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40、第 40 章 方知有明显

　　方知有明显感觉到，自从自己陪在身边，程思虞的情绪确实好转了不少。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放弃提前高考的决定——他想陪她度过这一年。
　　然而程思虞得知他放弃高考机会后，整个人都变得消沉起来。
　　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样子，方知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确实不想离开，担心自己走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但当看到程思虞哭得那么伤心时，他还是心软了，最终答应了参加高考的事。
　　李康德老师得知他决定明年和高三学生一起高考，非常欣慰，立即安排他转入高三班级。
　　进入高三后，学习节奏骤然加快，方知有很少有时间见到程思虞。
　　这天晚上，他终于抽空约程思虞一起去书店复习。
　　明明昨晚她还很期待地答应了，可他在书店等了很久，连作业都写完了，程思虞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许佳欣的电话。
　　电话里，许佳欣焦急地说："她失魂落魄地走了，我担心她会出事。阿有，我不该让她一个人离开的...我现在找不到她了。"
　　"欣姐别急，我来找。"方知有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想起沈秋岚曾经告诉过他，程思虞在发现自己生病和喜欢他后曾试图自杀的事。
　　他必须保持冷静，否则程思虞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他立即给程思虞打电话，幸运的是第一个电话就接通了。
　　同时，他也在街上看到了程思虞的身影。
　　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声音，方知有假装没看见她，用平静的语气问她在哪里。
　　程思虞没有回答。方知有害怕听到不想听的回答，就自顾自地说起书店新到的画册，还有他特意带来的焦糖玛奇朵。
　　但最终，他还是听到了那句话。
　　"我不想继续了。"程思虞说，"回到从前吧，就当不认识，互不打扰...好吗？"
　　方知有的心像被揪住一样疼，但他还是控制住情绪，声音平稳地问："这是你想要的吗？这样...你会开心些？"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程思虞又说他的存在给了她太大压力。
　　这句话让方知有终于决定放手。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那就这样吧。但小虞儿，如果你改变主意，我随时都在。我会好好准备高考，完成梦想。"
　　"方知有..."程思虞轻声唤道。
　　这声呼唤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小虞儿？"
　　挂断电话后，街上立即传来痛哭声。
　　方知有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强忍着没有上前。
　　程思虞在街道上哭了将近一个小时，方知有始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默默守候。
　　直到看见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才保持距离地跟了上去。
　　程思虞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学校后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脚步虚浮。
　　方知有跟在她身后十米左右，有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住想要上前，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在这时，夏子怡突然从侧面冲出来，二话不说就给了程思虞一记耳光。
　　方知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程思虞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正好接住了失去意识的程思虞。
　　夏子怡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出现在这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知有...你怎么..."
　　方知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如果她有事，你这些年苦心隐瞒的事，我会全部公开。"
　　"你为了这个丫头威胁我？"夏子怡声音发抖："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这些年来对你怎么样？现在你为了她..."
　　方知有没有再理会她，背起程思虞快步离开学校，一路小跑着将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在医院里，医生给程思虞做了全面检查。
　　方知有全程守在诊室外，但他担心程思虞醒来后不愿见到自己，便联系了蒋叔一家。
　　由于需要家属签字办理住院手续，他又给程思虞在老家的爷爷奶奶打了电话。
　　两位老人了解情况后，全权委托方知有处理相关事宜，并请他代为垫付医药费。
　　等蒋叔一家赶到医院时，方知有已经悄悄离开了。
　　蒋承因为正在京北参加数学竞赛，所以没有过来。
　　——
　　方知有在图书馆学习到傍晚，出来时天色已经阴沉。
　　他刚收到程思虞醒来的消息，正准备赶往医院。
　　走到半路，大雨倾盆而下，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冒雨跑到了医院。
　　到达病房门口时，他全身都湿透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着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的程思虞。
　　方知有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
　　能确认程思虞已经醒来，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直到程爷爷和程奶奶的到来，几人聊了几句后进了病房。
　　他靠在墙边，听到病房里传来争执声。
　　程思虞坚持要出院，但医生明确表示她的病情已经相当严重，必须继续住院治疗。
　　程爷爷和程奶奶也坚决不同意她出院。
　　确认情况后，方知有放心地离开了。
　　然而当天深夜，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方知有心里一沉，犹豫了很久才接起电话。
　　果然，程思虞又来说那些让他难受的话了，这次甚至直接要把他推开。
　　这次方知有终于忍不住了。
　　他第一次对程思虞表达了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私心——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程思虞心软。
　　这个办法奏效了，电话那头的程思虞没有再提分开的事。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亲近了些。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些不愉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程思虞在医院住了一周。
　　期间，他会抽空去看她，但程思虞总叮嘱他要专心学习，不要总往医院跑。
　　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只能通过发信息来表达思念。
　　经过多次检查，医生最终确认程思虞的病已无药可医，只能靠止痛药缓解疼痛。
　　医生建议家属带她回家，完成最后的心愿。
　　程思虞想继续上学，程爷爷和程奶奶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得知程思虞回到学校，方知有立刻去找她。
　　看到她正望着某个地方发呆，他轻轻敲了敲窗户。
　　程思虞转过头，见到是他，眼睛一亮。
　　方知有微笑着说："欢迎回来。"
　　"你不是在忙学习吗？怎么有空过来？"程思虞问道。
　　"再忙也要休息。"他回答。
