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圣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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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下了雨，但是闻觉还是来了。
闻昭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用复活卡帮闻觉通关。闻觉兴致很高，拉着他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晚饭匆匆扒拉两口又跑到游戏机前虐敌。
闻昭眼睛被光刺得泛酸，盯着电子屏幕看了一会儿便走到书架旁，随便抽了一本，坐在靠窗边的小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翻阅。
“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梭罗的《瓦尔登湖》，闻昭看过这本书的绘本，在很久之前。那时贺松年拿了一本英文原版读给他听，听得人瞌睡连连，他的Omega父亲在一边笑，说哪有你这样折磨人的。
贺松年笑而不语，继续念枯燥的英文，只是在读到这句时语速放得很缓，眼睛落在爱人身上。Omega会心一笑，说，那我留住你了吗？
记忆中的笑脸宛如尖刺，持续不断地碾过闻昭的心脏。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不想用具有倾向性的判断代替父亲回答。
或许在某个春日的午后，贺松年能在爱人墓前亲自说出这个答案。
住院的时候贺松年来过医院，和闻昱明一起。闻昭看两人站在一起，无名指上戴着同色的戒指，所有痛苦嚼碎了往下咽才艰难地叫出一句“繁秋叔叔”。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残忍的一幕，翻涌的信息素甚至将矛头指向失忆的贺松年，即便他也是受害者。
遗忘者轻装上阵，铭记者却深陷泥潭踌躇不前。
为什么贺松年能用这么无辜，这么置身事外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转向闻昱明的时候就变了，那样温柔，温柔到近乎在凌迟。
那天晚上闻觉察觉到闻昭情绪不佳，外卖叫了一份蛋挞，半哄半劝地叫人吃了一个。
“是不是很不错？”闻觉忍不住咬了一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我每次进甜品店都要吃一个热的蛋挞，吃完会很开心，热的蛋挞就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好吃的东西！”
走神的闻昭被严厉的闻觉揪住耳朵：“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到了，酥皮蛋挞大王。
意识混沌时脸上一轻，闻昭在灯光下半眯着眼，余光瞥见闻觉将那本书放在桌上，侧过身将臂弯里挂着的薄毯抖开，盖在他身上。
因为闻昭迟迟不肯闭眼，闻觉轻轻叹了声气，哄道：“睡吧，我晚上不走。”
暖黄色的灯光一点点褪去，在眼睑上留下很浅一道光痕，又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晕染成模糊光圈，缓缓扩散，在柔光填满房间前烙下明晰的影子。
闻昭被厚重的毛毯压得喘不过气，他掀开一角，看见端着牛奶走进来的闻觉：“你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两个月闻觉偶尔回家，次数不算多。Alpha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会来闻昭房里打游戏，闻昭很好说话地把位置让给闻觉，自己坐在小沙发上写作业或者看书。
累的时候偶尔会睡过去，醒来身上便多出一条毛毯，厚度随着气温变化。
“我以为你走了。”
闻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才有的暗哑。
闻觉将牛奶递给他：“本来要走，开门的时候感觉自己会被冻成僵尸肉，就回来了。”
杯子里的白色液体被一饮而尽，闻昭不知道闻觉是按照什么比例给牛奶放糖的，每次都这么合他心意，让他忍不住想要下一杯。
“市中心新开了一家西餐厅，门口摆了一颗很大的圣诞树，”闻觉点开图片给身边的人看，“是不是很漂亮？”
闻昭很淡地嗯了一声。
