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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是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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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饭了。”
饭食很快便煮好,月娘又端上来两个刚炒好的菜。
两人将热腾腾的吃食一道端进了福玉的房间。
方福玉也是真饿了,毕竟她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便匆匆跑了回来。
两人用餐时都没怎么说话,很快就用毕。
月娘站起身,正准备要收拾碗筷,手才伸出去,便被方福玉叫住了,“放着吧,待会儿我来洗。”
她看向月娘,默了一会儿,才道:“月娘,你今日过来,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月娘将伸出的手收回,原本嘴角一直带着的浅笑也慢慢淡去,垂下眼,指尖攥起衣角,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重新又坐了下来。
“月娘,你父亲前阵子来找过我,提起你的婚事,我跟他说了......”方福玉话到嘴边,却又忽然顿住,虽然不忍,但想着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快刀斩乱麻得好,便继续道:
“月娘,我不能娶你。”
这话一出口,月娘就偏过了头,眼眶里瞬间便盈满了泪。
她今日来,本就是想问个明白。
阿爹跟她说,玉哥亲口说了不会娶自己。
她起初不相信,可在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想着这事,越想越难过。
所以哪怕明知今日玉哥兴许还在衙门当值,家中没人,哪怕她娘都说让她别去,但她还是来了。
两年前,玉哥曾救过绝望的自己,如今回想起来,可能初见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玉哥了吧。
玉哥长相俊俏,心善,会跟她温温柔柔地说话,会夸她鼓励她,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男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玉哥的。
这两年她殷勤地上门,她以为玉哥是明白自己的心的。
可又隐隐觉得,两人跟那些互有情愫的男女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从未听过玉哥跟自己说什么亲密的话,也从未有过什么亲近的举动。
以前觉得,这些都不要紧。
玉哥身边没有别的姑娘,她便忍不住存了一点私心。
想着自己若是再勤快些,多做些事,待玉哥再好一些,说不定......说不定哪一天,她就能慢慢走进玉哥心里。
月娘眼眶里原本强忍着的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哽咽地开口:“玉哥,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方福玉看月娘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她实在没想到,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当初她不过是顺手帮过月娘,月娘便总说是为了报答自己,常常有空就往她家跑,帮着她做些家事。
方福玉自然也不会白受她的好,想着法子回报她一些物什。
来往次数多了,跟月娘也熟悉了起来,在她心里,是拿月娘当妹妹看的。
那日月娘她爹忽然找上门来,同自己说起婚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至今还记得,月娘她爹临走前看她的那个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负心汉。
偏偏碍着自己救过月娘,又不好当面发作,最后也只沉着脸叹气:“既然如此,以后你们就别见面了吧。”
方福玉当时是在不好说些什么,她顶着男子身份,实则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怎么可能娶月娘呢?
可眼下看着月娘颤着身子哭泣,方福玉不忍,斟酌着开口安慰她:“月娘,你别哭,我......”
月娘定定瞧着这张她以往很多时候都在贪恋的俊秀面庞,忽然颤着声音打断了她:
“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话一出口,眼泪便又滚了下来。
对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呢?一定是她不够好,玉哥才不要自己的。
外头那些难听的话,玉哥肯定也听见了。
“月娘,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方福玉见月娘误会,忙跟她解释。
月娘摇头,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眸底浮现出一股执拗,将心底最不敢问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也介意我在醉春阁待过?”
“是不是,也嫌我脏?”
方福玉猛得一怔,像是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一时竟忘了接话。
“你胡说什么呢?”反应过后,因为觉得太过荒谬,她语气下意识重了几分。
月娘听她否认,只觉得玉哥是因为拒绝了自己而违心地说着一些安慰人的话,她伤心又羞愤,泪眼朦胧地追问着眼前人:
“那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又为什么不要我?”
方福玉看着她难过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与月娘的相识,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候,因为阿娘病重,家里能当的东西几乎都当了个遍,好不容易才凑出一笔看病的钱,可那病来得太急,终究还是没能拖多久。
阿娘就走了。
阿娘离开的第一夜,她觉得屋子太空太静,叫人喘不过气,索性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也是那一晚,她遇见了月娘。
当时瞧见一个姑娘独自坐在岸边,低着头啜泣。
她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也许是因为那晚,遇到了一个同自己一样的伤心人。
她到底还是走过去,在姑娘身边坐下,轻声开口:“你哭什么?”
