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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裂缝 故事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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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榕市,机场。
热浪扑面,唐宋低头看着身上的短裤短袖大拖鞋,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功课。
反观旁边站着的一众同事穿着长袖或针织衫,一个两个拧着眉毛皱着脸,不耐烦地抱怨着接送的大巴车怎么还不到。唐宋表面附和着他们的吐槽,心里偷偷放声大笑。
难得这帮平时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人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唐宋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大巴气定神闲地停在众人面前,车门打开,空调的冷气像爆开的果汁一样清凉香甜。唐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戴上耳机与世隔绝。
这次千里迢迢的出差是为了调查南榕市接连发生的失踪案。
作为首都实验室超自然研究所的唯一代表,他自然明白自己只是跟着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在首都实验室下属的那么多研究所里,他们超自然研究所绝对是大家公认的最没用的那个。
与首都春末夏初的大冰雹和强对流天气不同,南榕的初夏似乎只会流眼泪和大笑,连带着养出了热情似火的花朵和落落大方的乔木。
酒店挨着公安局,就在老城区,但是位置不算偏,旁边就有夜市摊和大排档。
稍微收拾过东西,唐宋揣着手机和房卡就离开了酒店。
沿街的店铺都比较陈旧。在这个开了倍速的时代下,它们活在相对静止的时空里,同样被定格的还有不知令谁魂牵梦绕的舌尖至味。
唐宋不假思索地走进一家粉面店,纠结半天选了一份鲜虾竹升面。
光头老板耳后别着香烟,朝后厨嚷嚷了些唐宋听不懂的方言,然后拎起自己那串别在腰间的钥匙推门离去。
店面不大,桌子已经包浆了,后厨似乎只有一个人在忙活。他结完帐后无聊的很,起身靠在厨房门口,对着灶台前煮面的阿叔笑了笑,非常自来熟地扯起家常。
“您干这行多久啦?”
“话我咩?三十年喽。”
“一直在这里做?”
阿叔听他口音不是本地人,努力切换普通话:“是啊,你是哪里来的哇?”
但是无奈口音极重,唐宋听得十分吃力:“我啊,我首都来的。”
“首都?首都好哇,”阿叔突然抬眼看了看他,“哎,你是不是差佬来的啊?”
“差佬?”唐宋重复了一遍,“警察哇,你是不是警察来的啊?”
唐宋眉毛一挑:“我不是,但是我是来配合警方工作的。”
唐宋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阿叔满脸写着“我就知道”,手里正用长长的筷子将竹升面挑到碗里,又舀起煮好的鲜虾云吞,随意洒了些葱花,悠悠道:“老城区,又有人失踪,本地人都想躲,除了差佬边个仲来?”
唐宋心说这下好了,这个案子不能结的话,公信力绝对会被狠狠重创。
面很好吃,唐宋把汤都喝了个精光。摸摸肚子准备走的时候,阿叔神神秘秘叫住了他。
“后生仔,你过来下。”他拍拍唐宋的肩,认真道:“你们要查的事可能不是人做的。”
“什么意思?”
“昨晚我在二楼睡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尖叫,于是我赶紧下来看,但是我只看到,一条在漂在空中的——腿。”
“什么?”
“我不是开玩笑,我以为是我老花没看清,但是我戴上眼镜之后,那条腿就像你吃面一样,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
唐宋皱着眉沉默半晌,阿叔又拍拍他道:“下周我们也准备搬走了,没办法,老人家还想再多活几年。你们也还年轻,切记,生命要紧。”
作为超自然研究所的研究员,他怎么不清楚这条线索的含金量。但是口说无凭,就算他带着阿叔去那帮人面前再说一次,他们估计也不会相信。
证据很重要。
他迅速回到酒店,找出所长让他带着的分析磁场的仪器和经过改造的微型记录仪,指针差不多指向十一点半时,他回到了那条街上。
往日热闹的大排档今天却都没开门,塑料凳叠成垛靠在卷帘门旁,遮雨棚也压缩好紧贴着墙。
都是这档子事折腾的。
他叹了口气,找了个没有光照到的角落坐下。
磁场仪目前一切正常,偶尔有行人路过,无一不奇怪地看着他。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探究的眼神,想起在研究所里的生活,他心情轻松了不少。
虽然他们超自然研究所既见不得光又不受其他研究所待见,但好在国家批的经费多,研究人员又少。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在山里抱团取暖。
想到那些有趣又志同道合的人,还有少年班那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唐宋不由笑了起来。
然而仪器有了动静。
他立马警惕地看向街上,远处有一个人影,穿着球衣提着一大瓶水,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走着。
他着急地想提醒那人快点离开这,却又怕打草惊蛇错过了这次收集证据的机会。
仪器上的数据随着那人的走近跳动地越来越快,差值也越来越大。唐宋啧了声,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能救还是救一下吧。
果不其然,在那人距离唐宋仅十米左右时,一条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仪器也在此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那人终于抬起头,可下一秒就被裂缝吸了进去。
唐宋冲上前拽住他的一条腿,他本就不是一个健壮的人,更何况裂缝的吸力堪比黑洞。随着脖子青筋暴起,下盘也开始动摇,双臂又酸又胀,他牙关紧咬,暴喝道:“救人啊!救人了!”
零星几个窗户亮起了灯,随后有几个住户冲下来帮忙,可这时唐宋猛然发现,那人原本全部留在外面的双腿,现在只剩下一截小腿了。
比拔河累多了。
这是唐宋闭眼前最后的念头。
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酒店的天花板和其他研究员探究的眼神。
“醒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床头坐着的是这次出差的带队领导,镜片后的锐利目光将方才还在神游的唐宋拽了回来。
“没什么大事……对了!我……”
“我们已经知道了。周围目击的群众已经报案了,警察那边在调查。”
“但是你为什么会在那?”
