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后来（2） 慕迟吃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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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师大的校园里，一个男孩子背着书包急匆匆的跑出了校门。
如果凑近些看，可以发现他鬓角的白发。
从初三开始的少白头。
一出校门，他就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准备去江城北站送乘客……”
男孩望着窗外的风景，可脑中一片空白。
早上刚起床，他就接到了陌生电话，然后被要求立刻回南宛处理一些事情，和父母有关。
他的父母出了车祸，他需要回去，瞒着慕凝，处理好所有的一切。
他接到消息就赶紧和辅导员请了假，买了最近的动车票往家赶。慕迟坐上动车后看着窗外，呼吸有些急促，紧捏着手里的手机，指尖泛白，身体微微发抖，死死盯着窗外的一棵绿植，直到动车缓缓驶出站台。
江城和南宛很近，慕迟从接到消息到回到南宛只花了两个小时。
一下车，慕迟就按照派出所的要求，从家里拿上了父母的牙刷和户口本，去了派出所给的地址，签字做笔录，把牙刷交给警方，而后被告知有消息会在三天内电话通知他，请保持通话畅通。
慕迟回了家。
家里很空，还有一个月高考，慕凝的学校单休，她为了备战高考住在学校。
他迷茫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还放着新鲜的蔬菜和各种需要冷藏保存的酱料。
慕迟静静地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轻轻推了下冰箱门，没有关紧。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机械地铺好床单，靠着床沿，蜷缩在床边的地上。
冰箱发出了提示音，直到太阳升到天空的正上方，提示音才停止下来。
警方第二天下午就打来电话。
“您好，您之前提供的DNA比对材料，经过司法鉴定中心复核，结果已经出来了。确认‘5.10’陵江路连环追尾事故中，车牌号蜀R·CG2395的两名遇难者与您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携带本人身份证原件处理后续的事宜。”
“好，谢谢……”
挂断电话后，慕迟又坐了很久，终于勉强爬起来煮了碗面——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他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确认遗体了以后，他反而轻松了，有些胃口吃饭了。
面条半生不熟的，放的鸡蛋也是，慕迟还被青菜里夹着的小石子磕到了牙，整碗面咸得让慕迟微微皱眉，但他还是吃完了，混着自己的眼泪，喝掉了最后一口汤。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身份证去派出所处理剩下的事情。
在殡仪馆，他见到了慕朝和王筠如的遗体。
工作人员掀开遗体的白布，只露出了脑袋。
但是他们去世时姿势太特殊了，白布被顶起一块，王筠如甚至是呈侧躺蜷缩状——
像所有丧命于大火中的人一样，被火压弯了脊梁，疼得厉害却喊不出声。
慕朝的姿势更特殊，双臂呈现环抱状，手的蜷缩姿态很符合被大火烧了以后的样子。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两张什么也辨认不出来的脸，试图记住些什么。
但看久了，慕迟的身体开始发冷，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他猛地闭上眼睛。
“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谢谢你……”
慕迟扶着墙壁，慢慢调整呼吸，睁开眼睛，尝试着扯起一抹笑给询问他的工作人员——他知道很诡异，但他的大脑告诉他，他该这样做。
慕迟签了同意书，安静地看着他们被推向火化炉，轮子的咔哒咔哒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慕迟坐在大厅等，盯着显示屏上滚动的火化序列。
他坐了半个小时，身体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冲进洗手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不断的干呕，溢出眼眶的泪水，控制不住发颤的脊背。
他看到了，看到了母亲最后痛苦的神情，看到父亲为了保护母亲碳化更严重的左臂和歪向一边的身体。
看到了他们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蜷缩在对方的视线里。
名字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慕迟察觉到了，回过头看向显示屏确认，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清理好自己嘴角的污浊，前去签字确认，买了骨灰盒，把父母的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安静地走出殡仪馆，去公墓买墓地，又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
回家路上，他呆愣愣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瞳孔慢慢收缩了一下。
还有一个月，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不能让慕凝知道……绝对不能……
