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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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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群人面兽心的股东虚与委蛇的过程无疑是难熬的,闻觉的眼睛几乎长在钟表上,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间。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闻觉都没有等到闻昭送来的饭,只有一条冰冷的文字信息,叫他先吃饭,不要等了。
闻觉盯着“不要等了”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回神时眼泪已经在屏幕上洇出一片湿痕。水迹拖成长长一条,尾端停在返回键上,显示出不久前与助理的对话框,是一条关于闻昭的航班信息。
回家的路上闻觉很平静,难言的怒火被主人蛮横地压下去,烧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不好,闻昭不喜欢,闻昭会讨厌。
可看到闻昭蹲在行李箱前整理衣物时闻觉的理智彻底燃成灰烬。为什么这么努力还是留不住闻昭?为什么对闻昭这么好他还是想走?
为什么为什么?!
拥抱比解释来得更早,辩白的话还未离开唇间,闻昭的影子便落在闻觉身上,指尖嵌进他紧绷的肩胛骨,凹陷出一个个小窝。
“冷静,没事了,我在这里。”
闻昭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闻觉,不要乱想。”
耳鸣声如老式放映机的雪花噪点,将闻觉的耳膜震成细碎的渣粒,他空洞的眼神落在那扇窗户上,这个位置能看到高悬的月亮。
藏在口袋里的针剂被不动声色地抽出来,闻觉一点点往上,抱紧闻昭,在他亲吻自己侧脸时对准颈项扎了进去。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关起来好了。”
闻昭醒来时看到的是漆黑的天花板,他眨了两次眼睛,想起脱力倒下前闻觉涨红的眼和流下的泪。
左手手腕被一根沉重的金属链子圈住,另一端嵌在水泥墙里,一动就会发出沉重的响声。这响声惊醒了玻璃墙上的自动感应灯,整片柔蓝色撞进眼底,卷曲的波浪前游着成群的鱼。
房间没有窗户,物件只有床和桌,闻昭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泛着轻微湿润的空气让他想起浸没在水中的窒息感,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是被困在玻璃水墙里的一条鱼。
濒死的鲸鱼。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传来,停在闻昭身后,他身上浓重的信息素渐渐蔓延,溶在一室的水汽中。
“一定要这样么?”
闻昭的目光停留在那道长长的锁链上。
闻觉的声音有些哑:“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淡淡的呼吸声被一片沉寂吞没,闻昭牵起手上的链条,清脆的响声像僵硬空气下怪诞的闹铃,正冷漠地倒数计数。
Alpha叹了口气,回过头看闻觉,他身上的西装变得很皱,领带也松散开,看来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闻觉休息得并不好。
闻昭抬头仰视他,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你现在放开我,我会走过去抱你。”
“我要是不放呢?”
“那就没有了。”
闻觉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上下嘴唇碰了好几次才黏连出一句哽咽的自我安慰:“没关系,我抱着你就好了。”
脑袋靠在闻昭肩上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宛若一具风化的躯壳,闻觉受不了这种近似凌迟的惩罚,主动凑上去吻他的嘴唇,落了个空。
佩戴在闻觉脸上的面具从颧骨处破开一道小口,裂痕如扭曲的藤蔓布满整张脸,叫人不寒而栗。
“你又不听话了。”
闻昭躲开他的触碰:“把锁链解开。”
“解开了之后呢,”闻觉眼里渗入几分寒意,“你想去哪?”
“你要这样锁着我到什么时候?”闻昭不置可否,被带有攻击意味的信息素刺激得蹙起眉。
这一细微的表情在下一瞬同样出现在闻觉脸上,他调节好手环模式,语气无措又忐忑:“我的信息素熏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闻觉。”
闻昭冷冷地叫他:“解开,好吗?”
“抱歉,我现在还做不到。”
说完这句话,闻觉松开抱着闻昭的手,脸上浮现出以往那般纯粹的笑容,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温馨假象:“一会儿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好吃的,乖乖在家等我!”
“家……”闻昭笑了一声,“家里也会有锁链吗?”
