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10、第 10 章

　　离家虽然仅仅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对于程思虞来说，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她心中充满了对家的思念和渴望，一想到晚上就能回到家，她的心情莫名地有些激动起来。
　　终于，程思虞抵达了车站。
　　司机师傅热情地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她感激地对司机大叔说了声谢谢，然后拖着行李箱，迈着步走进了车站的大门。
　　国庆节期间，大家都趁着这个难得的假期出门游玩，车站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还挺热闹。
　　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则悠然自得，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旅程提前做着准备。
　　程思虞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行着，很许多人都是刚刚才进门，但就在这拥挤的人群中，她还是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被周围的人挤到了角落里，显得有些狼狈。
　　那人一脸怒容，满脸的不高兴都快溢出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但可能是因为身处公共场合，周围还有很多人，所以她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程思虞的视力虽然有点近视，但也还没到需要戴上眼镜才能看清人的地步。
　　于是连忙抬手，朝着那个人的方向挥舞着，嘴里还大声地喊着：“姑姑！”
　　程梅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看到是程思虞在叫她，这才迈步朝这边走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我都说了要去接你，你偏不听，非要自己过来，你看看这周围这么多人，多挤啊！”
　　两人终于碰面了，程思虞笑着对程梅说：“姑姑，你看这大冷天的，你就别在外面等我啦，先进去暖和暖和多好啊，里面人也挺多的。”
　　说完，她便和程梅一起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那可不行啊！”程梅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急，“我要是进去等你了，你万一找不到我怎么办呢？你又没有手机！”
　　两人此时正站在安检口前，队伍排得像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程梅看着这漫长的队伍，心中不禁有些烦躁起来。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从自己那件红色大衣的口袋里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程梅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说到手机，我昨天刚发了第一次的工资呢！”程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我就想着给你买个手机，这样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或者找其他人也行……”
　　她将手机递给了对方，继续说道：“反正有了手机，肯定会方便不少！”
　　终于轮到她们过安检了，程思虞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抬上了行李箱安检带。
　　她站直身子，看向程梅，只见程梅正微笑着将手机递给她。
　　“姑姑，别给我花钱。”程思虞连忙摆手，将手机推了回去。
　　程梅却不以为意，笑着说：“没多少，就几百块的事，我工资有两千多呢，怕啥？”
　　程思虞刚想解释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催促声：“快点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程梅，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想等过了安检再聊吧。
　　于是，她将手机收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拉着程梅快步走向安检口。
　　过了安检，程思虞和程梅来到了候车大厅。
　　候车大厅里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程思虞和程梅找了个空位坐下，程思虞再次拿出手机递给程梅，认真地说：“姑姑，你挣钱也不容易，这手机我不能要。”
　　程梅把手机又塞回她手里，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姑姑给你买的你就拿着，姑姑现在能挣钱了，给你买个手机算啥。”
　　“可是……”程思虞的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把旧的给我吧，新的你拿着，万一哪天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梅急切地打断了。
　　“别瞎说！”程梅一脸严肃地看着程思虞，她当然知道程思虞接下来想说什么，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她连忙抬手捂住了程思虞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快点拍拍椅子扶手呸呸呸。”程梅一边说着，一边示范着拍了几下椅子扶手，然后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话给收回去一样。
　　程思虞看着程梅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姑，你拍木头才有用呢。”
　　然而，程梅却并没有被程思虞的笑所影响，她依然很着急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行行行，我拍。”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扶手，然后抬起头，看着程梅，问道：“这样行吗？”
　　程梅显然对她的敷衍态度很不满意，皱起眉头，嘴里念叨着：“呸呸呸，你得喊出去才行！”
　　程思虞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按照程梅的要求，提高声音又拍了一下扶手，同时嘴里也跟着念了一句：“呸呸呸！”
　　程梅这才满意，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地念起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童言无忌，莫要怪罪。”
　　程思虞看着她这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村里的那些人。
　　在她们那个小村庄里，村民们对佛有着无比虔诚的信仰。
　　村庄不远处就有一座寺庙，每逢佛祖和观音出游的日子，寺庙里便会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程思虞虽然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对佛狂热，但在面对一些无法自主决定的事情时，她也会默默地将命运交托给佛，希望得到佛祖的庇佑。
　　比如，她常常祈祷佛祖保佑家人平安无事、快乐幸福、身体健康。
　　但是，程思虞从未亲自去过那座寺庙。
　　每年都有几次神明出游日，通常就在国庆节前后的几天和冬至。
　　每当这个时候，奶奶都会前往寺庙参拜，并为她带回一枚平安符。
　　——
　　广播里传来了她们车次开始检票的声音。