　　程思虞伸出手："带糖了吗？"
　　方知有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带了，小馋猫。"
　　程思虞开心地接过糖，准备撕开包装。
　　方知有让她猜口味，她猜是橘子味。
　　打开后，她露出惊喜的表情。
　　方知有看着她，心里感到满足。
　　之后，方知有每天都会送程思虞回家。
　　但元旦晚会那天，他没能送她，导致她在校门口遇到了他的继母夏子怡。
　　夏子怡的言语刺激让程思虞旧病复发。
　　那晚，方知有察觉到了程思虞的异常。
　　凭借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医学知识，他知道她在硬撑。
　　他假装离开，实际上躲在暗处观察。
　　看到她要倒下时，他立刻冲过去将她送医。
　　医生告诉他们，程思虞只剩几天时间。
　　方知有记得对她的承诺：不在她临终前出现，也不会随她而去。
　　这是她的心愿，他必须遵守。
　　程思虞回榆北那天，方知有偷偷到车站送行，只有程爷爷和程奶奶知道。
　　她离开后，方知有努力振作。
　　把消息也告诉了许佳欣和蒋承，希望他们能代他去看望。
　　最终，他还是不放心，悄悄跟着去了榆北。
　　在火车上遇到许佳欣和蒋承时，三人都沉默不语。
　　下车后，方知有没有同去医院，而是独自打车前往高山。
　　山脚下，一位小师傅已等候多时，见他下车便迎了上来。
　　“方施主，许久不见。”小师傅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方知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老和尚可在？”
　　小师傅点了点头，带着他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方知有沉默不语，心中满是对程思虞的牵挂。
　　到了寺庙，老和尚早已在禅房等候。
　　“施主，此番前来，可是为情所困？”老和尚目光慈祥，一眼便看穿了方知有的心事。
　　方知有叹了口气，将与程思虞的过往一一道来。
　　老和尚听完，闭目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缘起缘灭，自有定数。施主不必过于执着，一切随缘便好。”
　　方知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在寺庙里住了下来，每日跟着和尚们诵经、打坐，替程思虞求佛。
　　那天，方知有正在佛殿诵经，突然得知程思虞来了高山。
　　他立刻躲了起来，站在高塔上往下看。
　　长长的石阶上，蒋承和许佳欣一左一右扶着程思虞。
　　她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
　　到了最后一阶，她的双腿微微发抖，却还是固执地甩开搀扶，自己一步步走向神树和佛殿。
　　方知有攥紧衣角，强忍着冲下去的冲动。
　　他答应过她，不会在她面前出现。
　　程思虞在神树下合十许愿，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仰头望着随风飘动的许愿条，忽然朝高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知有立刻侧身躲到柱子后，心跳如擂。
　　他让小师傅把自己求来的平安符送过去。
　　小师傅接过符，正要离开，又回头问：“方施主还有话要带吗？”
　　方知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树下那道单薄的身影上，低声道：“告诉她，她的劫太重了……我没能在菩萨面前求来她的健康，对不起。”
　　小师傅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方知有望着程思虞的背影，看着小师傅和她聊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此时，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像是上天也在为这份遗憾落泪。
　　最后程思虞在蒋承和许佳欣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
　　方知有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方知有在寺庙里完成了三天的还愿仪式。
　　按照规矩，每个许愿的人都必须来还愿，他也不例外。
　　正当他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看望程思虞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许佳欣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思虞从高山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我们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都打不通。她刚刚醒了，但是情况很不好...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方知有心头一紧，连和住持道别都顾不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外面下着大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手机一直保持通话状态，他听到程思虞虚弱地声音在手机那边响起："记得在十二点前叫醒我..."
　　这句话让方知有猛地停住脚步，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立刻明白了程思虞的打算——她要在元旦这天和大家告别。
　　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奶茶店时，他进去买了杯热奶茶，然后加快脚步往医院赶。
　　十一点五十分，他终于赶到医院。
　　方知有给许佳欣发了条信息，让她出来拿奶茶。
　　许佳欣很快出来把奶茶送进了病房。
　　没过多久，程思虞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平静地交代着各种事情，但每一件事都让方知有心里发苦。
　　挂断电话后，方知有靠在病房外的墙上。
　　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许佳欣在喊程思虞的名字，程奶奶沙哑的哭声格外刺耳："我苦命的孩子啊...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人家...跟着阴差走，千万别回头啊..."
　　方知有慢慢滑坐在医院走廊的地上。
　　他弓着背，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程思虞时，她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个爱闹爱笑的小姑娘，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
　　现在那个会对他笑、会跟他撒娇的小孩永远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廊上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发疼。
　　方知有用力攥紧胸前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想起程思虞最后打来的那通电话，她的声音那么轻，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交代了那么多事，唯独没有对他说一句再见。
　　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身边经过，投来同情的目光。
　　方知有把脸埋得更深，泪水打湿了整片衣袖。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像程思虞那样，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软软地叫他"哥哥"了。
　　“哥哥，新年快乐！”
　　闻声，方知有缓慢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似乎看到程思虞站在走廊上，微笑着对他说着新年快乐，随后消失不见，方知有抱头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没有进去病房，而是选择了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