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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地洞 “羽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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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等人合力将神像搬到院中,找个向阳的位置放好,权当是给九窍神晒太阳了。
紧接着,他们便急匆匆地赶回屋子。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要怎么输!”吴山叉起腰,大喇喇地说道。
温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凑近基座,俯身去观察它的表面。
或许是因为常年承重,本就凹凸不平的泥面上,交错着不少细碎的裂纹和孔洞。非要形容的话,倒是有些类似东北大炕,只不过泥面抹得没有那么厚实,依稀还能看到石板间拼接的缝隙。
“怎么了,又有什么发现吗?”段文君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好奇地靠过来。
“嗯,看这个。”温祈用指尖点了点正中间的一道裂口,“有些奇怪。”
这道裂口长约三寸,形状并不规整,一端极为细小,另一端则足以放入半个指节。裂口边缘残留着类似于剐蹭的痕迹,土层有些许剥落,但乍一看并不引人注目。
段文君没看出什么端倪:“这里刚好被神像盖住了,在搬动的时候本就容易蹭到,裂缝大一点应该也算正常吧。”
“裂缝本身并不重要,要看它的位置。”温祈抬起胳膊往裂缝上方比划了下,“差不多能直通神像的左胸。”
“诶?!”段文君恍然大悟,惊道,“你的意思是,子午兰?”
“猜测而已,现在就下定论还是为时尚早。”温祈倒也没急着断言,转而看向村长,“劳驾,这东西徒手可没办法撬开。”
村长显然是没见过拆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几番欲言又止。但在温祈的久久凝视在,他终究还是妥协了,破罐子破摔地朝吴山摆摆手:“拿撬棍来。”
吴山:???
说好的渎神之事,与自己全然无关呢?
这就突然要变成帮凶了?
但还是那句话。
九窍神高居九天之上,但村长可是实打实住在槐村的。
他只能带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取来撬棍,随手往地上一扔,又自欺欺人地背过身去不看。
段文君看着他那副憋屈到不行的样子,竟感觉自己的良心也莫名受到谴责。
“完蛋了。”她沉痛地闭了闭眼,“这回更像个反派了。”
“这时候说什么正派反派的。”温祈弯腰拎起那根撬棍,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才意识到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
“过来,搭把手。”她勉强将撬棍卡进那道最大的裂缝里,“听我的,一二三,撬!”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石板被整个掀开,借着惯性翻倒在地上。倒是没有多少扬尘,只是有一股经年已久的腐朽气味,缓慢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什么玩意!”
段文君差点被呛得当场吐出来,果断捂紧了口鼻,连连后退。
吴山他们也同样面露难色,一时间,出了温祈,竟没有人敢靠近半敞开的神像基座。
“慌什么,还有一层木板隔着呢。”温祈甩了甩酸胀的胳膊,满是调侃地看着他们。
“你……你别再故弄玄虚了!”吴山梗着脖子嚷嚷道,“别怪我没警告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赶紧向九窍神赔罪,说不定祂还不会怪罪于你!”
“啊,这样的吗?那完了,都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还只是蹭蹭不进去啊。”
温祈不怎么走心地回应着。
不过说实话,她也有些扛不住这股味道了,于是左右看了看,伸手向段文君讨来一块面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再次拿起那根撬棍,沿着木板的边隙楔入。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比刚才还要浓郁数倍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温祈拧眉往神像基座内看去。
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
严谨地说,其实并不能算是什么都没有。
至少粗糙的内壁上,还残留着几乎已经与泥土混为一体的腐烂皮肉,证明曾经郎中的尸体确实被存放在这里面。
底部同样盖着一层拼接的木板,缝隙里卡着两根被截断的篾条,其中一截的末端被从中间竖着劈开一小段,做成简易的夹子。
这也算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有人藏在神像基座里,利用篾条穿过泥面上的缝隙,将子午兰送进神像的左胸口。
而他既然能自由进出,也就说明。
还有暗道。
温祈思忖着,将视线转到最底部垫着的木板上。
恰在这是,吴山他们也算是终于缓过了气,急哄哄地扑上前来。
“你……你都做了什么?!”
吴山看着空空如也的基座,震惊得近乎失声:“怎么可能,神蜕呢?!”
“羽化了,飞升了,九窍神的凡间化身也登仙了。怎么样,够不够神迹?”温祈一边说着,一边用撬棍轻轻敲击着底部的木板,辨别发出来的声音差异。
但落在吴山眼中,便是加倍的不敬神明。
他目眦欲裂地吼道:“你这妖女!你究竟把神蜕弄到了什么地方?!”
“妖女?”