　　程思虞和程梅赶紧起身，拖着行李去检票口。
　　上了车，两人找到了座位坐下。
　　程思虞把手机拿出来，仔细端详，她第一次玩，程梅靠过去教她怎么用。
　　玩了一会儿，程思虞觉得累了就收起了手机。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车内有些嘈杂，但她却觉得格外安心。
　　“到了家，奶奶肯定可高兴了。”程梅笑着说。
　　程思虞点头，想到即将见到奶奶，她也跟着笑起来。
　　车开了一段时间后，程思虞靠在椅背上小憩。
　　而程梅则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车到站了。
　　程思虞和程梅拿好行李，准备下车。
　　出了站口，远远就看到奶奶站在外面张望。
　　程思虞眼眶一热，快步跑过去，扑进奶奶怀里，紧紧相拥。
　　——
　　到家之后，推开家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没有爷爷的身影。
　　奶奶告诉她爷爷去隔壁帮忙了，也知道帮什么忙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衣柜，将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抽屉里。
　　收拾完房间后，觉得有些无聊，便拿手机捣鼓了起来。
　　到了七点半爷爷才回来，奶奶也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桌子上。
　　程思虞看着桌上的饺子，好奇地问：“奶，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还有饺子吃呢？”
　　奶奶笑了笑，温柔地说：“今天是我孙女上了高中第一次回来的日子呀，饺子的意义也是团圆嘛。”
　　说着，奶奶夹了好几个饺子放进程思虞的碗里，“我们小虞要多吃点。”
　　“好，谢谢奶奶。”
　　这时，程梅突然插话道：“妈，您也太偏心了吧？我也要！”
　　说着，她把自己的碗往前一推，撒娇似的看着程奶奶。
　　奶奶见状，连忙笑着说：“好好好，别着急，都有份儿。”
　　她又给程梅夹了几个饺子放到程梅的碗里。
　　爷爷坐在一旁，默默地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然后放入口中。
　　嚼了几下后，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大家，问道：“最近胃口怎么样？”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原本轻松的氛围。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起来，大家都明白程爷爷问的是谁，但又都不敢知道，生怕听到让人揪心的答案。
　　就在这沉默中，程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来缓解这压抑的气氛：“我胃口大得不得了呢，今天在车上我就吃了八个馒头！”
　　实际上，那些所谓的馒头都只有拇指般大小。
　　程爷爷沉默不语，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程思虞身上，就是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与程爷爷的坚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个人却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他们显然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害怕听到程思虞的回应。
　　所以，程奶奶才忍不住开口为程思虞解围：“哎呀，老头子，大家都在吃饭呢，你先让孩子好好吃饭吧。”
　　程爷爷对程奶奶的话完全置之不理，他猛地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初你可是亲口承诺过我们，只要你有哪怕一点点胃口不好，就会立刻回家来。现在你一句话都不想说，难道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瞒着我们吗？”程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质问着程思虞。
　　程思虞的眼眸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些犹豫和不安，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我没有胃口不好，我也有好好吃饭的。”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毕竟她在蒋家吃饭这件事，是爷爷特意交代的。
　　她深知爷爷的用意，也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而且，她也知道爷爷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蒋叔和娟姨，所以她每天都必须回到蒋家去吃饭。
　　这可是一件大事，蒋家夫妇肯定不敢对爷爷隐瞒。
　　既然如此，程思虞觉得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倒不如干脆一点，直接说出来。
　　不过，她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而是保留了一部分。
　　“但是，你吃得多吗？”程爷爷紧接着追问了一句，他的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程思虞，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程思虞被问得有些慌神，她低下头，小声说：“吃……吃得还可以。”
　　程爷爷冷哼一声，“还可以是多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情况。”
　　程思虞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程奶奶赶紧打圆场，“老头子，孩子刚回来，你别这么逼她。”
　　程梅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程爷爷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小虞啊，爷爷也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和你奶又看不到，照顾不了你，你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家里说。”
　　程思虞抬起头，点了点头，“爷爷，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大家又开始继续吃饭，只是气氛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说完饭后，爷爷没再提那件事，奶奶却神神秘秘地将程思虞拉进房间，关上门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白色的花手帕。
　　这块手帕是奶奶常年用来包裹钱财的，上面已经有些许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它的精致。
　　奶奶打开手帕，里面躺着一个用红色布条、黑色符咒然后叠成正方形的平安符，鲜艳的颜色在白色的手帕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今天特意去求的，你带上它。”奶奶将平安符递给程思虞，语重心长地说道。
　　程思虞垂眸看着，漫不经心地问：“我带在哪呢？”
　　“带在哪都行，只要你能一直带在身上就好。”
　　“那我带在脖子上？”程思虞显然没放心上。
　　布块做的平安符，怎么可能会有洞串线，而且它已经开过光了，不能再随便乱动这个平安符，不然不会灵验。
　　程奶奶没好气地朝孙女的手臂拍了一掌：“别贫。”
　　显然对她的提议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