月娘一开始并没有理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方福玉也没再问,就这般陪她坐着。
过了许久,月娘见人还没走,这才慢慢开了口。
月娘家里欠了钱,催债的人上门逼得紧,实在没办法,家里便将她抵给了醉春楼。
说好半年之内筹够银子,便能把她赎回来。
如今半年之期已到,钱没能凑齐。
也就是说,等到了明日,她的牌子便会挂上醉春楼的牌面,任由里头的客人挑选。
“要多少钱?”方福玉忽然开口问。
月娘垂下眼,声音涩然,像是连说出这个数目都觉得艰难:“算上利息......要十两银子。”
方福玉心想,十两银子救不回她阿娘,但却可以救回一个小姑娘的清白。
她觉得这事儿很划算。
而眼前的月娘,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般无助地哭着,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不同的是,她此刻不停地向面前人解释着,只求她在意的人能够相信自己。
“我真的没有......”
“我在那儿都是做些端茶送水的活儿。“
”你不要信他们说的......”
她像是生怕方福玉信了外头那些污蔑自己的话,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近乎语无伦次。
那年,从醉春楼回来以后,村里人的传话就很难听了。
有些人在她面前若无其事,背过身却说着悄悄话,还有村头那些男人,当着她的面都能说些不堪入耳的荤话,仿佛她只要在醉春楼待过,便当真成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人。
就连阿娘,也憋了好几日,才小心翼翼地问她:“月娘,你还是清白的吗?”
那个时候,她其实很难过的。
后来,她想,这些人她都不在乎,她只要抓住玉哥就好了,玉哥会相信她的。
可如今......连玉哥也不要她了。
想到这儿,月娘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慌,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一切了。
她不能哭了,她早就知道哭是没什么用的,她抬手在脸上抹了抹,又将散乱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
慢慢站起身,那双方才还满是泪意的眼里,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
她站定在方福玉跟前,两人之间此时就差一步的距离。
方福玉见她终于平静了下来,正要开口跟她说话。
谁知下一刻,月娘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牢牢按在了自己胸前。
饶是方福玉平日在县衙自诩反应、动作都够快,但此时被月娘这么一番动作,手下隔着衣物触摸到的是一片软弹。
她不解地看着对方。
“玉哥......”月娘此时也定定地看着她,她丢掉了之前一切的情绪,脸上表情换上了她以前在醉春楼常见到的、自以为的那种妩媚,但显然学得很是生疏,
“你若还是不信......”
她咬了咬唇,扯起笑来,声音尽量放轻、放柔,却仍抖得厉害,“你可以亲自检查。”
说完,月娘又往前近了一步,膝盖顶到了方福玉的膝头,尽可能地想要贴近,一副任凭她要如何就如何的架势。
此时她们距离近在咫尺,月娘无比认真又紧张地将坐着的人的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化都看进眼里。
上面有震惊、不解,最后一点点慢慢涌上来的是气恼。
跟预料得完全不一样,她以为玉哥会像那些来楼里的客人,不对,玉哥不是那些客人。
可她至少是一个年轻女人啊。
她突然觉得入赘冰窖般浑身发冷,自己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可尽管这样,还是不行么?
玉哥......也终于要厌恶自己了么?
可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她不愿退回去,她不想功亏一篑。
她咬紧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片刻后,她另一只手也压了上来,双手就这么捧住方福玉的手,又用力往下压了几分。
方福玉这时已完全弄明白月娘的用意,眼睛倏得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色也转沉。
下一刻,她冷着脸将手抽了回去。
一时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方福玉当下就站起身,五指攥成拳,她身量高挑,此刻垂眸看着低头发颤的月娘,神色是少有的肃然。
“你,你真是......”她气恼得厉害,觉得一股郁气滞在胸口,活了这么些年,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事,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半响,只气得长长叹了一声,抬手一甩袖,像是不愿再看她似的,转过身去,摆明了不想多说。
身后,月娘的双手还维持着方才捧着她手的姿势。
她从未见过玉哥这么一副气狠了的样子。
突然间,就像是兜头一盆冷水将自己浇醒了一般,她盯着自己的手,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
她像是才终于从方才的冲动里清醒过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玉哥,脸一点点烧了起来,适才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在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玉哥。”
“我不该逼你的。”
方福玉原本还深吸着气,听见这话,慢慢按下的恼意一点点又翻涌了上来,她转过身,看着她沉声道:
“你这哪是在逼我?你是在作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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