“我好想去吃啊，不过一个人太孤单了，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闻觉没有留出时间给闻昭回答，继续道：“你要是没空的话我找祁嘉泽吧，他前几天说想吃菲力牛排。”
“你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闻昭瞟见闻觉给祁嘉泽发送的邀请讯息，明晃晃地摆在他眼下，像挑衅。
[酥皮蛋挞大王：圣诞节约不约饭？]
闻觉嘟起嘴，鼻腔拖出长长一道音：“机会在这，先到先得咯。”
与此同时，消息提醒音响起。
[祁嘉泽：去，你请]
闻觉旁若无人地敲下一个OK手势：“看吧，很快的。如果你刚才说你要去，圣诞节在餐厅吃饭的就是我们了。”
这段时间这样的戏码上演了不止一次，闻觉固执地想要闻昭不经思考的肯定。被摆了一道的闻昭不恼，思索后提出新方案：“我请客，能不能去？”
“不行，我这边已经说好了，不能放人鸽子。”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去。”
闻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竟然愿意和祁嘉泽一起吃饭？我们三个的话，你会尴尬吧。”
“四个，薛澈一起。”
闻觉身体明显僵直一瞬，眼珠左右转了八百次才扔出一句状似心平气和的“随你”。这副样子被闻昭看到，试探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生气了。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蒸汽机吗，天天冒气。”
闻觉的脑回路让人惊讶，闻昭嘴角带出一抹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炸毛的猫好像更贴切一些。”
“你不太清醒，你真的不太清醒，你仔细看，我要是猫，也是高贵的布偶猫，蓝瞳的布偶猫，毛发很顺的布偶猫！”闻觉捍卫自己形象的样子反而更符合刻板印象。
“嗯，你是。”
袖子的一摆被人抓着小幅度晃了晃，闻觉不自然地垂下眼，看闻昭仰视自己的眼睛，听到他说：“薛澈有喜欢的人。”
薛澈和闻昭同一级，教室隔了一个楼层。Omega昨晚收到信息后兴奋得睡不着觉，一下课便巴巴地跑到闻昭班门口等着。
两人订婚的消息前段时间在首都世家里流传开，学校里自然而然多出许多风言风语。大部分学生把这件半真半假的事情当做饭后谈资，说完就忘，现下见薛澈背着书包，提着精致的礼品袋出现在闻昭班门口时才不得不信。
去的路上薛澈紧张得不得了，指了指手里的盒子：“等会儿给礼物的话我是先给你还是先给你哥？”
闻昭视线扫过礼物盒上的贴纸：“可以先给祁嘉泽。”
薛澈听到这个回答很高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很小的梨涡。但很快又想到其他，犹豫着问：“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你不这样也很明显。”
薛澈认真反思了一会儿，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脑袋郁闷地垂下来：“好吧。”
先到餐厅的两位Alpha坐在同一侧，祁嘉泽翻菜单时才知道薛澈会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等会儿不会掀桌吧？”
“怎么可能，”闻觉理了理袖子，“我不是会吓到小朋友的人。”
祁嘉泽想起十月底在闻觉公寓里看到的那盏月亮灯，他好奇碰了一下就被闻觉不留情面地赶到一边。送出这盏灯的人很快被祁嘉泽锁定，他说，我还以为你们会吵架。
当时的闻觉是什么反应？好像是叹气，然后无奈地说闻昭是哑巴，想吵也吵不起来。
后来祁嘉泽又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冷战吗？其实看起来不像，因为闻觉的心情不算差，甚至还有点好，不然不会在这个点尝试烹饪新菜品还把他叫过来试菜。
“没有冷战，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比吵架更有用的方法。”闻昭跑回厨房切彩椒，一边切一边说，像闻昭这样的人，寻常的办法走不通，得用邪门一点的偏方，效果会更好。
祁嘉泽了然于心，觉得有趣，看着锅里的热油意有所指地说，闻师傅火候掌握得很好。闻觉调皮地吐了吐舌，说一点点吧。
车稳稳停在路边，闻昭于圣诞树边的一隅窗户瞥见相谈正欢的Alpha们。他好心地把靠里的、面对祁嘉泽的位置留给了薛澈。
落座后，薛澈的目光落在祁嘉泽身上，在那人抬眸时仓促移开：“哥哥们好，第一次一起吃饭，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正在点单的闻觉听到后立刻抬起头，露出友好的眼神：“哇塞，好有心，谢谢。”
