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33、第 33 章

　　在元旦晚会那天，程思虞并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前往学校参加庆祝活动。
　　她向老师请了假，原因是前一晚她的旧病突然复发，情况相当严重。
　　由于大医院的医疗费用过高，对于程思虞的家庭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爷爷奶奶带她转了院。
　　这个决定虽然艰难，但也是无奈之举。
　　程思虞是瞒着方知有，悄悄地回了老家。
　　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经到了无法治愈的地步，即使在大医院也无济于事。
　　她不想让方知有为她担心，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日益憔悴的模样。
　　蒋家夫妇得知程家的情况后，也曾考虑过借钱给他们，以帮助支付医疗费用。
　　程爷爷和程奶奶对此表示感激，并同意接受借款。
　　但是，程思虞却坚决反对这个想法。
　　她爷爷奶奶年纪渐长，身体也不如从前。
　　如果为了给她治病而背负巨额债务，他们将不得不在晚年拼命工作赚钱还债。
　　这是程思虞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病已经无法在大医院得到有效的治疗。
　　如今，她只能依靠时间慢慢熬过去，等待死亡的降临。
　　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医院，程思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拉回到了那些有吴迪和沈秋岚陪伴的日子。
　　曾经，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吴迪的幽默和沈秋岚的温柔，让她在病痛中也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她的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对周围的事物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发呆和睡觉成了她生活中的常态。
　　就这样，程思虞在医院里度过了两天。
　　第二天晚上，她对陪护的爷爷奶奶说：“我想出去一趟。”
　　奶奶一听，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走到她的病床边，关切地问道：“你要去哪儿啊？”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似乎害怕程思虞会突然消失不见。
　　程思虞沉默着，她垂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景色依旧，但在程思虞的眼中，却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思绪早已飞到了远方，飞到了那个她深爱着的人身边。
　　“方知有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想为他做点事。”程思虞终于轻声说。
　　她转过头，看着奶奶，眼中含着泪水，回握住奶奶的手，像是在寻求一丝安慰和支持。
　　“我想去高山，我也想给他求一份平安健康，事事顺遂。”程思虞的声音略微颤抖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程爷爷却对她的想法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怒容，显然对程思虞的决定感到非常生气。
　　“胡闹！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爷爷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责备和担忧。
　　程思虞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
　　她转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艰难地说道：“爷爷，我就是知道，所以我才想要为方知有做些什么。我总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是我却发现，除了在他背后偷偷看他外，我竟然连一件事都没有为他做过。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一直远远地看着他，我好想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能够为他做哪怕仅仅一件事也好啊。”
　　她坐直了身子，向前倾身，紧紧地抓住了爷爷的手，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落在被子，溅起小小的水花。
　　“爷爷，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可能活不过他毕业的那一天，我等不到他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让人听了心如刀绞。
　　一旁的程奶奶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捂住嘴巴，泪水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从指缝间滑落。
　　她心疼自己的孙女，看着孙女如此痛苦和哀求，她的心如刀割。
　　于是，她也帮着孙女劝起了老伴：“老头子啊，你就答应她吧，这是咱们小虞的唯一请求啊！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开口向我们要过什么东西，这次就当是满足她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爷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吧，就这一次。”
　　程思虞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
　　“真是给你惯的。”
　　第二天清晨，程思虞醒来，看清楚站在床边的蒋承和许佳欣时，不禁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程思虞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蒋承和许佳欣对视一眼，然后蒋承笑着说：“我们昨晚半夜就到了，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喊醒你。”
　　程思虞听了，心里一阵感动。
　　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过来，而且还等了那么久。
　　“谢谢你们。”程思虞感激地说道。
　　许佳欣连忙摆摆手，说：“都是朋友，别这么客气。”
　　蒋承问：“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程思虞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想去高山。”
　　许佳欣和蒋承再次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高山地势险峻，而且程思虞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他们担心她会在途中出现意外。
　　“思虞，你的身体状况，去高山会不会太辛苦？”许佳欣关切地问道。
　　程思虞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可以的。而且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去。”
　　许佳欣和蒋承知道程思虞的性格，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陪同程思虞一起去高山。
　　收拾收拾，几人便踏上了去高山的路。
　　一路上，程思虞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是，程思虞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的脚步。
　　她紧紧握着方知有为她求来的菩萨吊坠，心中默默祈祷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山顶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
　　程思虞却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她的步伐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一路上，蒋承和许佳欣始终陪伴在她的身旁，他们关切地注视着她，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而程思虞的爷爷奶奶由于年事已高，无法承受登山的艰辛，只能在山脚下等着。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攀登，程思虞终于抵达了山顶的寺庙。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身体也因为极限而摇摇欲坠。
　　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许佳欣和蒋承的搀扶下，走向那座神圣的许愿池。
　　站在许愿池前，程思虞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默地为方知有祈祷着。
　　菩萨保佑，愿我们阿有平平安安、健康顺遂，长命百岁
　　许愿结束后，程思虞睁开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了寺庙里那棵挂满祈福牌的许愿树上。
　　她走到树下，小心翼翼地将为方知有求的祈福牌挂在了一根树枝上。
　　程思虞刚刚松开手，一阵微风轻轻拂过，祈福牌微微颤动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祈福牌发出清脆的响声，程思虞看着那祈福牌，任由风将它吹向远方，将她的心愿传递给远方的方知有。
　　这时，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将一个菩萨吊坠递给了程思虞。
　　程思虞接过吊坠：“谢谢。”
　　小和尚一直盯着程思虞看，程思虞有些好奇地问：“小师傅，你有什么事吗？”
　　小和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你是程思虞施主。”
　　程思虞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小和尚竟然认识她：：“你认识我？”
　　小和尚点了点头，说道：“菩萨说你的劫太重了，原谅他也救不了。”
　　程思虞愣住了。
　　小和尚似乎看出了程思虞的疑惑，但他没有作答，而是问：“这一劫你过得如何？”
　　程思虞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很开心。”
　　她的情劫是方知有，而方知有也喜欢她，能够陪她走到现在，她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其实，在知道方知有也喜欢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遗憾了。
　　下山的时候，程思虞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她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几人被吓得惊慌失措，他们连忙停下脚步，围在程思虞身边。
　　程思虞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头发都湿透了。
　　两人把她扶到一旁的石头坐下。
　　“思虞，你怎么了？”许佳欣蹲在她的身边，焦急地问道。
　　程思虞已经无法回答，她的身体无力的不像话，靠在许佳欣的身上。
　　终于，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她双眼一闭，在许佳欣身上晕了过去。
　　“小虞！”蒋承发现异常惊呼一声，急忙将她从许佳欣身上拉出来，背起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山下。
　　在救护车上，程思虞的意识依旧模糊不清，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凑近一听，才发现她嘴里念叨的竟然是方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