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第一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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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听风，你真恶心！”她眼中是无尽的嫌恶，好像我是一堆恶臭的垃圾，嘴上的劣质口红颜色鲜艳，此刻一张一合，白色的牙齿好像能咬死人，她最后说了一句：“你可真贱！”
说完扬长而去。
留我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被周围来去的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探究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上课铃声响起，身旁的人一个一个掠过我，其中一个狠狠撞开我，跑着和前方的好友汇合，亲昵地挽着手臂指着我笑，尖利的笑声在走廊上荡开，在我耳边无限放大。
我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女孩。
从前我和刚才骂我的女孩也是这样的。
但她刚才骂我骂得还挺难听的。
明明事情就发生在刚才，但我有点记不清了她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她骂我贱。
说起来我一直不明白贱是什么意思。
骚？浪？不检点？
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释词。
既然不知道意思，别人那里的贬义词，在我这里也可以是褒义词。
她在夸我贱。
我想来想去，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问题。
开解完自己之后，我走到厕所的洗手池前，拧了半圈上锈的水龙头，白哗哗的水冲出来，手伸过去，抬起眼。
眼前的半身镜边缘水印很深，但依旧能照出我有点病态白的脸，洗手池背光，从镜子里看，我眼仁很黑，抬眼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儿下三白，配着背后的阴光，看起来鬼气森森得吓人，也难免我刚看那俩女孩一眼，她们脸上就没了笑，拉拉扯扯着跑了。
我半垂着眼，心情挺平静地洗手，这个手洗得有点儿久，我刚上了个厕所，得好好洗洗，手上细菌挺多的，此刻尤其。
十二月的水很冰，我洗了很久，洗到手指发红发僵发麻，手指已经不听使唤还在洗。
我分明记得，冬天握着雪球，握久了之后掌心是会发热的，此刻为什么不会呢？
我想着也许是我洗得不够久。
又或者是我连这一点儿温暖也不配有。
我放弃了。
放弃从水龙头上寻求温暖。
水龙头拧了几次才关上。
我走回教室。
走廊空无一人，教室很近，我无意识地从推开后门，打算从那儿进去，我座位在门旁边，开门就是。
但我忘了一件事儿，现在是上课，我一推门，全班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啪——”一声，书本和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我抬起眼，见戴着眼镜的老师两手撑着讲台，静静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解释点儿什么。
但没等我说话，他像是放弃了什么，语气很冷地叫我出去站着。
我垂下眼，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后门。
十二月份的冬天晚上挺冷的，真挺冷的。
尤其是我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春季校服，穿了跟没穿一样，全身都在灌风，没多会儿我就冻得涕泗横流。
我瞥见旁边那栋楼的电子显示屏，时间和日期被红色的虚线框起来，一下一下闪着，写着十二月二十六日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我看了那日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我生日。
十八了。
我长大了。
我仰着头，看着眼前那片狭窄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远处闪着粉色的灯光，一下一下地晃着。
我望着远方，迷茫地呢喃：“妈妈，我长大了。”
后来的脑子什么也想不到了。
我就记得我十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师走出来，对着我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顾着眼观鼻鼻观心，装出一副知错的模样。
他大概看我油盐不进，终于放弃了，手一甩赦命我进教室。
我对他道一声谢，走进去，暖气扑面而来，袭在身上都有点儿烫。
我看着眼前的一堆高考复习书，再不用功如我，书角都有点发卷了。
我随手抽了一本出来，手里握着一支笔，半垂着脑袋，眼皮一磕，耳边一有动静就划拉两笔，就这样混到放学。
十点半的下课铃声响起，班里轰隆隆一阵，我也睡醒了，起身合上书，肩膀耸动几番，醒过神来，走出后门，逆着人流上楼，上了两层，到达四楼，摸到二班，静静站在门口。
他们班也刚下课，打打闹闹的同学从我身旁经过，有个男孩见是我，冲屋里吹了一声悠扬清脆的哨声，话里带着戏谑：“何一帷，你女朋友来找你了！”
我抬起眼，看着喊话的男生，他咧着一口大白牙，冲我挑眉，露出阳光的笑容：“不用谢！”
笑得挺好看的。
他离开了。
我没细看，视线被一个人挡住，清冷低沉的声音自头上传来：“看什么？”