薛澈没想到闻觉会这么捧场，摆摆手说是不值钱的小东西，说完拿起包装最用心的那一份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递给正对面的Alpha。
祁嘉泽笑着接过，说谢谢。薛澈耳垂渐渐爬上淡粉色，像扔掉烫手山芋一般收回手，将第二份礼物递给闻觉后才想起来回复祁嘉泽一句不客气。
一顿饭吃得不温不火，大多时间是闻觉和祁嘉泽在说话，闻昭偶尔插几句，薛澈全程埋头吃沙拉，仿佛全部的勇气都在刚才耗尽。
服务生端起托盘上饮料，闻觉将热巧克力放在自己面前，随后用手肘撞了撞祁嘉泽，把西柚汁递给他，小声说：“这杯是薛澈的，你拿给他。”
祁嘉泽不客气地斜了闻觉一眼，但还是接过了西柚汁，放在薛澈面前：“别光吃草，多吃点其他的菜。”
“好。”薛澈听话地叉了块肉，等祁嘉泽侧过头和闻觉说话，完全没有看自己时才小心翼翼地去喝西柚汁，每一口都是甜的。
吃完饭，四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刚出门闻昭便勾住了闻觉的肩膀，说上次被弄湿的书你还没有给我买过新的，意思要他现在就买。
祁嘉泽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行啊，闻觉还要送我回家呢，小叔子，下次再买吧。”
站在圣诞树旁的薛澈震惊地看向闻觉，他甚至忘了对方是Alpha的事实，只一味计算在关于祁嘉泽上自己获胜的概率——简直渺茫。
闻觉附和的想法被脖颈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打消，身旁的人恶劣地装无辜，手顺着肩线往下，搭回他的肩膀：“Alpha应该不怕走夜路吧。”
火药味十足，祁嘉泽没被冲到，反而演上了瘾：“怕啊，怎么不怕，你不能这么霸道地要求每一个Alpha都得胆子大吧。”
闻昭冷笑一声，把快贴上圣诞树的Omega推了出去：“那薛澈送你回去吧，他胆子大。”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拽着闻觉走了。
呆站在原地的薛澈抬头瞄了祁嘉泽一眼，心虚地揉鼻尖：“……我，我胆子很大的，一定把你平安送回家！”
“……”
勾着肩膀走了好几百米，闻觉打掉闻昭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还是头一回见大方成你这样的，给未婚夫当媒婆。”
闻昭不恼，淡淡反问：“你不是也叫祁嘉泽给他拿果汁了？”
“我是看人小朋友头都要埋在草堆里了，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闻昭很快捕捉到那三个字，不满地皱起眉：“你为什么叫他小朋友。”
“因为他就是很小啊，是个很漂亮的Omega小朋友，”闻觉故意把话尾那几个字念得很慢，抬了抬下巴，“怎么，你有意见？”
路灯下闻觉的眼睛很亮，盛满轻柔的光，明明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触不可及的荒唐感。闻昭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贴上温热的皮肤后放下心来：“你的理想型是薛澈这样的Omega？”
闻觉面不改色，好像早知道闻昭会这么问。他难得没有害羞，也不管被拉着的手腕，大步往前迈：“记者朋友，隐私问题不予回答哦。”
闻昭亦步亦趋跟着，问他去哪。
手腕在下一秒被反握住，闻觉拉着闻昭跑了起来，视网膜上闪着信号灯的倒计时。呼啸的寒风从闻昭耳边穿过，脉搏如擂鼓般跳起来，再被闻觉圈紧在手里。
“去给一个记仇的大坏蛋买书。”
两人踩在最后一秒过了马路，冷风将他们鼻尖刮成淡色的红，闻昭张口吐出白雾，像天边一晃而过的云：“有多坏。”
“你看过喜羊羊与灰太狼吗？”
“没有。”
“啊好可惜，不过我可以讲给你听。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大草原，草原里有一个羊村，羊村里有一只鸡妈妈，她生了两个不同颜色的宝宝，白色的那个叫潇洒哥，黑色的那个叫黑大帅……”
闻昭故意停下来：“我是哪个？”
“你吗？你是——”
闻觉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坏心眼比路边400瓦的高压钠灯还要明朗，他拽着闻昭往前：“你哪个都不是，你是鸡妈妈，哎呀好冷，我们是不是到北极了，快走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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