温祈手下的动作一顿,目光移到吴山身上,从上打量到下。
说实话,她倒是着实有些日子,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想什么呢,不带这样诬陷人的,我要有这本事,还多余跟你打什么赌。”
吴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再开口,多少有些色厉内荏了。
“那,那你说,原本好好的尸体,现在去哪儿了?!”
“好问题。”温祈赞许点头,紧接着像是骤然脱力般,松开了握着撬棍的手。
撬棍正对着基座底部的木板,直直地坠落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
木屑四溅。
木板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温祈重新捡起撬棍,在场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将碎木块逐一拨弄至边缘。
一个黑黢黢的地洞显露出来。
“村长啊。”温祈没忍住调侃道,“原来这神祠里,还真有老鼠啊。”
村长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像是被彻底吓懵了,脸色煞白地呆愣在原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已冒出了一身冷汗,就连后背都被完全浸透。
直到有村民叫他,他才恍然回神:“什……什么?”
他死死地扣着手里的拐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以至于拐杖末端几乎要杵进地面。
“谁会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偷走了郎中的尸首……为什么?”
他惶恐不安地喃喃着,突然目光一闪,求助般看向温祈:“能看出来吗,这地洞,这地洞是什么时候挖的?”
“什么时候挖的看不出来,不过倒是能猜猜是谁挖的。”
温祈说着,大概比量了下洞口的大小。
不算太宽,勉强够一个瘦弱女子,或是未发育完全的孩子进出。
从土层被刨开的痕迹来看,一道道的边界清晰,所用的工具应该相当有特色。
“像钉耙。”段文君强忍着恶心凑上前来,“就是间隔没那么大。”
她还在思索,却听温祈直接笃定道:“不是钉耙,是爪刃。”
“爪刃?”段文君几乎立刻便想到了,惊呼,“食心魔的爪刃?!”
她这几天混迹在温祈身边,也算是知道了不少案情的细节。但不同于她,包括吴山在内的几个村民简直都要吓傻了。
“食……食心魔?”
“该死,怎么会跟食心魔扯上关系!”
“是食心魔盗走了九窍神的神蜕?!”
村长更是两腿发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是报复,这是报复。他知道了,轮到我了,该轮到我了。”
他如同惊弓之鸟般,不住地扫视着神祠内的每个角落,浑身抖若筛糠,像是生怕有谁正潜藏着,随时会给他致命一击。
段文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她没忍住小声吐槽道,“而且这回怎么连村长也?他不是早就知道,九窍神其实没什么用吗。”
“都这样了,温祈,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吗?”温祈想了想,“先抓只老鼠吧。”
“老……老鼠?”
“对啊,这么个地洞摆在这儿,总要搞清楚它的出口在哪儿嘛。再然后,我们就能继续去做好人好事了。”
“所以好人好事又是什么?”段文君茫然挠头。她承认,自己果然还是适应不了温祈过于跳跃的思路。
“寻尸啊。”温祈耐心给她解惑。
“虽说那三个药商还不知道究竟死去哪儿了,但至少这个。”她抬手指了指地洞,“我有了些可以验证的猜想。只不过这次,我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段文君听得似懂非懂,想了想,弱弱举手:“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槐村,哪里还有老鼠啊?”
温祈:“……”
段文君:“……”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焦灼起来。
好在还有吴山,他在短暂的崩溃之后,就像被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变得格外会审时度势起来。
“那个,狗崽行不行?”他有些忐忑地提议道,“我家有只狗崽,打洞打得很灵活,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带它过来。”
“可以。”温祈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这个地洞的距离应当不会太远。”
“那,那我很快回来。”吴山转身就往外走,即将出门之际,又突然驻足,转身向温祈问道,“所以你真的是九窍神被选中的人,对吗?九窍神选中你,让你去帮忙寻回神蜕。”
话刚说完,还没等温祈回应,他便像是已经找到了确切的答案,满脸笃定地继续道:“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温祈半句话都没来及说,盯着他拔腿就跑的背影。
“就……结果全对,过程全错?”她实在想不懂,吴山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究竟脑补出了些什么,干脆直接摆烂,“算了,结果对了就行。”
“那他们呢,他们怎么办?”段文君拽了拽温祈的胳膊,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同于吴山,其他几个村民还处于信仰崩坏的崩溃状态,至于村长,更是几乎完全没办法交流。
“去找秋婆婆吧。”温祈提议,“她有子午兰的雌株,处理这些会更高效一点。”
“也只有这样了。”段文君无奈点头,“那正好你在这里等吴山回来,我去叫秋婆婆……”
“不,我去找她。”温祈打断道,“毕竟顺道,我也该去验证我的猜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