嘻嘻地跑来敲闻昭的房门,说些有的没的,话到浓时黏过来,揽揽肩膀拉拉手腕是正常操作。
今晚是个例外,闻觉大概疯了,非要听他的心跳声,理由是自己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测试,通过听取别人的心跳声来判断未来运势。
“你别害羞啊,我刚刚听了王叔的,但是他穿了西装,隔着好几层衣服我听不出规律。”
闻昭咬牙切齿地问他怎么不去听祁嘉泽的,闻觉抬起头,一脸真挚,说到一半还夸奖起来:“我前几天就听过他的了,不愧是Alpha,跳得非常有劲儿,运气也很好。”
真是个多情的人。闻昭不知道闻觉以这样的由头与多少个AO有过近距离接触,又想,他大概是在生理课上睡觉的那一批人。
“任何一个性别的人都没办法平静地做到让一个陌生Alpha靠近自己,”闻昭认为自己有理由为这个草包哥哥温习一下生理知识,“尤其是高级别的Alpha。”
“可我们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哥哥。”他说,昭昭,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那晚闻觉还是得逞了,耳朵隔着手心贴在闻昭的胸口处,听完后还翻过他的手腕计算脉搏跳动,最后给出闻昭近期运势会很不错的答案。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多越界,贪玩是沉淀后的猪油,将他的心全数蒙住,露出最原始的天真本性,油腻腻,湿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