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35、第 35 章

　　从和程思虞有约定的那一刻起，方知有的心中就充满了期待。
　　他每天都在想象着与她在南一中重逢的场景，这种期待让他的日子变得格外充实。
　　2014年，南一中学的高二一直都没有补课的计划。
　　但他们这一届升入高二时，年级领导不知为何突然决定安排补课计划，这让同学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开学的那天，方知有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了学校。
　　他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期待着能在人群中看到程思虞的身影。
　　终于，在桥头旁的草地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知有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她。
　　但她更没想到程爷爷竟然也在！
　　他在程爷爷的眼神警告中，停住了脚步。
　　方知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桥头旁的草地。
　　最后，程爷爷也找上了他。
　　对方一脸严肃地对方知有说：“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也知道她的病情，我们都不希望她出事吧？”
　　方知有看着程爷爷，心中有些无奈。
　　他明白程爷爷的担心，但他对程思虞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但，为了程思虞，他只能点头，答应了程爷爷的要求。
　　每天都要装作不认识她，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一次偶然他无意间听到了蒋承说他们俩小时候就认识——而且程思虞并不是因为和他有约才来到这里的，而是为了蒋承！
　　这个消息让他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蒋承还说过，他们小的时候，程思虞就说，无论蒋承去哪里，她都会跟随。
　　小时候的程思虞，除了方知有之外，蒋承就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害怕失去这份友谊，于是拼命努力，想要考上蒋承所在的学校。
　　但，蒋承不知道程思虞已经忘记了他，也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如今的程思虞，心中唯一记得的，只有十二岁寻找妈妈时，与方知有所立下的那个约定。
　　所以，程思虞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方知有，而非蒋承。
　　但是那个“真相”让他感到无比的失落和痛苦，他开始对这段感情产生了深深的迷茫。
　　他每天都会默默地关注着窗外的女孩，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风景。
　　原本，他的座位并不在走廊的窗户边，而是在教室的中间位置。
　　那天，他和李诞他们几个在楼梯口玩耍，直到上课铃响前才匆匆忙忙地赶回教室。
　　就在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对面楼的窗户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程思虞。
　　她正站在一个空位前，微微弯下腰，似乎在询问后座的男同学什么事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不禁被这一幕所吸引，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她身上。
　　随后，他看到程思虞坐在了那个空位置上。
　　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离她更近一些。
　　走进教室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在对着程思虞的那个窗户旁站了好一会儿。
　　他凝视着那个方向，发现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程思虞的一举一动。
　　于是，他决定跟那个位置的女生换一下座位。
　　那个女生是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乖乖女，当她看到方知有突然站在自己身边时，脸色不由得泛起了一片通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方知有礼貌地对女生说：“同学，能不能和你换个座位，我想坐窗边。”
　　女生红着脸，小声地答应了。
　　就这样，方知有如愿坐到了能看到程思虞的位置。
　　此后，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悄悄望向对面。
　　但是每一次程思虞就好像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一样，总是抬头和他对视。
　　方知有心里一紧，赶紧假装看向别处。
　　从那之后，两人虽没有言语交流，但偶尔的眼神交汇，让方知有又燃起了希望。
　　他不再纠结于之前听到的那些话，他想，不管程思虞为谁而来，至少此刻，他真的想对她好。
　　在方知有的记忆里，程思虞一直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小姑娘，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她，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她都能以微笑来面对。
　　但，这一次他再次见到程思虞，却发现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
　　这让方知有感到十分诧异，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程思虞这么大的变化。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像程思虞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子，竟然会在班级里遭受同学们的欺负。
　　看到程思虞被欺负，方知有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立刻冲上前去，保护她免受这些不公的待遇。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轻易地靠近她，否则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方知有决定采取一种更为迂回的方式来帮助程思虞。
　　他找到了程思虞所在班级的老师，向老师详细讲述了程思虞所遭受的欺负，并请求老师能够采取措施来保护她。
　　然而，令方知有失望的是，老师的介入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尽管老师对那几个欺负程思虞的女生进行了批评教育，但她们并没有因此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欺负程思虞。
　　方知有实在无法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决定亲自出马，保护程思虞。
　　在学校里，他不方便直接采取行动，只能放学后在学校附近堵那几个欺负程思虞的女生。
　　果然，正如方知有所料，那几个女生并没有因为老师的警告而有所收敛，她们依旧我行我素，继续欺负程思虞。
　　当方知有看到这一幕时，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方知有站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六月的阳光毒辣，照得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盯着对面高一(5)班的教室，眼睛一眨不眨。
　　"喂，方哥，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李诞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嘴里还嚼着口香糖："那女生到底是谁啊？值得你这么天天盯着？"
