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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槐村往事 “温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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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审判的结果来看,这三个药商有罪,但罪不至死。
村民们尽管心有不忿,却也还是遵照神谕,姑且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人可以不杀,但绝对不能轻饶!”
“没错!自从他们来,村里就不得安生。就算他们不是食心魔,那也绝对跟它脱不开干系,说不定就像伥鬼那样,是帮凶!”
“尖嘴猴腮,看着就不像好人!村长,一定要狠狠地惩处他们!”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各种刑罚都在他们口中过了一遍,越说越血腥,听得那三个药商瑟瑟发抖。
无奈嘴里被布条堵得严实,只能不住地呜呜出声,以示抗议。
温祈在旁边看得起劲,从神像断案,再到村民脑子里层出不穷的酷刑,都让她感到相当出乎意料。
好在村长理智尚存,等村民将怒气都发泄得差不多,这才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沉声道:“诸位!”
“诸位且听我一言。”
“九窍神于神像落成之日,显灵降下罪石,石中神谕有三,一曰囚,二曰罚,三曰亡。”
“我知晓大家内心焦急惶恐,但如今判决已出,尘埃落定,不可再妄生事端。”
“先将他们囚禁在神祠吧。至于食心魔……”
他说着,转头向温祈微笑致意。
“我身边的这位温姑娘,有断案之能。且不说别的,这三人便是因她才被逮出来。有温姑娘相助,想必不日便会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
旁边的秋婆婆也跟着点头:“验尸之能,她并不逊色于我,若论及破案,我不如她。”
有村长和秋婆婆两人亲自作保,尽管还有些村民心有疑虑,却也没有放到明面上来反对。
至于那三个药商。
神祠里能关人的地方不多,众人左挑右选,最终还是选定了被废弃的灶房。
除了被指定轮班看守的几人外,其他村民都陆续离开了这里。温祈倒是还想再近距离观察下那块所谓的罪石,可惜被守得太紧,根本就没给她靠近的机会。
眼看神祠的大门也从外面落了锁,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就在她刚打算跟着秋婆婆离开的时候,却见村长快走几步,迎到她面前,笑道:“温姑娘!”
“温姑娘且留步,我有些话,想同你私下聊一聊。”
说罢,他又有些抱歉地转向旁边的秋婆婆:“你看这……”
秋婆婆回望温祈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等她走远,村长领着温祈到无人处,这才开口解释道:“这些话本不该避着她,但毕竟牵扯到一些往事。”
看他的样子,温祈瞬间便有了猜想。
“是关于她丈夫和儿子的死?”
村长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便点头承认:“正是此事。”
“温姑娘,事到如今,我便也直说了。你既然知道他们的死,想必也听说过,槐村在三年多前闹过一场瘟疫。”
“对,按我知道的说法,他们便是丧生于瘟疫,那时候秋婆婆还在白水城做仵作,并未回来。”
村长闻言,却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并不完全如此。”他解释道,“那场瘟疫来得极凶,全村人病得都快要死了。”
“恰好有个郎中游历至此,写了个方子,替我们吊命,但毕竟治标不治本。”
“郎中说要调药方,下重药才行。当时秋家两人病得最重,便自愿以身试药。”
“试药?”温祈拧眉,“所以新药没起效果,他们还是死了?”
村长却是再度摇头:“不,药方没问题。”
“可惜她丈夫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到底是没能抗过去。”
“至于她儿子……”
村长说着,痛心疾首地闭起双眼,就连声音里也不由自主地带起几分哽咽。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整理好情绪,哑着嗓子继续道:“他死在一个深夜。”
“那是食心魔第一次出现在槐村。”
*
按照村长的阐述,当时村民们都在忙秋婆婆丈夫的后事。
她儿子病情刚有所好转,本该卧床修养。但那天夜里,他不知为何离开了家中,等被人发现时,已经惨死在村口的槐树下。
“你们看到他的心脏不见了?”温祈问道。
村长点头,回答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心有余悸。
“当时村里的药材快不够了,郎中去城中买药,少说也得半个多月才能回来。”
“他不在,根本没人敢靠近,最终还是我去替那孩子敛尸。”
“但我也没敢细看,只是那胸口上明晃晃一个血洞,尸身也早就冷透了。”
“我们不知道谁是凶手,又因为瘟疫,不敢离村去报官,只能等那郎中回来。”
“尸身不能久放,那孩子便同他父亲一起下了葬。”
“可谁都没想到,就在他头七那天夜里,有村民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扒他的坟。”
“那人当场被吓昏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拖到了坟头边上。一睁眼就看到……”
“一颗被吃了一半的心脏。”
村长的话,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温祈消化了半天,才从这个鬼故事里缓过神来。
“所以这就是食心魔的来历?那九窍神呢,跟那个郎中又有什么关系?”
