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千年恶棍HE了[古穿今]》三奇三喵

139、三日守灵 沈淮久后悔

　　风萧萧，月远星高。
　　魂灵无声与枪和，千年遥相望，阴阳两相隔。

　　皎皎白光割下一片黑夜，一杆红缨银龙枪虎虎生风，从楚家枪的第一招，一直武到了最后一招。
　　楚弥一刻不停，又把第一招接上，再重头。

　　墓园内外，所有人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近距离端望着，楚弥的冷冽肃杀下，沉默却振聋发聩的孤独。

　　专属于楚家的枪法，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在广袤的黑夜里，迟迟不见天明。

　　“楚家枪！”
　　墓园门外，不知是谁起头，含泪喊了一句。
　　紧接着，沈楚两家如商量好了一般，呼喊声整整齐齐，震彻山谷，经久不息。

　　“楚家枪！攻之必杀！击之必破！”
　　“楚家军！战之必胜！扬我国威！”

　　楚家枪法不得外传，墓园门口被沈楚两家子弟围得严严实实。

　　一直没走的霍山有心想录下这一段，回头把视频分享给军中的各位。

　　可惜，墓园内拍不到，他站在外围，只拍下了这寂寂长夜下的漫山呼和，压着哽咽的震天呐喊！

　　即便如此，已然足够震撼。

　　楚弥是什么时候停的他不知道，也看不见。
　　只知道，接近凌晨时，墓园门口忽然一阵动乱，不少急切的惊呼划破黑夜。

　　“宗主！！！”
　　“少主！！！”
　　……

　　不久之后，沈淮久沉冷的声音自墓园内传出。
　　“叫孙医生来。”

　　楚念白首当其冲撒腿往外跑，只消片刻，便连拖带拽地把孙医生带到墓园里。
　　拽到楚弥身边。

　　隔着散乱开的人群，霍山总算看见了墓园内的情形。

　　长发少年单手持枪，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干呕着。
　　即使隔很远，霍山也能清楚看到他身体的颤抖。

　　在他身边，沈淮久跪坐在黄土地上，上半身前倾，单臂环住楚弥肩，将人往自己怀里揽。

　　楚弥的另一边，楚念白的手不停在楚弥背上或轻拍，或自上而下划动，试图帮他顺气。

　　孙医生在楚弥正前面，托着楚弥的小臂帮他把脉。

　　这一刻，霍山心里的某根神经蓦然被触动，隐隐发酸。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想：只有长剑长矛的古代，将士们想要在战争中赢得胜利，一招一式都要直面拼杀。

　　说起来，是金戈铁马，实则，不过一堆破铜烂铁。
　　武器、粮草，全由不得人。

　　而将士们，想赢，想保家卫国，护佑一方平安，能做的最大努力，除了只有拼命磨炼自己，别无他法。

　　三岁习武，不满十岁就被拉上战场的也大有人在。

　　比起古时候的那些人，有幸生在华国，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互为依托，他们简直幸运太多。

　　楚家军生于那个貌似繁盛的年代，说起来，已经比连年战乱的士兵们好很多。
　　可眼前的情况，事实显然并非历史记载的那样。

　　这段时间以来，他虽然常驻军营，也多少听说了沈楚两家交上去多少用以佐证史实的证物。

　　将士们的手书，一道道宣德皇帝下发的圣旨。
　　代表楚家军身份的令牌，刻有楚字的盔甲……

　　楚家军的后裔那里，他们寻到了一座隐藏起来的村子。

　　在那村子里，他们找到了很多很多将士们的手书，和家人之间的往来书信。

　　甚至，还有一副画技拙劣的人物画像。
　　据信中描述，那副人像画的，正是楚大将军之子，楚弥。

　　专家们很想找出画中人和眼前这个楚弥的相似之处。
　　很可惜，画画的士兵实在不善画工。
　　除了那束飘逸的高马尾，连眉眼都看不清楚。

　　虽然无从比对，有些遗憾。
　　然而，他们得到了更关键的证据，足以证明那段历史。

　　在厚厚一摞的书信中，他们找到了楚家军当初被人分化瓦解、预谋杀害的有力证明！

　　甚至有的书信里，多次提及“圣人意”，这三个字代表什么，人人都懂，却无人敢信。

　　千年正史记载，宣德皇帝仁厚功高，在位十八年，边疆稳定，偶有外敌侵扰，凡出兵，皆是大胜！

　　大齐兵力强盛，国力更强，百姓安居，京都更是繁华。

　　以至于，宣德皇帝死后，十三皇子继位，也蒙上荫蔽，承继父志，续了九年繁荣。

　　直到承安皇帝身死江南，唯一幼子早夭，大齐才乱了朝纲。

　　大齐宣德年间的繁盛，不只是仅存于史书上的冰冷文字，更是无数华国人民每逢提起，都足以为之骄傲的图腾。

　　作为那一段历史的创造者，宣德皇帝四个字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仅凭几封书信，就想要掀翻改写那段历史，显然，份量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证明塞北这些将士的身份和遭遇，凭借沈楚两家、以及诸多墓葬、后裔珍藏，也足够还他们一份清明了。

