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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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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闻昭回答,闻觉又道:“我知道很多事情你没有办法决定,但我不怕,只要你说一句不想,我就去帮你争取,一定不让你被绑着。”
话说得急,闻觉身体呼吸起伏变得明显,他殷切地看向闻昭,等待一个答案。
大概是想到了别的可能性,闻觉很轻地笑了一声,在昏暗沉寂的室内听起来格外空洞:“如果你喜欢薛澈,那就当我想多了,订婚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不喜欢。”
闻昭答得很快,他凝眸望向闻觉的侧脸,好像有落寞挂在上面,低低沉沉,仿若雷雨天气下的阴霾。
闻昭心间忽然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像酸涩的细流,无声无息地漫过胸腔,在五脏六腑间肆意翻涌。
Alpha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压下这汹涌而来的怪异感。他竭力舒展自己的眉头,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而后用陈述的语气说:“只是好奇。”
闻觉感到荒唐,缓慢有力地抽回被握住的手:“只是好奇就愿意订婚,那遇到喜欢的人要怎么办,每个国家都领一张结婚证吗?”
占有欲是一只无形的手,无声无息地托起一缕名为自由的风,闻觉不自控地想要将这阵自由的风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然而适得其反,唯余一片苍白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如鼓点般密集,一波一波冲击着闻觉的神经。他点了点脚尖,快要在空荡而灰蒙的房间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闻觉站起身,用平和自然的语气说道:“好好休息,出院那天我会来接你的。”
“我不会和薛澈结婚,”闻昭去抓闻觉的手腕,慢了半拍,只捞到一片衣袖,他攥得很紧,“也不想让你们为难。”
“我想要的、不想要的,会自己去争取,给我一些时间,相信我好吗?”
闻觉鼻翼轻轻翕动着,伴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好似疲惫到了极点:“我要怎么相信你,你答应我的事情很少做到。”
春末每天挂在嘴边的不要受伤,不说当事人,陈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有什么用呢?闻昭只当耳旁风。
沉默是一层厚重的帷幕,隔在两人中间。闻觉从三开始倒数,打算数到一就走,可平直的发音在嘴里过了两次,他还站在这。
“上次你在我房间玩游戏,有一道关卡卡了很久,如果我说我能用复活卡帮你通关——”
闻昭很少说这种话,语调听起来像初学语言的孩童,他的手顺着布料,攀上闻觉的袖口:“你愿不愿意也给我一张‘复活卡’?”
闻觉转身对上闻昭的目光,心里莫名空出一块,明明他需要的只是一句“我会改”,闻昭却怎么也不肯给。
他说话时仿佛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弯弯绕绕,兜兜转转,埋得很深。偶尔又露出一点苗头,微弱却勾人,等你伸手去抓,却又什么都抓不住,最终只会踩进他精心编织的网,在这份若即若离中越陷越深。
但除了相信,闻觉没有其他选择。
他只能通过附加手段让这份保证看起来靠谱一点,试图用泛滥的真心束缚这个人:“拉钩吧,你小时候和我说过,只要拉钩就不会骗人。”
“好。”闻昭没有犹豫很久,他主动带着闻觉完成了这个手势,大拇指指腹碰在一起点了点,“我真的不会和薛澈结婚。”
欲盖弥彰,像放了个烟雾弹,朦朦胧胧遮住一切,却又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踩住漏洞的尾巴。那根拉过勾的小指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闻觉忍不住蜷起来,不知道诚心约定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雨停了,闻觉戴上帽子想走,被闻昭拦住:“出院那天要是下雨,就不用来接我了。”
“我还以为是太晚了,你要留我在这一起睡。”
闻觉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平日里的调皮搞怪,他语气很沉,很缓,像从疲惫身躯里溢出的一句真心话。
原来闻觉不想走。
剩下那句“我去找你”被咽了下去,闻昭将床头的暖灯打开,空出半个床位,用行动给出答案。
私人病房的床不小,睡两个Alpha绰绰有余。闻觉脱掉外套和鞋子躺了上来,顺手关掉那盏亮了不到两分钟的灯。
室内再度陷入黑暗,只有交错缠绵的呼吸声萦绕在耳侧。过了很久,被子下的两只手碰在一起,闻觉触电般地一缩,将手放在肚皮上。
“闻昭,”闻觉念出这个名字后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如果还有下次,多少张复活卡都没用。”
“嗯。”闻昭喉结滚了滚,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侧过身,展臂半抱住闻觉,手腕停在他锁骨处:“知道了。”
距离被拉得很近,闻觉稍稍侧头耳垂就会碰到闻昭的鼻尖,他收着呼吸,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靠了靠。
“你要去欧洲读大学。”
不是问句,闻昭语气是肯定的。
闻觉应该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鼻音给出回应:“很早之前就决定要去了。”
“之后还回来么?”
