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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军旗之力 就让她如明 ...

  •   云开前,文故知曾隐隐期盼着她能像往常一样,第一句开口就叫他。

      他总觉得在他踏上云层拖延的时间里,无所不能的俞司卿一定早就想到了破局脱身的办法。

      甚至可能她已经脱困逃离在外,带回成百上千的卫乌使和禁军包围了这块荒诞恐怖的幻境,马上就杀进来吓得那扮作人形的器灵慌不择路的奔逃。

      俞蕴会用泛着寒光的长剑斩了这邪物的头颅,随便埋在什么荒凉苦寒的地方。

      麾下卫乌使会掩在月色中悄无声息的端掉鬼市的老巢,带回所有邪造害人的器灵。

      而他会带着禁军在阵营后方安顿好周遭的一切,确保百姓无恙,朝廷那边也有办法遮掩。

      然后一切尘埃落幕,他们疲惫的回到卫遣司后山的小院里,歇在山顶的凉风下。

      到那时候,俞蕴才会跟他聊上几句今天。

      文故知在那一刻想过无数种对话,也许她会笑他无能,也许她会担忧他的安危,也许干脆计划着之后怎么利用他,随便使什么卫遣司的秘密招术把他变成她的傀儡。

      文故知会举起刀,在为她找到卫遣司失窃的宝物之前不死不休。

      就让她如明月高悬。

      怎样他都愿意。

      偏偏云下的俞蕴是跪在长长一条血痕里,她自己都像是要扎碎自己性命的利剑。

      文故知终于对上那双玉眼睛。

      平静,清透,俞蕴脸上没有惧色。

      她在苦难折磨中抬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云层上方的两人,视线只是轻轻扫过就掠过了那双紧随她的眼睛,一触即分的片刻停留,她的注意力落在敌人身上。

      文故知心如擂鼓,靠着卡进虎口的刀柄抑制着跳下去的冲动。

      “你怎知道,他想要的不是杀你”。

      俞蕴开口,清亮的嗓音没受到任何溢出她唇角的血丝污染。

      “孟逾舟”瞪着一双眼睛把她上下打量个遍,拊掌一拍,惊喜的神色从他勾起的唇角里溢出来。

      “还能说话啊?”,他躬下身来笑看对方,“那就还是手下留了情”

      他摊开五指在自己脸上比划,确认俞蕴是真的还能看见自己的模样。

      敌人展现出的坚韧顽强令鬼市主人欣喜,他破天荒的亲自从龟座上跳下来接近曾经高不可攀的俞司卿。

      蹲在云窟窿前探出半个身子,“孟逾舟”用最大声响底下喊话,仅靠半个脚掌维持摇摇欲坠的平衡。

      “想杀我是人之常情,能不能杀我,才要掂量自己的本事!”

      他叫俞蕴还是省省力气别做无用的挣扎,走到这一步,被打乱的计划对于双方都是未知数。

      比起无意义的你死我活,还不如顺应局势,让这个新发现变得更有价值。

      如今军旗复醒迫在眉睫,把身为局内最大变数的俞蕴阻隔在外也是无奈之举,于私,“孟逾舟”并不太想弄成现在这般狼狈。

      只是事与愿违,司卿性子一贯如此,鬼市主人也没有办法。

      不过从个人角度讲,他还是很高兴看到俞蕴仍有力气同自己争辩。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撬动的突破口。

      若是真被压的一蹶不振,反而麻烦呢。

      所以先顾眼下,其余的事,来日方长。

      “行了文大人,既然到齐了就别客气了”,余光找到文故知的方位,“孟逾舟”拍拍衣摆站起来,又亲自回身热情的推他一把。

      抬手格挡到眼前的文家刀被他轻而易举的推开,“孟逾舟”距刀锋咫尺之间时眼睛都未眨一下,空掌心握着夺下来的刀丢到一旁,毫发无伤。

      鬼市主人也没再跟文故知生气,器灵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态度的评判标准,只看你对他所谋划的大事有没有价值。

      文故知那隐隐灼痛的掌心,显然具备成为座上宾的资格。

      于是在云窟窿最边缘,离俞蕴最近处,“孟逾舟”用铜铃铛约束着文故知,轻松愉悦的宣布。

      你现在是自家人了。

      “方才失败的原因我细细想过了,军旗嘛,还是不能和寻常器灵同日而语,单从最表层用处上判断可能确实太过轻看了”

      刚才两次都催动不成,那是方法不对。

      如今跳脱出狭隘的臆测,“孟逾舟”觉得是自己的错误估计导致这一圈的白费功夫,他真切反思。

      还是把文家人想的不够坏。

      双手抱臂,他脚步一转隔进俞蕴和文故知中间,脸上是罕见的严肃正色。

      “器灵能量不会凭空自出。你必须想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念在嘴里,刻在心里,重复千万遍直到它感受到你的执念,兴许就能用上几分”