唐宋沉默了几秒,缓缓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在场众人皆一言不发,看向彼此的眼神里满是质疑。
“我这里有证据。”他翻身起来,在房间内找起他的仪器。
“你的那个机子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大家先散了吧,等稍后通知。”
领导站起身,准备挥手让众人各回各屋。他身后的年轻科员突然接到电话,听了两句后就将手机递给了领导。
唐宋隐约听到听筒里传来“受害人”、“机器”、“裂缝”几个词。
通话结束,领导环视一圈:“你、你、你、还有小唐,你们几个跟我去趟警局。”
唐宋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红旗缓缓在警局前停稳,局长急不可耐地上前开门:“哎哟你们终于来了,这个事情太荒唐了。”
他一边领着众人往里面走,一边讲着调查情况:“昨晚我们把那个机器拿去研究,发现里面的数据我们没有人能看懂,本来想今早找你们过来看看的,结果——”
审问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倒映在唐宋的眼球上,瞳孔猛得一收——
“呐,这位小姐今早来报案,说她昨天被那条裂缝吸进去了。”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仍然穿着那件球服,除了神色略显疲态之外,其他和唐宋昨晚见到的她没有区别。
哦,还是有的。
左脚的球鞋好像昨晚被唐宋扒掉了。
似乎是感觉到唐宋的视线,那人将只穿着袜子的左脚往后面缩了缩。
……
“你是说,你昨天被拉去了一个赛博朋克的世界,虽然很危险,但是因为你突然拥有了超能力所以没有受伤?”
“嗯,”孔诗岁戴着测谎仪,“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能出来是因为我干碎了一个类似大反派的东西。”
“碎?你能详细跟我说说你在里面的经历吗?”唐宋眼里的火都要烧出来了,孔诗岁舔了舔嘴,张嘴道:“首先,我刚被拉进去的时候站在一个类似于大街上的地方。”
警员递来一杯水,她抿了一口,接着道:
“和这里不同的是,那个地方的房子高得离谱,简直就是高耸入云啊。我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就试着往前走了一会。”
“然后我就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直走的那条路上没有一点光,左边的路上有奇怪液体,所以我只能往右转。”
“走了一小会,我有点累了,就随便找了个沿街的地方坐了一会。”
“结果我睡着了,梦里面有什么东西往我怀里塞了一团紫色的光,特别冷,我被冷醒了。”
“醒来之后我就感觉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我说我身体。”
“我是运动员,身体素质好很正常。但是醒来之后我似乎移动速度出奇的快。而且只要我想,我可以飞起来。”
“啥?”
“嗯,飞起来,而且可以夜视了。”
“所以我就飞起来了——这样比较轻松嘛。”
孔诗岁又舔了舔嘴,把杯子里的水全喝完了,示意警员帮她再倒一杯。
众人神色凝重。可能、也许、以后的日子里,那些只在电影小说里出现的东西,真的要走进现实了。
孔诗岁丝毫不被审讯室里的气氛影响,只是接着说:
“我飞了好久好久才看到和街景不一样的东西,几个巨大的佛头,最中间那个眼睛还发光,好像要把我吸进去。每次对视我都觉得头痛,所以我直接飞过去,用刀把它们都敲碎了……然后我就回来了,躺在大街上。”
“等等,刀是你自己带的吗?”唐宋眉头轻皱,“哦,忘记说了,这个应该是那团紫色光的赠品。”
说着,孔诗岁手一翻,一把黑色的、泛着紫色冷光的长刃出现在她手里。
“两把。”另一只手上也凭空出现了长刃。
唐宋盯着她微微勾起的嘴角,似乎看见了所里那一面面即将到来的锦旗。
“那……那佛头多大啊?”
“怎么也得有20多米吧。”
在场众人无不称奇。换做是他们被拉到异次元去,谁能胆大如她?她甚至几刀就砍碎了战斗力未知的不明生物。
“……您怎么看?”局长看向领导,领导沉思片刻,拍拍唐宋的肩:“这件事由你们全权负责。”
唐宋松了口气。他生怕领导把这事继续定义为刑侦案件,那样的话,真相就要永远和他们擦身而过了。
他给所里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的卷宗、仪器的数据、街上的监控视频和孔诗岁的口供一并发了回去。所长高兴坏了,大手一挥批了一笔经费,说让唐宋务必把孔诗岁带回去。
可是面对孔诗岁,唐宋犯了难:
“去研究所?你们要研究我吗?我会被切片吗?不行啊,我后天还有比赛呢。”孔诗岁扔了一串问题给他,他揉着眉心打消她的顾虑:
“……真正应该担心被切片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你放心,我们是隶属国家的官方研究所,绝对不会伤害你。至于比赛……”
“你都是有超能力的人了,比赛这种凡人的事就让凡人去做吧。”
做多了思想工作的唐宋深谙人心。
像孔诗岁这种年轻热血又胆子大到离谱的人,对拯救世界啊,对抗反派啊这种事情绝对是无法拒绝的。
“而且啊,打球对你来说没有挑战性,可超能力就不一定了。我们所里有两个小妹妹和你差不多情况,她们会教你怎么强大自己的超能力,以后说不定还能拯救世界呢!”
“我们那人少钱多,待遇特别好。大家关系像家人一样,你不用担心受委屈。”
“更何况你要想走,我们还能留得住你?”
他紧紧盯着孔诗岁的神情,发现自从他提到“凡人”这俩字开始她就压不下嘴角,于是放心地说了下去。
“等我交接完先。”孔诗岁掏出手机给队里打了个电话。
唐宋松了口气,望着窗外树上鲜艳的花朵,心情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