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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魅惑之术 顾南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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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衣神色一惊,当即起身:“怎么会这样,魔族竟乱得这般快?”
“局势凶险,刻不容缓。”
萧纵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大战在即,仙门境内凶险难料,你随我回去并不安全。妖族向来中立,不涉仙魔纷争,青丘安稳无虞,你暂且留在此处,等战事平定,我再来寻你。”
一旁的江慕雪闻言,狭长的眼里飞快掠过一丝窃喜,面上依旧清媚温和,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萧道友放心,青丘有我在,必定护他周全,分毫不让外界战火扰了他。我青丘结界森严,魔族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易来犯。”
萧纵冷冷扫了他一眼,满心皆是不愿将人留在此处、任由这狐妖日夜近身的不甘与嫉妒,可局势迫人,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最终只能压下翻涌的戾气,深深看向顾南衣,指尖不舍地摩挲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沉声道:“万事小心,切勿轻信他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去去便回。若有任何变故,立刻传讯于我。”
顾南衣点头,神色郑重:“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前路凶险,千万要当心。”
萧纵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冷瞥那狐妖一眼,满是警告。
交代完所有叮嘱,他再无多余停留,转身踏着凛冽剑光,破开漫天纷飞桃花,径直离开了青丘,朝着天一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偌大的万亩桃林,再次只余下顾南衣与江慕雪这一人一妖。
晚风卷着细碎桃花簌簌落在肩头,暖融融的暮色漫过青丘的亭台,将周遭染上一层温柔缱绻的橘粉。
萧纵离去时凛冽的剑光早已消散在天际,方才骤然紧绷的气氛缓缓松弛下来,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隐秘。
顾南衣垂眸望着掌心,方才被萧纵握住的地方,微凉的触感还未散尽,心底翻涌着几分忧心忡忡。
魔族骤然出世,战火将起,天一宗作为排行榜第一的大宗门首当其冲,萧纵此去前路凶险,一想到刀光剑影的乱世将至,他眉宇间便凝起淡淡的郁色。
江慕雪将他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绯色衣摆轻扫过满地落英,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侧,同他并肩望着远方连绵无际的桃林。
九条狐尾在衣袍下微微舒展,一缕雪白蓬松的狐毛悄悄缠上他垂落的手腕,带着独有的桃花甜香,轻轻摩挲,像是无声的安抚。
“在担心那位萧道友?”江慕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哑意,眼尾上挑的弧度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勾人的魅惑,多了几分真切的在意。
顾南衣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攥了攥垂落的衣袖:“魔族新魔尊手段狠戾,此次大战必定凶险万分。萧纵身为首席弟子身负重任,我难免放心不下。”
他素来性子跳脱,但此刻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长睫轻垂,侧脸在暮色下柔和得近乎易碎。
江慕雪心头微微一紧,看着他这般模样,方才萧纵离开时那点窃喜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怜惜。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落在顾南衣发间的一瓣桃花,指腹擦过温热的耳廓,语气认真无比:“青丘结界万载不破,魔族即便势大,也不敢贸然进犯妖族圣地。只要你待在这里,战火便伤不到你分毫。”
顿了顿,他微微倾身,气息萦绕在顾南衣耳畔,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乱世将至,仙门厮杀不休,仙者殒命无数。与其回去卷入纷争,不如留在这里,同我守着这片桃林,安稳度日,不好吗?”
这话直白又热切,藏着他压抑许久的心思。
这几日朝夕相伴,论丹谈趣,漫步桃林,他早已贪恋上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柔,如今外界战火将临,反倒成了将人留在身边最好的契机。
顾南衣耳尖微微发烫,侧过脸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目光,望向漫天纷飞的落英,轻声道:“可修仙之人,避无可避。萧纵为护苍生奔赴险境,我身为修仙之人,不能一直躲在这安稳之地。”
他虽沉迷炼丹,性子却并非贪生怕死,心中自有道义担当。
江慕雪闻言,狭长的琉璃色眼眸暗了暗,却并未逼迫,只是轻笑一声,尾尖轻轻勾住他的指尖,不肯松开:“我知晓你心有大义,不逼你立刻抉择。只是眼下局势未定,你且安心留下,等风波暂歇,再做打算,便是。”
他的指尖温热柔软,狐尾的绒毛轻轻挠着顾南衣的肌肤,暧昧的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顾南衣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心头纷乱的情绪被这温柔触碰稍稍抚平。
暮色渐沉,夜色缓缓笼罩整片青丘。
桃林深处亮起星星点点的萤光,灵草散发着微光,晚风裹挟着桃花香与药香,漫过凝露阁的庭院。
江慕雪牵着他,转身步入亭中。石桌上早已备好了温好的桃花酿与精致的妖界小点,瓷盏莹润,酒香清甜,混着桃花蜜的甜软,不烈不冲。
“魔族之事,忧心无用。”江慕雪执起酒盏,递到他手中,指尖有意无意贴合,“今夜不谈纷争,不谈战事,只论风月丹道,可好?”