我掀起眼皮，看着眼前的人，他长了一张白白净净的少年面容，戴着黑色细边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标准的好学生长相，但我知道，他可不见得是什么乖学生。
我说：“去我家。”
开口的瞬间我微微一愣，没别的，声音太哑，哑得令我陌生。
我看见他微微皱起眉，将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病了？”
“没有。”我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去不去？”
去我家当然不止是喝茶那么简单。
他知道我找他干什么。
他眉皱得紧了几分：“你病了。”
我瞥他一眼，没跟他多废话，抬腿就走。
走到校门口，发现他还跟着，这才停了脚步，问了他最后一遍：“走不走？”
他穿着校服，身上背着厚实的书包，透过镜片看向我的目光又黑又沉，最终点了点头。
我带着他坐一路公交车，车上人多，人像是皮球，被搓圆捏瘪，到最后没一点儿气，我是习惯了，但他显然没有，到了站脸都有点发白。
带着他往巷子里走，我看着他越来越慢的步子，没忍住笑了：“你害怕啊？”
他被戳中了心事，动作间都有点不自在：“没有，就是……没想到你住这片儿……”
我知道他的顾虑，前几年这块儿是禁毒的重点关注区。
我继续往前走，路中央唯一一盏灯光把我影子扭曲拉长，我边走边说：“是啊，说不定我也吸呢，你可要小心。”
我听见自己声音在巷道中飘荡，我趁他不注意，突然转过身，告诉他：“说不定我还有艾滋，你怕不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但肯定很吓人，眼看着他一步都不敢往前走了，声线微微颤抖：“李听风，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笑得很开心，他是今天唯一逗我逗得这么开心的人。
我喜欢他。
这一刻我很喜欢他。
大概是我笑声太过轻快，他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渐渐松下来，朝我走来，站定在我面前。
眸子黑沉地注视着我，抬起手，握笔的指尖抚摸我的脸颊，呼出的白气洒在我的眼睛上。
我闭上眼，等着他吻我。
唇上温热的触感传来。
我抬手拥抱他。
我喜欢他。
这一刻我喜欢他。
打开门的刹那，他便将我压在门框上，掠夺我的呼吸，我被他亲得迷迷糊糊，头脑发晕。
我轻轻推开他，带着他摸黑走到我的房间。
期间他不小心碰到客厅的茶几，磕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我俩都吓得一抖。
但很快我就笑了出来，我对他说：“家里就我自己，没事。”
“为什么不开灯？”
“不想开。”
我不喜欢开灯。
走进屋子里，一阵潮湿的冷空气朝我扑过来，太冷了。
我摸到床头的台灯，翻箱倒柜找出两节电池，调了半天空调才打起暖气。
期间我看了一眼门板一样立在门口的他：“随便坐。”
等我好不容易调整好空调，身上都出了薄汗，转身瞥见他只坐了床的一角，很不好意思地瞄着我随手扔在床尾的内衣。
我见状，笑着问他：“你第一次啊？”
何一帷目光突然变得攻击性：“你不是么？”
我狡黠地斜睨他一眼：“你猜啊。”
等到屋里的温度差不多，我干脆地脱下衣服，自然地捡起他身侧的内衣，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转身瞥了一眼脸红到脖子根、视线闪躲的何一帷，“我先去洗，你随意。”
说完我便去了浴室，等我出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我走前的姿势，只是上半身的厚外套脱了下来。
我站定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身上只套了一件很短的睡裙。
我想我现在应该是漂亮的，又或者说，诱人的。
我看见他眼中呈现我所熟悉的欲，我坐在他双腿上，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微微偏头去吻他。
他没愣多久便开始回吻我。
揽着我腰的手开始还有点僵，但很快便拥抱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身前解衣的何一帷。
他俯下身亲我，意乱之际，我瞥见他身后那半面墙的奖状，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慌乱，我害怕着什么，细瘦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他大抵以为我是紧张，吻变得温柔缠绵起来。
分开刹那，对视好似激起了一场世纪爆炸，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幸存者，我唤他：“何一帷……”
他吻我的侧颈。
我微微偏过头，看见旁边书桌上的那张纸，我轻声说：“何一帷，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么？”
他大概没听清，急促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响起，没有回答。
我看见书桌前的墙面上多了一只黑色虫子。
下一刻，我张了张口，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视线变得模糊，那只黑色的虫子变得扭曲，被放大了数倍，我看见它漆黑的手脚弯曲挥舞着，似乎在我身上各处游走，红色的眼睛和我对视着。
好恶心。
他疯了。
我也不正常。
我眼角不受控地流下泪水。
妈妈，我真的长大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第一次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