村长稍微缓了口气:“郎中从城中买药回来,得知了这件事。然后他说,坟中许有蹊跷,需得挖开来看看。”
“此等罔顾人伦之事,本不该应允。但食心魔一事闹得村里人心惶惶,更何况。”
“秋家已没有能主事的人了。”
“我们定下开坟的黄道吉日,又按照郎中的吩咐,备足鸡鸭猪羊一应祭品。可棺材被打开后,我们竟发现……”
“尸体少了一具?”温祈语气急切地追问。
“不,恰恰相反。”村长语气沉重地否认道。
他的思绪像是被彻底拉回了那天,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肩膀。
“尸体多了一具。”
“是郎中。”
“他胸口处也有一颗血洞,心脏被掏了出来,就攥在他手里……”
村长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好像终于下了定决心,对上温祈的视线,正色道:“温姑娘,从来都不存在什么九窍神。”
“他是我杜撰出来的。”
短短两句话,让温祈瞳孔地震。
她有过许多种猜想,但万万没想到,看似最虔诚的村长,竟一手谋划出这么大的骗局。
“可你为什么要怎么做?”她不解道。
“因为这次死的是郎中,因为他救了全村人的命。”村长神情悲戚,“村里好不容易摆脱瘟疫,不管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此事都不能再任其发酵下去。于是我向村民谎称,那郎中是九窍神的凡间化身,为救民于水火,与食心魔同归于尽了。”
“从那以后,村中便开始供奉九窍神,甚至连秋家的宅子,也被我们改成了神祠。或许真有什么神明庇佑吧,食心魔竟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半月前。”
对村长来说,食心魔的再次出现,就像是一颗埋藏甚久的炸弹,终于爆炸了。
温祈跟着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问道:“所以秋婆婆并不清楚当年的真相?”
“她不知道。我们只告诉她,他们都是得了瘟疫病死的。”
“温姑娘,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提醒你……我不知道这所谓食心魔,是如何作案,又究竟有什么目的,但它必然就隐藏在村民之中。”
“槐村祖祖辈辈都居于此地,远离世俗,我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惊动官府。秋家那位举荐你来帮忙,想必也是同样的意思。”
“所以,你们托我帮忙,是觉得我能破案么?”温祈挑了挑眉,反问。
村长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温祈了然。
说到底,自己不过被当成了九窍神的另一个“凡间化身”罢了。能不能破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成为安抚村民的工具。
“情况我都清楚了,那么村长,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村长闻言,顿时神情一凛:“温姑娘且问,我定当知无不答。”
“倒也不是那么严肃的问题啦。”温祈笑了笑,抬手指向远处被守得密不透风的血色琉璃石,“这种光影的把戏倒是有趣,所以村长,您是跟谁学的呀?”
村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这个……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我这也……”
温祈看出他不想明说,总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干脆就摆摆手跳过这一茬。
“算了算了,想来也麻烦,我懒得听了。”
村长闻言,更是如释重负,捞起袖口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顺坡下驴,跟着岔开话题:“温姑娘既然要查案,还住在村外的话,想必多有不便。不如我再收拾出个空房间,温姑娘便住去我家如何?”
“这倒不用,我多跑两趟就是了,搬来搬去的也麻烦,况且我还有个病号要照顾。不过说起这个,我倒还真想起件事。”
“温姑娘直说无妨。”村长这回长了记性,没把话说得太满,但至少表面上依旧挑不出半点问题。
“其实这个吧……”温祈倒是迟疑了下。
毕竟她也觉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别人打破规矩,有些不太礼貌。
但形势所迫。
“是这样的,村长。查案这活嘛,没日没夜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找到点线索,大半夜的出门也正常。我也知道,按照村里的规矩,晚上不许外人进村,我也会尽力避免的,但万一……”
她说得诚恳,村长却是越听越茫然,最后终于忍不住打断道:“等等,温姑娘。”
“槐村是闭塞了些,村民也确实不太喜欢同外人接触。但你是不是误会了?”
“什么入夜不许外人进村。”
“槐村从来都没有过这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