他想起前段时间慕凝才跟自己说起她艺考通过的事情。
高考……学艺术……
他真的……能够负担得起吗……？
父母刚刚去世……他要怎么瞒住慕凝……
高考结束后怎么告诉她……慕凝的学费贵不贵……她一个月生活费两千够不够……
父母最后是抱着的……他们是抱着一起走的……
他们很幸福……至少在最后一刻……应该是的……
慕凝呢……慕凝开心吗……慕凝现在应该很激动……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慕凝已经是大姑娘了……
爸爸妈妈会很高兴的……慕凝长大了……
一夜之间，独自照顾妹妹的重担落在了这个目前有些精神混乱的二十岁青年身上。
慕凝周末回家，慕迟便把父母的葬礼安排在周末结束后。
周五那天，慕迟在厨房里为了晚饭忙活了一个下午，他从来没有独立下过厨。慕凝放学回到家，看见慕迟在家有些震惊：“哥？你怎么回来了？”慕迟从厨房探出个头，强行撤出一抹笑：“回来啦？外公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这一个月我回来照顾你，饭马上好了。”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慕凝放下书包，慕迟把菜端了出来，卖相不佳。
慕凝举着筷子看着慕迟：“我吃了会被送医院吗？”慕迟吃了一口：“能吃。”慕凝盯着慕迟，确认真的没事才吃了一口：“你放盐了吗？”慕迟打了碗饭给慕凝：“快高考了，高考完再带你去吃火锅。”
她哥就是不会做饭。
慕凝周末只休一天，周天早上慕迟送她去上学。
下午，父母的葬礼匆匆举办。
赶来参加葬礼的亲戚都劝慕迟别让慕凝学艺术了，干脆早点出来工作，还能养活自己。慕迟皱起眉，勉强调整好表情：“她不用急着出来工作，我可以养着她。”“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养活她？艺术这么费钱，你能供她多久？”一个亲戚皱着眉说。
“总有方法的，”慕迟声音有些哽咽，拳头微微捏紧。他低着头，眼前的土地渐渐变得模糊。
“慕凝弹钢琴这么好，不能送她去上国音我会后悔一辈子。”
“年轻人……以后的苦有你吃的。”
葬礼结束后，慕迟整理最近的开销，把父母留下的存款汇在一起存起来，平均存进两张卡里，一张写了“迟”，一张写了“凝”。
办完卡，慕迟休息了一天，随后出去找工作。
白天慕迟上班，傍晚回来给慕凝送饭，晚上才抽出时间把落下的课补一些。
他鬓角的头发全白了，白发蔓延到了头顶。
6月9日下午，最后一科生物终于考完，慕凝蹦蹦跳跳的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抱着花束在树荫下等她的慕迟。
“哥！”慕凝跑过去抱住慕迟，慕迟手中的花落下几片花瓣。
“你信不信我走文化也比你当年厉害。”慕凝上车后笑着看慕迟，慕迟揉了揉她的脑袋：“信。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缓缓驶向市公墓。
“哥，天黑了，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慕凝紧张地抓着慕迟的衣角，跟在慕迟身后走过一排排墓碑。
“来看爸妈。”慕迟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慕凝僵了一下：“爸妈不是在外公家吗？”
“一个月前出了车祸……对不起骗了你。”
慕凝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慕迟给两座相邻的墓碑摆上花：“爸，妈，汐汐今天高考完了，比我当年还好。”
“你们应该挺为她骄傲的吧。”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回程的路上，两兄妹都沉默着不说话。慕凝手中的花束留在了父母的墓前。
“哥，我不去国音了。”
慕迟刚准备打开家门，听到背后慕凝的话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女孩低着头，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因为皮肤过分苍白，红的地方像是能滴血一样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出来工作吧，反正学艺术也没什么出路……”
慕迟擦掉慕凝脸上的泪水：“没事的，哥哥一个人也可以供你学艺术。我们家好不容易出了你一个音乐天才，可不能埋没了。”慕凝看着慕迟花白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掉。
如果她是个健康的小孩，慕迟就不用捐献骨髓，妈妈不用陪着自己治病，练琴，上课，整夜整夜睡不好，爸爸也不会一年到头不着家。
如果没有她，哥哥和爸爸妈妈会过得更幸福。
她被现实压弯了脖子，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们家汐汐是要考研，要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钢琴家的人。”慕迟声音放轻，弯着腰擦掉慕凝的眼泪，“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挡在前面的，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慕凝本来就看不清，又被泪水糊住了视线，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希望一切是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后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