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14、第 14 章

　　程思虞最讨厌下雨天了，尤其是像今天这样一大早就下雨，这让她的心情变得有些郁闷。
　　蒋叔凌晨就出门送货去了，店里只剩下娟姨一个人。
　　早上通常是店里最忙碌的时候，不仅要准备各种早点，还要应对前来购买的顾客。
　　店里还卖早点的事，听娟姨说过一次，她说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现在，娟姨正站在门口，忙着给一群学生拿包子。
　　而在店内，又有学生走向收银台准备买单。
　　程思虞看了看忙碌的娟姨，又瞧了瞧店里的情况，略作思考后，她决定走进店里帮忙。
　　她走到收银台后，开始试着为顾客结账。
　　但是，由于对业务并不熟悉，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速度也比熟练地收银员慢不少。
　　这时，收银台前已经开始排队买单了，将收银台围得水泄不通。
　　她的心跳愈发加快，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突然，一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手臂伸了出来，直直地朝她面前的收银机伸去。
　　她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想要看看是谁这么无礼。
　　当她的目光与那只手臂的主人对视时，她不禁愣住了。
　　那是一张漠然的脸，毫无表情，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是方知有！
　　他面无表情地从程思虞手中接过东西，然后熟练地将其放在扫描仪上，“嘀”的一声。
　　程思虞的目光落在了方知有的身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和利落的动作，一时有些失神。
　　直到方知有抬起头，对她说了一句：“找钱。”
　　程思虞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的接过钱，打开收银柜，数出相应的零钱又递了回去。
　　接下来，方知有继续专注地扫码，程思虞负责收钱、找零。
　　两人之间的配合度竟然异常默契。
　　很快，店里原本拥堵的人群逐渐散去，原本嘈杂的环境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娟姨在店外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顾客再来买包子了，于是她转身走进店里。
　　一进门，她就看到方知有和程思虞站在收银台里，便笑着说道：“阿有来啦？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带两个包子走，小虞，你也一样哈。”
　　方知有听到娟姨的话，应了一声，然后越过面前的人离开收银台。
　　程思虞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盯着方知有，看着他走到一旁的货架前，拿了一瓶饮料。
　　又走回到收银台前，把饮料放在上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付钱。
　　方知有把十块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拿起饮料，跟娟姨打了个招呼，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思虞依然站在原地，抿着嘴唇，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方知有说他还有零钱未找。
　　当她下定决心要推开收银台旁那半截木门，走出去时，看到方知有微微弯下腰，伸手扯过一个透明的塑料袋，然后将七个包子一个接一个地装进袋子里。
　　程思虞的脚步停了下来，原本扶在木门上的手收了回来。
　　直到方知有离开，身边响起了娟姨的声音。
　　“唉！”一旁的娟姨见状，不禁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啊，总是这样，都说了不用跟我们客气，还非要给我们钱。”
　　程思虞听后，沉默不语，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收银台面的那十块钱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十块钱有些破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还有一些褶皱。
　　过了好一会儿，程思虞终于伸出手，拿起十块钱，手指轻轻触碰着纸币，感受着它的质感和温度。
　　然后，着魔似的将那十块钱折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这个爱心并不完美，有些地方还略显粗糙，但它却充满了程思虞的心意。
　　折好后，程思虞将它揣进了兜里，接着，她又从校服外套兜里掏出了另一张十元钱连同一沓钱，一起放回了收银柜里。
　　做完这一切，程思虞才抬起头，对还在念叨地娟姨微笑着说：“娟姨，我先去上学了。”
　　“等会儿，”娟姨突然喊道，“拿几个包子给阿承拿去，那小子昨晚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娟姨快步朝门外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对儿子的不满。
　　程思虞听到娟姨的话，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跟着走出去，站在一旁等娟姨装好。
　　程思虞拿着包子，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虽然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路面还是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突然想起方知有刚刚走的时候好像没带伞，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方知有的身影，程思虞不禁有些失落。
　　但，当她走进校门时，发现有一个身影正蹲在草圃旁。
　　那个身影背对着她，但是程思虞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方知有。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到他。
　　这时，天空中的雨也开始逐渐变大，雨点打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程思虞正准备抬脚走过去，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迈步出去，方知有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朝着校园里飞奔而去。
　　程思虞止步看着那个背影，最后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娟姨交待的事情，程思虞一直记得。