闻觉一顿,很快调整好状态,依依不舍地蹭了蹭闻昭的脸颊,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零食需要吗?上次的蔬菜饼干还剩很多,我晚点拿过来,不要急哦。”
房间里只剩下闻昭一个人。
锁链足够长,允许他在房间内自由行动,最左边的墙上有一扇暗门,推开是卫生间,仍旧没有窗户。
这是一座地下室。
是什么时候建的?闻觉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江既砚的话再度于脑海回响,闻昭在首都买到的所有消息都来自Combat,腺体手术、仁爱医院、周海峰……闻觉知道多少?他在这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被反复推演无数次的棋局悄然投射于身前那面巨大的蓝色玻璃水墙上,分散的鱼成了钉在格子上的棋子,游动的轨迹织出一张巨大的网,细密的孔洞被鱼鳞的光影融化,随着被推翻的想法而蜕落,不知过了多久,泛光水墙上只剩下名为闻觉的那颗棋子拖出的曲折水波。
真实的闻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
耳垂上轻微的烫意让Alpha反应过来那枚被他收起来的红钻耳钉正挂在自己的左耳,是闻觉帮他戴上的。
锁链晃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内持续了一阵,闻昭将耳钉摘下放在床边,迈着步子走向唯一可以通向外面的门,只有三次密码解锁的机会。
握紧拳,高阶Alpha带有破坏意味的信息素顷刻间填满整个房间。
“轰——”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在闻觉的耳膜上刮了一遍又一遍,前车的人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讨要一个说法,他没精力去应付,打电话把闻昱明的助理叫了过来。
在路边等待时手机振了一下,是祁嘉泽的电话。
“都安排好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上点心,薛廷原已经盯上你了。”
闻觉被烈日刺激得眯起眼,拦下一辆的士,报了公司的地址:“我不怕他。”
祁嘉泽没做声,闻觉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对劲,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薛澈看了新闻,情绪不太稳定。”
闻觉蹙眉:“他怎么知道的?薛廷原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你大伯和乔女士的婚照被人放到了网上,虽然很快就被强制删除,但是薛澈看到了,他自己猜出来的。”
薛廷原书房里有一件别人不能碰的东西——相框。自记事起,薛澈只进过书房一次,他不小心碰倒了相框,玻璃碎了一地,照片背面隐隐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他以为长发的那个是母亲。
翻过来,照片里依偎在父亲肩头的是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
年幼的薛澈意外发现了父亲的秘密。
因为碎掉的相框,薛澈被薛廷原打伤了背,关在房间里饿了三天,再也不被允许上三楼。
“他现在什么想法?”闻觉问。
“没说,”祁嘉泽侧头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发呆的人,“心事重重的样子。”
“心事重重……”闻觉很浅地扬了扬唇,“担心薛廷原还是担心你?”
对面短暂地沉默一瞬,祁嘉泽主动挂断了电话,说是有事。
闻觉开完会被难缠的客户拉去饭局,他太年轻,资历也浅,一群长得像萝卜的人精同他玩笑,举着酒杯的手源源不断地伸过来,要和他碰杯。
这下马威闻觉不稀得收,大大方方把酒喝了,喝完公事公办地把合同拿出来,其中利弊说得清清楚楚,最后给自己倒了杯酒,笑着看这群随风倒的墙头草,问他们还要不要反悔。
从饭店出来后闻觉先回去公寓拿蔬菜饼干,司机见他脸色不好,担心地问:“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没事,我酒量很好。”闻觉抱着那袋蔬菜饼干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从来没有喝醉过。
路上闻觉让司机停车:“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可以先回去,辛苦了。”
闻觉去附近的餐厅打包了一份鲜肉馄饨,再要了份排骨汤,尽管闻昭没说过,但闻觉发现他更喜欢吃带汤水的食物。
不知道他吃了这些会不会开心一点。
闻觉沿着蜿蜒的公路慢慢走到别墅前,输了两次密码进门。
电梯到达负一层,闻觉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用除味剂将身上的酒味散去大半,确保让人闻了不会难受才走到最深处泛着蓝光的房间。
“啪——”
馄饨掉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房间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根沾满干涸血迹的锁链。
闻觉颤抖着闭上眼,再睁开时深褐色的瞳孔全然变成浓重的黑色,像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狂风暴雨。
阴鸷的气息猛然灌满地下,闻觉的信息素汹涌地爆发出来,手环发出刺耳的提示音,提醒主人心率过高,信息素波动异常。
一回头,闻昭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冷漠的眼神刺得闻觉心口发痛,他自虐般地不肯偏开,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分属于以往的柔情,但是没有,闻觉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到。
以前这个时候闻昭会过来抱他的,现在不会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在地上——滴答滴答。是眼泪吗?闻觉还没来得及抬手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就得到了答案。
不是眼泪,是闻昭在流血。
那只被他用锁链铐住的手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