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死于盛夏》栖宁

1、夏末的相遇 女主新生报

　　　　江昭阙攥着烫金录取通知书，站在崇礼中学黑铁门前。晨光掠过校门上方"崇礼尚武，知行合一"的鎏金校训，将两侧持枪站岗的保安影子拉得老长。因为钢琴比赛延误报道的江昭阙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向校园，心里抱怨道：“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怎么连个迎接人员都没有。”熙熙攘攘人群从江昭阙身边穿过，纤细的手指打开录取通知书，目光瞄向宿舍一栏：沉静楼，304。江昭阙在纵横交错的灰白建筑群里打转。烈日晒得校服黏在后背，珍珠发夹被汗水浸得发烫。李秀兰的训话声混着军哨从广播传来，她望着一模一样的楼宇编号，攥着地图的手指微微发颤。
　　江昭阙刷卡推开304宿舍铁门时，晨光正透过铁栅栏在地面切割出菱形光斑。墙面红框里的内务条例还没读完，走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李秀兰高亢的嗓音："你们两个新生给我听着！行李收拾完立刻回教室！被子叠不好的直接扔操场！"
　　一边同样晚一天报道的林疏桐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到手指。与江昭阙不同林疏桐作为初中已经被崇礼中学折磨了初中三年的崇礼老生，晚一天报道的原因仅仅只是不想上学。林疏桐是认得这位"宿管钉户"的，她早已摸清李秀兰的巡查规律，指尖翻飞间，被子已被捏出锋利的棱角，"这老妖婆最烦花里胡哨，把珍珠发夹摘了！但别怕…姐保护你！"门外脚步声逼近，林疏桐迅速把MP3塞进床垫缝隙，冲江昭阙挤眼："记住——装鹌鹑，少说话。我先走了，再见！"收拾完行李后江昭阙将装行李时母亲硬塞给她的《钢琴家传》扔到了宿舍垃圾桶里，下楼准备回教室。
　　塑胶跑道蒸腾着九月初的暑气，江昭阙抱着入学材料走向公告栏。白色蕾丝边的连衣裙袖口垂落，珍珠发夹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连走路都像在完成某种优雅的仪式。忽然一阵风卷着尘埃掠过，她慌忙按住被吹起的文件，却见一张泛黄的奖状"啪"地贴在脸上。"抱歉！"带着喘息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江昭阙抬头，撞进一片浸透汗水的蓝色校服。陆燃单膝撑在跑道上，胸前的号码布沾着草屑，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锁骨处蜿蜒成线。他左手还握着铅球，右手已经利落地揭下她脸上的纸张，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时，带起一缕柑橘味的汗香。
　　江昭阙后退半步，这才发现他身后的沙坑边缘画满涂鸦，铁饼圈里还躺着没收拾的颜料罐。陆燃弯腰捡起散落的材料，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腕间的护腕印着摇滚乐队的logo："新生？我带你找教室。"他突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远处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陆燃却把铅球抛着玩，金属球体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我是高一（3）班的，体育特长生。"他忽然靠近，热气喷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要是迷路了，就来操场找那个把铅球当画笔的疯子。"话音未落，他转身冲向跑道，背后的"陆"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昭阙攥着被陆燃碰过的材料，指腹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柑橘气息。她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蓝白校服在阳光下融成模糊的色块，直到上课铃撕裂暑气，才惊觉自己的耳尖仍在发烫。
　　高一（3）班的门牌泛着冷光，江昭阙刚跨进教室，就听见后排传来口哨声。陆燃歪坐在窗边，校服领口大敞，发梢还沾着沙粒，正用炭笔在课桌上涂鸦。他抬头时眼底闪过笑意，冲她扬了扬下巴："我说过会再见面吧？"
　　因为作业报道其他同学已经基本熟络。这时，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新同学自我介绍。"江昭阙捏紧珍珠发夹，余光瞥见陆燃把铅球当转笔刀，金属球体在指间划出危险的弧度。当她说出"我是江昭阙"时，前排女生突然举手："老师，陆燃又在课桌上画画！"
　　陆燃漫不经心地把铅球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给新同桌的见面礼。"江昭阙这才发现，他刚刚涂鸦的空白处，不知何时添上了简笔画——穿着蕾丝连衣裙的女孩，发间别着小小的珍珠。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江昭阙，坐陆燃旁边。"班主任话音刚落，陆燃已经把她的书包拽进课桌："欢迎。"他用炭笔在桌上画了条线，突然伸手扯走她的珍珠发夹："这个归我。"江昭阙正要抢，陆燃翻开素描本，最新一页画着她被纸划破手指的样子。他晃了晃本子："送你了，当赔罪。"抽屉里，他的吉他拨片和她的发夹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