　　方知有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锁定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程思虞正低头收拾书包，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女生围在她座位旁边，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她又被堵了。"方知有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李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吹了个泡泡："哦，就是那个小学妹？听说她脑子有问题，记性特别差——"
　　"闭嘴。"方知有猛地转头，眼神锋利得像刀。
　　李诞被吓得后退半步，泡泡糖"啪"地粘在了下巴上。
　　教室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抓起程思虞的书包，"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
　　程思虞蹲下去捡，另一个女生却一脚踩在了她的铅笔盒上，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方知有的拳头攥得发白。
　　上周他刚找过5班的班主任，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教师李康德信誓旦旦地说会处理。
　　现在看来，所谓的"处理"就是放任不管。
　　"方哥，冷静点。"李诞拉住他的胳膊："这里是学校——"
　　"去他妈的学校。"方知有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但就在他即将冲进5班教室的瞬间，程思虞抬起头，隔着窗户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盛着星星的湖水。
　　但此刻里面盛满的不是方知有记忆中的笑意，而是一种麻木的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方知有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程爷爷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她不能受刺激，一次情绪波动就可能让病情恶化。你靠近她，就是在害她。"
　　他眼睁睁看着程思虞默默捡起散落的书本，对周围的嘲笑声置若罔闻。
　　那个曾经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哭一整天的女孩，现在连为自己流泪都不会了。
　　放学铃响后，方知有靠在自行车棚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
　　李诞和另外三个男生站在他旁边，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确定是她们？"方知有问。
　　"绝对没错。"李诞点头，"5班的刘雅、王梦和李佳，带头欺负小学妹的就是她们仨。上周五她们把程思虞锁在厕所隔间里，泼了她一身水。"
　　硬币"啪"地一声被方知有拍在手背上。
　　他看了眼表："再等十分钟。"
　　天色渐暗，校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终于，三个女生说笑着出现在林荫道上。
　　为首的李佳甩着高马尾，正得意洋洋地展示手机里的照片："看我把她的丑样都拍下来了，明天传到贴吧去——"
　　她们转过拐角，猛地停住了。
　　方知有站在路中央，身后是四个面色不善的男生。
　　"方、方学长？"李佳的表情僵住了，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
　　方知有慢慢走近，脚步声在空荡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他比李佳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们很喜欢拍照？"
　　"没...没有啊。"李佳强撑着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方知有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相册界面，全是程思虞被欺负时的照片——头发被扯乱、衣服上被画满涂鸦、躲在厕所角落瑟瑟发抖......
　　"方学长，这是误会！"王梦尖声说："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玩？"方知有把手机递给身边的男生："删干净。"
　　他向前一步，三个女生被逼得贴在了墙上。
　　问李诞要一根烟，他没抽，点燃后便举在那几个女生的面前，还朝她们掸了掸烟灰。
　　李诞举着手机也跟着上前，对着她们几个拍了几张怂样的照片。
　　方知有的声音很轻，却让她们浑身发抖："明天开始，如果程思虞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们后悔来这所学校。听懂了吗？"
　　李佳还想嘴硬："你凭什么威胁我们？我要告诉老师——"
　　"告诉啊。"方知有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顺便说说你们是怎么校园霸凌的？看看老师信谁的。"
　　刘雅已经哭了出来："我们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方知有后退一步，看着李诞把手机扔回给李佳："记住我说的话。"
　　回家的路上，李诞忧心忡忡："方哥，这事要是传到程爷爷耳朵里......"
　　"他不会知道。"方知有踢开一颗石子："她不想让家人担心，所以不会去告状。"
　　"那你为什么......"
　　方知有停下脚步，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因为我还记得。"
　　第二天早自习，方知有照例坐在窗边，假装看书实则偷瞄对面。
　　程思虞的座位空着，直到第一节课铃响才匆匆赶到。
　　令他惊讶的是，她今天扎起了马尾，额前的碎发用一枚蓝色发卡别住——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
　　整个上午，5班那几个女生都没敢靠近程思虞。
　　课间操时，方知有看见刘雅不小心与程思虞擦肩而过，竟然像见鬼一样躲开了。
　　放学时间，方知有趴在桌上假寐，耳朵却竖得老高。
　　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得像猫。
　　他微微睁开眼，透过窗户看见程思虞背着书包走向操场。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知有站起身，悄悄跟在程思虞身后。
　　他看着她走进猫咖，在书架间来回走动，最后停在一个书架前取下一本书。
　　当程思虞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突然被另一个书架吸引。
　　她走过去，从上面又拿了一本书。
　　方知有看到她捧着书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等她离开后，方知有才走向那个书架。
　　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摆放整齐，只有一本《自渡》被随意地塞在中间，显然是刚被人动过。
　　方知有取下这本书，翻了几页，找到了程思虞写下的字迹。
　　他看到一句被划掉但仍能辨认的话：如果能活着，该有多好。
　　再往下看，她又补写了一句：人世苦，下辈子不来了。
　　方知有的眼睛立刻红了，眼泪滴落在书页上。
　　他感到呼吸困难，不得不张开嘴才能喘过气来。
　　缓过来后，他在那句话后面写道："下辈子你不来，那我怎么办？"
　　后来这本书程思虞没有再碰过，但有人回应了他的话。
　　字迹和程思虞的相似，却又不太一样，像是刻意模仿的：—— 我以朋友的名义守护着你，只为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 如果你需要那份拥抱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看到这些话，方知有虽然知道不是程思虞写的，但他还是再次冲动了。
　　但每次见到程思虞，他又不敢上前，只能默默退后。
　　他和蒋承的共同好友都说蒋承和程思虞互相喜欢，这让他更不敢靠近。
　　他只能每天暗中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
　　然而他看到的，都是程思虞对蒋承的喜欢。
　　她和蒋承在一起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会说笑，虽然笑话很冷，但至少她愿意和蒋承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