　　前提是，不再借此继续深究。

　　孙医生直接在墓园内为楚弥扎了几针，林书远和殷絮进不了墓园，只能在墓园门外干着急。

　　所幸，孙医生很快出来。
　　他们拉着仔细问了情况，得知楚弥并无大碍，气结于心，加之连日操劳，不曾好好进食，过度疲乏脱力导致，这才松了口气。

　　孙医生走了以后，他们又在墓园门外等了一会儿。

　　以为以楚弥现下的身体情况，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回大帐休息。

　　谁料，一直等到月移星隐，天光乍破，天边泛起第一缕晨曦，楚弥和沈淮久都没出来。

　　他们如此，沈楚两家那些年轻一辈的子弟亦然。

　　接下来的三天，楚弥和沈淮久都很少出来。
　　偌大墓园，从里到外，整个被布置成一座大型灵堂。

　　请来的道士连续做法诵经三天，为将士们祈福。

　　这三天，楚弥带两家小辈为将士们守灵。

　　阿土那边，以最快速度整理好了下葬地点，以及一应准备。
　　楚念白和辛六负责棺木和其余相关丧葬用品。
　　庚一负责各方调度，寅一和金子负责安保。
　　霍山其他不管，却主动承担起了之后运送车队、以及交通问题。

　　解决了这些最紧要的，其余细枝末节，全部由楚鸿恩和沈书宁安排。

　　除了第一天，沈淮久一直陪在楚弥身边以外，剩下的两天，楚弥交代林书远和殷絮，就算用强，也要把沈淮久按在帐篷里待着。

　　这种时候，沈淮久哪里肯。
　　可楚弥态度坚定，只看着他说了一句：
　　“九哥，你要让我分心照顾你吗？”

　　而就这么一句，沈淮久皱了半天眉，却终究没再坚持。
　　只说：“楚弥，我不在，别让自己倒下，我会一直看着你。”

　　楚弥点头静静等他离开的那一刻，沈淮久无比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

　　而这份后悔，在接下来，每小时有人进帐篷来跟他讲楚弥状态的时候，都会成倍叠加。

　　“阿远，你去看看他。”
　　沈淮久攥着轮椅扶手，心急如焚。

　　林书远一开始还会趁机怼他几句，殷絮也会借机训他几声，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顾自己莽冲。

　　沈淮久后悔了，他早就后悔了。

　　如果他保护好自己，没有受伤，那么在这段时间，他一定可以寸步不离地守在楚弥身边。

　　可以在他绝望时牵起他的手，在他不吃不喝时想尽办法亲自喂他吃喝。

　　可以在他通宵跪地守灵的时候，让他偶尔歇一歇，不至于跪伤膝盖都不起，谁劝都不行。

　　他现在是还年轻，可若真的因为跪狠了落下什么病根，往后漫长的一生，又该如何难熬？

　　每逢阴雨他膝盖疼，每次他都会想起数万尸体瞬间化为枯骨的场面。

　　那份噬心的煎熬，他又要如何忍受？

　　而他，本来可以避免，只要他不曾受伤，不曾被几根钢针扎到手脚。

　　说到底，楚弥还是气恼他的。

　　过去多少次，楚弥说要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
　　他听了，也只是听了。

　　直到这一次，他才真的，切切实实的，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听他的。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也是这一次，他在滔滔不绝的悔恨焦心中，终于开始反思自己从前的种种，原来竟错的如此离谱。

　　作为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好友，林书远和殷絮一度担心他过度焦躁下，会不会引发什么神经方面的问题。
　　可是没有。

　　他们奇异地发现，极度焦躁不安过后，沈淮久竟在一夜之间迅速冷静下来。

　　他不再每小时让人来跟他说一次楚弥的状态，反而开始关心将士们的仪典，还有哪些没有准备完善。

　　大到出殡仪式、超度法会、下葬安灵，小到之后牌位准备，所需金元宝的数量、香的种类，运送要走哪条路，路况如何……

　　从大到小，事无巨细地仔细盘算接下来所需的一切。

　　他不再折腾自己，甚至主动让林书远一天三次为他换药，手脚能不动就不动。

　　在他的积极配合下，他的伤口在特效药的加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又两天下来，虽然还没完全好，至少表面看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第二天晚上，入夜气温低，他让林书远帮他缠上纱布，由殷絮推着轮椅，来到灵堂，见到了两日未见的楚弥。

　　那时的楚弥，麻木的双眼下是大片的青灰。
　　本就偏瘦的脸颊凹了进去，如同一具被抽干精魄的活尸。

　　见他过来，楚家几个眼睛同时一亮。
　　一个个悄默默偷偷指楚弥，用夸张的口型和眼神示意他。

　　“两、天、没、吃、饭、啦！”
　　“不、吃、不、睡！”
　　“带、他、走！”
　　“这、里、我、们、守！”

　　沈淮久呼吸都是涩的，坐着轮椅来到楚弥身边，楚弥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沈淮久皱眉想了想，寻常方法似乎也无用，几经思忖后，心一横，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打晕带走干脆！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楚弥忽然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