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小剧场
⑤鸮鹦鹉:世界上最重的鹦鹉,也是唯一不会飞的
鸮鹦鹉,英文名Kakapo,是新西兰毛利语“kākāpō”的音译,意思是“夜行的鹦鹉”。它们在中文里又叫鸮面鹦鹉,因为那张圆圆的脸盘太像猫头鹰了。
它们是世界上最重的鹦鹉,体长59到64厘米,体重可以达到2到4公斤,有的雄性甚至超过3公斤。一只成年的鸮鹦鹉站起来有小猫那么大。它们有一对很短的翅膀,而且身体里缺少鸟类用来控制飞行肌肉的龙骨,所以它们飞不了。
飞不了就不飞了。它们用粗壮的腿和锋利的爪子爬树,从树干上一扣一扣地往上挪,速度慢得让人着急,但能爬到树顶去吃叶子、果子、种子和花粉。鸮鹦鹉是草食动物,最爱吃一种叫“芮木泪柏”的植物的果实。这种果实富含维生素D,对它们的生长发育很重要。问题是这种树不是每年都结果,大丰收要等两到四年才来一次。所以鸮鹦鹉的繁殖周期也拴在这种果子身上——果子多得吃不完的时候,雄性才会开始求偶,雌性才会考虑生孩子。可能两年一次,可能四年一次,有时候等上十年也不稀奇。
每年繁殖季,雄性鸮鹦鹉会爬到山坡上或者山顶上,在地面上挖一个碗状的浅坑,蹲在里面发出低沉的“轰——轰——”声。那种声音频率很低,可以在夜里传出好几公里远。雌性听到之后会从几公里外走过来,走进雄性的求偶场里看表演——雄性张开短小的翅膀,左右摇摆,跳一支笨拙但认真的舞。挑中了就留下生蛋,挑不中就走了。雌性一次产一到四枚蛋,独立育雏,雄性不负责任何育儿工作。
雌性九到十一岁才开始找对象,雄性五岁之后才开始求偶。放在人类社会,这就是晚婚晚育的模范了。一旦生下来,雏鸟的成长也很慢。科学家做过统计,只有大约40%的蛋能成功孵化。孵化率低、繁殖频率低、成熟晚——三项叠在一起,注定了鸮鹦鹉是一个不会“快”的物种。
但这些都不致命。真正要命的事情,是人类带来的。
一千年前,毛利人抵达新西兰的时候,带来了老鼠和狗。几百年前,欧洲殖民者带来了更多的猫、白鼬和负鼠。鸮鹦鹉在新西兰这个没有哺乳动物捕食者的岛屿上进化了几百万年,它们不会飞,它们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它们受到惊吓的时候不会逃跑而是原地静止,它们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麝香味。这些特征在面对不会飞的鸟类时是没问题的,但面对会爬树、会挖洞、会咬碎骨头的哺乳动物时,就成了催命符。
从19世纪开始,鸮鹦鹉在新西兰北岛和南岛彻底消失了。到了20世纪70年代,人们甚至担心这个物种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直到1974年,一支考察队在斯图尔特岛发现了几个幸存者。几年之后,最后剩下的鸮鹦鹉被全部转移到没有捕食者的近海岛屿上,包括科德菲什岛、安克岛和小巴里尔岛。
1995年,全球的鸮鹦鹉只剩下51只,其中只有20只是雌性。
新西兰人没有放弃它们。环保部启动了鸮鹦鹉恢复计划,每只鸟都有名字,每只鸟的腿上或背上都绑着无线电追踪器,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盯着它们的每一次吃饭、睡觉、爬树和下蛋。蛋有时候会被换成假蛋,真蛋送到孵化箱里人工孵化,等雏鸟长到足够壮实再放回巢里。保护区内还有专门的“智能投喂系统”,确保每只鸟获得足够营养。科学家甚至对几乎所有的鸮鹦鹉个体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根据基因亲缘关系来决定哪些鸟应该被转移到不同的岛屿上,以增加遗传多样性,避免近亲繁殖。
经过这些极度密集的人工干预,鸮鹦鹉的种群数量在慢慢回升。到2022年,它们达到了252只的高峰。2025年12月,恢复项目迎来了第13个繁殖季,也是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繁殖季。目前种群总数维持在236只左右,其中有83只具备繁殖能力的雌鸟。
但保护团队的目标不再是单纯地增加数量。他们希望建立一个健康的、能自我维持的、可以自然繁衍的种群。这意味着他们要逐步减少那些高度人工干预的手段——不再孵化每一枚蛋,不再给每一只鸟补充喂食,让更多蛋留在巢里由雌鸟自然孵化。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因为一旦减少干预,可能会失去比过去更多的雏鸟。但如果不迈出这一步,鸮鹦鹉就永远只能活在人类的监护室里,不能自己活自己的。
这一切的背景,是一个更加宏大的目标:把斯图尔特岛上的野猫和老鼠全部清除掉,把这座岛变成一个完全没有捕食者的避风港,然后把鸮鹦鹉送回它们祖先生活过的土地上,让它们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自由自在地做一只鸮鹦鹉。
在本文里,帕帕是最后一只鸮鹦鹉。她的族群被饿死了。她被推举出来活着,记住他们。
现实中,鸮鹦鹉还没有走到这一步。但它们每多活一天,都靠的是工作人员在科德菲什岛的雨林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中卷要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