顾南衣接过酒盏,微凉的瓷壁抵着掌心,抬眼看向眼前的江慕雪。
他眉眼清艳,眼底盛着独独为自己流露的温柔,在夜色下愈发蛊惑人心。连日相处的悸动、此刻乱世将至的慌乱、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暖意,尽数交织在心底。
他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桃花酒,唇角微扬,轻声应道:“好。”
江慕雪看着他微醺泛红的唇角,眼底笑意缱绻,满是势在必得。
萧纵远在千里之外,正奔赴一场腥风血雨,满心牵挂担忧,而身处安稳桃林的二人,在乱世降临前的静谧夜里,暧昧情愫愈发汹涌,悄然纠缠,难分难解。
只是谁都未曾察觉,暗处一道隐匿的黑影悄然退去,将青丘此刻的光景,一字不落地传回了遥远的魔宫深处。
新魔尊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已然盯上了这片与世隔绝的桃林。
安稳,从来都只是暂时的假象。
——
日子一晃便在青丘的万亩桃林里滑过半月有余。
外界战火的风声隔着重重结界,隐约从远方飘来,硝烟味被桃花甜香彻底隔绝在外,可天一宗那边,却始终没有半分消息传到顾南衣耳中。
起初几日,顾南衣晨起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望向青丘山门的方向,指尖捏着传讯符,灵力试探着往外探,盼着能收到萧纵的只言片语。
夜里临睡前,也总会坐在凝露阁的石台上,望着天边暗沉的夜色,心头压着几分沉甸甸的担忧。
可这份牵挂,却在日复一日与江慕雪的朝夕相伴里,被一点点磨淡、抚平。
这些时日,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白日里埋首地底丹库,对着上古丹方细细推敲,江慕雪总会刻意挨得极近。
讲解狐火温养之法时,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顾南衣的耳廓,绯色衣料不经意蹭过他的小臂;教他辨认妖族独有的灵草时,指尖会虚虚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细腻的触感。
每一次指尖相触,每一次气息贴近,每一次狐尾若有若无的缠绕,绯色衣袍下的江慕雪,都会悄然催动一丝极淡极隐秘的幻术。
那是九尾狐一族不传之秘,名为情丝引。
偶尔几次肌肤相触,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江慕雪自己清楚,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幻术,正顺着相贴的指尖,悄无声息渡入顾南衣体内。
从不会让人骤然痴狂失控,只会如一缕桃花瘴,润物无声。放大心动,放大欢喜,放大依赖,同时缓慢消融心底对旁人的执念。
江慕雪向来用得极克制,每次只敢泄出微不可察的一丝,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顾南衣惹他生疑疏离。
他要的从不是强迫来的爱恋,而是让他心甘情愿,一步步沦陷在自己的温柔里。
不止如此,远方所有试图抵达这里的牵挂,都被他尽数斩断。
千里之外的天一宗,萧纵几乎每隔三日便寄出一封传讯玉简。
有时是告知战局吃紧,魔族攻势凶悍,各大宗门节节败退;有时是字字恳切叮嘱,青丘狐妖心思难测,万万不可交付真心;有时是压抑不住满腔思念,寥寥几句,盼他平安,待战事稍缓便立刻来接他。
可所有带着仙门气息的传讯飞剑,刚靠近青丘结界,便会被江慕雪提前察觉。
他总是寻个无人的角落,拆开玉简,一字一句看完萧纵藏在字里行间的焦灼、偏执与担忧,狭长的琉璃色眼眸便会冷上几分,指尖微微用力,将玉简捏碎成点点灵光,散落在桃林深处。
一封不留,一字不传。
幻术悄悄偏移他的心绪,隔绝斩断所有外界念想,双重之下,顾南衣的心境正悄然发生巨变,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
这日午后,丹库之中暖玉流光,药香清苦混着桃花甜意萦绕周身。
顾南衣正低头细细誊写狐族丹方,墨色字迹工整利落。
江慕雪斜倚在玉案边,单手撑着脸颊,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垂眸认真的模样,尾尖蓬松的白毛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一下下慢悠悠扫着。
“写了这么久,不累吗?”江慕雪嗓音慵懒温柔,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腕内侧,又是一缕极淡的幻术悄然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