“不知道,但你和薛澈办订婚宴我一定回来,给你包个大红包。”
酸味快溢出来,酝酿半晌能拌饺子吃。闻昭笑了一声,意识到两人之间紧绷了一晚上的弦没有断掉,反而逐渐松开。
或许是在闻觉选择留下的那一刻,或许是拉勾的那一刻,又或许更早。
闻觉的纵容让闻昭在此刻仍存有胡言乱语的勇气,他把语调放得很缓,好似浅浅流动的水:“以前院长给我讲睡前故事,里面有一句话我记了很久——说违心话的小孩耳朵会被人用树叶割掉。”
闻觉无语地睁开眼,花上好几秒的时间适应,发现适应不了,便撇嘴去扒他的手:“这个院长最好不是一个一米八几的高阶Alpha,不然我会拿树叶先把你的耳朵割掉。”
动作间闻昭鼻尖不小心蹭到了闻觉的耳垂,后者猛地往后一靠,手腕不慎打在床边的收缩架上,冰冷的金属和骨头撞出一声闷响。
闻昭按着肩膀将人拉了回来,给他揉腕骨,就这样闻觉还不安分,身体挪了又挪:“你再动就要掉下去了。”
假惺惺!闻觉嘴唇绷得很紧,脸颊微微抽动,窝着气用头去撞闻昭的。这一撞没收着劲儿,回怼的话还没到嘴边眼睛就冒出一圈星星,他倒吸一口凉气:“掉下去也不关你的事!”
气愤的尾音在墙上来回撞了几遭也不见身边有个响,闻觉醒了个彻底,恶狠狠地放出威胁:“你再装死我就让陈姨明天给你煮海鲜粥,放十只螃蟹。”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闻觉想起闻昭还是个病人的事实,心口一紧,别是撞晕了吧。他立马撑起手爬到床中间,闻昭的眼睛还真是闭着的。
哪个高阶Alpha这么不经撞啊!!!
“喂,闻昭,”闻觉手掌在他脸上来回拍动,因为紧张,说话的声调不自觉变尖,“醒醒,你醒醒!”
拍打和呼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闻觉呼吸一滞,颤着睫毛去按床头的护士铃,还没碰到就被人翻身压在身下。
装晕的人坦荡地撕下伪装面具,说出让人听了恼火的话:“醒了。”
中计的闻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拳头攥得咔咔响:“你真的是个大坏蛋!”
所有评价闻昭照单全收:“我是。”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将时间拨到十分钟前:“如果你的钱多到没处花要给陌生人送红包,那我能不能先排号要一个新的游戏机。”
又这样说话。
闻觉懒得同他周旋,反正人也被架上逃不开,索性放弃挣扎:“你讲的是什么语?我听不太懂。”
“月球语。”
闻觉时常感慨自己有一副好脾气,在这种时候还愿意说上一句“我是地球人,听不懂月球语”,而不是把闻昭踹下床。
“你明明听懂了。”闻昭将人放开,撑着手肘躺在闻觉身侧看他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淡色阴影。
“可你不诚实。”
“你也是。”
诋毁!简直是赤裸裸的诋毁!闻觉反驳道:“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不诚实。”
“祁嘉泽说他是我嫂子,你一句解释都没有,这样我也没生气,你现在知道我和薛澈订婚是假的,还生什么气?”
怎么还扯上祁嘉泽了?闻觉的注意力很快飘到后半句,条件反射地纠错:“只有你自己觉得是假的,在其他人眼里都是真的,以后你就是有夫之夫。”
“不包括你吗?即使我和你说了这么多遍。”
“你只说你现在不喜欢他,凡事总有例外,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没准接触之后你觉得薛澈还不错,改变主意要和他结婚,到时候谁能拦得住?”
早已偏离正轨的话题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又或许他们心知肚明却选择视而不见,顺着那株扭曲的枝干,乐此不疲地向上爬。
闻昭是率先爬到顶的那个,他不慌不忙,用上喝下午茶般惬意的姿态将旧景重现:“我以前不喜欢薛澈,现在依旧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这句是地球语么?”
得到答案的闻觉倏然尴尬起来,咳了两声清嗓子,在安静的病房内显得格外突兀,像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他眼睛眨得飞快,掀过被子把脸罩住:“好困,我要睡觉了。”
闻昭掀开被子,伸手将散在闻觉额前的头发撩了上去:“我以后见到祁嘉泽该怎么称呼,哥哥的朋友还是——”
“嫂子。”
贼喊捉贼这一套算是给闻昭玩明白了。闻觉甩开额头上的手,恨不得凑上去咬他一口:“好啊,要这么问的话,那你说,以后我见到薛澈该怎么称呼,是弟弟的未婚夫还是弟弟的Omega?”
“等订婚宴办完是不是还得叫上一句弟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