　　程思虞看了看手机，距离早读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先去高二那边。
　　她走的那条楼梯上来就5班后门，不过她并没有在后门停下，而是想去前门那边找人。
　　当她路过方知有的座位时，尽管心里清楚他此刻并不在教室里，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方知有的座位也是单人桌，位于靠窗这边的桌子一角，刻着两行半的字，字迹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看清楚。
　　字体是手书体，看起来非常独特。
　　它似乎并不是简单地用笔写出来的，而是先用某种工具精心雕刻好，然后再用墨水涂抹上去，使得每个字都呈现出一种立体感和质感。
　　心有山海，静而无边
　　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
　　这两行字的前面，还有几个小字，由于字体较小，程思虞站在远处看不太清楚。
　　她不禁好奇地向前凑近了一些，想要看清这些小字到底写的是什么。
　　就在她刚要凑近的时候，一个身影闪到了方知有的座位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程思虞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方知有的桌面上，只见那里放着一袋包子。
　　她的视线稍稍挪动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方知有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
　　方知有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抽纸，随意地抽出一张，开始擦拭着自己的脸庞。
　　然而，就在他擦完脸，将头偏向一侧的时候，他的目光恰好与站在窗外的程思虞交汇在一起。
　　方知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开口问道：“有事吗？”
　　程思虞下意识地将身子挺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她完全没有料到方知有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找蒋承。”
　　程思虞回答的时候，方知有将那袋包子放在了斜后方的桌子上。
　　他旁边是个女生，原本正和同桌凑在一起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余光看到方知有的手伸到她身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这边。
　　然后，再将目光看向身后，方知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依然专注地听着程思虞的回答。
　　那女生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包子，在拿包子的时候，她还不忘调侃一句：“这是班长的恩赐啊？我能拿一个吗？”
　　方知有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随便。”
　　语气平淡，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女生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包子，一个递给了同桌，另一个则自己留了下来。
　　听到程思虞的话，方知有下意识地看向程思虞，几秒后，他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斜对面隔着一个人趴在课桌上的人：“他在那儿。”
　　程思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蒋承正趴在桌上补觉。
　　方知有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然后伸过去拍了拍蒋承的同桌。
　　待那个同桌转过头来，他才说：“麻烦你叫一下蒋承。”
　　蒋承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叫他。
　　直到同桌用手肘狠狠地怼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
　　同桌指了指方知有的方向，嘴里似乎还说了句什么，但蒋承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茫然地顺着同桌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程思虞见状，连忙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好让蒋承能够注意到自己。
　　窗里的方知有突然开口：“把东西给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出窗外。
　　程思虞见状，赶紧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谢谢。”
　　程思虞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方知有接过包子，让蒋承同桌递给他，同桌拿到直接放在他桌上。
　　蒋承这才彻底清醒，看到包子咧嘴笑了。
　　他起身走到方知有的座位边上，伸手出去拍了拍程思虞肩膀：“谢啦小虞，我昨晚网吧通宵，实在太困了。”
　　程思虞笑着说：“娟姨让我给你带的，赶紧吃吧。”
　　这时，上课铃响了，程思虞说：“那我先走啦，你好好上课。”
　　她转身准备离开。
　　方知有突然开口：“雨还没停，你没带伞吧。”
　　说着，他从桌洞里拿出一把伞递给程思虞。
　　她的教室在对面的教学楼，要过去的话需要走过一段露天的平台，所以打伞是必不可少的。
　　程思虞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把伞上，她垂在大腿侧的右手手指上，正挂着雨伞的绳带。
　　那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弯曲起来，抓住了伞把。
　　动作很轻，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她慢慢地将雨伞往大腿后面偏了偏，这样一来，原本完整的伞面就被遮挡住了一大半，留了另一半露在外面。
　　程思虞伸出了另一只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把雨伞。
　　她声音很轻地说道：“那……我用完会还你的。”
　　方知有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小动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本。
　　程思虞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撑起雨伞，转身朝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