      或攻或守的判断方式太笼统也太急躁,“孟逾舟”沉下心,反而从押在地下的俞蕴身上找到了新思路。

      谁说军旗器灵一定是要放在正面战场上的能力。

      这种能力与本体不符的东西他好像也不是没见过。

      所以说到底军旗最终能体现出什么作用,还得看主人。

      他转向文故知。

      “文大人,你觉得要想实现你的追求,需要什么助力?”,“孟逾舟”把声音放轻放缓,徐徐善诱,引着对方往执念最深处思考。

      从器灵主人角度思考问题,于文故知来说还是第一次。

      传到耳边的论调与俞蕴曾教授他的很不一样,更何况是作为已经沉寂多年的死物的主人,要如何做,文故知一时间也踌躇茫然。

      脑中一片混乱,他下意识近乎本能的看向此刻唯一愿意信任的方向。

      但俞蕴的双眼只是静静倒映着他的身影,不肯张嘴,给不出任何指引或回答。

      四目相对间,文故知突然浑身一震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柄,瞬息之间神色几经转变,从一开始的惊愕和不可置信,逐渐转为一种担忧。

      虚无缥缈的声音钻进耳畔,他觉得自己一片混沌的脑海被这一缕清凉逐渐抚平,掩着思绪的迷雾被剑锋划破,荡开,底下传达的话语却令他眉头紧了又松。

      深思过后,他还是选择顺从,抛开了自己的双刀。

      像丢弃从前所有信仰和坚持一般绝决,卷了刃的双刀成为阻碍他向上攀爬的障碍,失去利用价值,滚落云层之下。

      砰一声坠地溅起一小片扬尘,碎镜片的灰刮过俞蕴的脸颊,一人两刀,同样落魄。

      文故知一眼都没再向下看。

      他的脚步转向不远处愉悦看戏的“孟逾舟”,开口询问,不再气势汹汹。

      “依你的意思,只要是我想要的,无论什么它都能做?”,文故知向他确认。

      “大约,是吧?”,“孟逾舟”那边还在够着头往云窟窿底下看。

      文故知做下决定后他便撤了束缚俞蕴的力,一方面自觉被削弱到如此地步的司卿已经毫无威胁,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样的事态之下对方反应如何。

      “孟逾舟”颇有兴趣的好奇她的动向,突然被问,在不情不愿抬起头来之前还是敷衍。

      他忙着观察俞蕴站起身来往远去,离开那两把可怜兮兮的脏刀,到血印子那边去。

      “器灵能力是固定的,但军旗成型时没人在,谁也不知道它能做什么用,估摸着,也得跟文家的执念有关吧?”

      从前肯定是有人知道他作用的,只不过——

      “孟逾舟”刻意停顿,拉长着尾音转过头来眨眼又撇嘴,摊开手暗示文故知那个他再清楚不过的结局。

      都死光了呗。

      文故知强压下的恶心就又开始在胃里翻腾。

      喉咙发干,他咳了两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我只问你”,他再次确认,“是否我的想法能够准确无二的传达给军旗,无论它做不做得到,都不会曲解,或违背。”

      “孟逾舟”完全想不通此人在纠结什么,什么曲解违背的,难不成你真有什么无法言说的谋划。

      他眉头拧起,探究的眼神看向文故知,犹豫之中,“孟逾舟”竟是不动声色的移动云层遮盖住了底下俞蕴的身影。

      又在戒备之下缓慢移动大龟停在云窟窿的正上方,挡在两层空间唯一的入口之前。

      “没错”,他最终回答。

      “你的想法能与它对上的概率微乎其微,能有活性就不错了,应该是不会一复醒就背叛你”

      尽管如此,“孟逾舟”的措辞还是相较之前澎湃昂扬的鼓励,转为有些消极的打压意味。

      他面色严肃,神情正常,更让文故知意识到从现身到现在对方所呈现出来的,那些直白又标准的情绪,并不是来源于本人。

      这个器灵是靠模仿他人存活。

      而立场的突然转变,背后原因却不得而知。

      文故知确认了回答,站在原本属于敌人的位置上负手踱步,紧绷的神情逐渐趋于悠然。

      反而是设下圈套谋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显得忧心忡忡,“孟逾舟”的铜铃铛从左手抛到右手,不断摩梭的指尖显示出他的兴奋。

      或是焦躁。

      费尽这一番功夫,期待之中的变局终于就要到来。

      文故知有了动作。

      他垂眸收敛气息,那把短刀取代拙略仿造的文家刀躺在他交握的掌心,随胸膛起伏,呼吸之间,冷汗顺着他额角流下。

      首先是耳畔的马声嘶鸣,然后是脚下的大地逐渐柔软,泥泞。

      闭起的双眼将残酷的幻像阻隔在外,文故知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回到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遇袭的御船,遭窃的军旗,指点唾骂的百姓和波诡云谲的朝堂。

      过往一切好事坏事在此刻都成为他活着的证据,京城的夜不及北境寒凉,无数个求告无门的日夜里,文故知为他凄惨的未来想了无数种结局。

      唯独没想到今天。

      耳畔,近到跟前的马蹄声又逐渐远去。

      踏着夕阳余晖,梦里贡康似乎就此成为虚影,一条大路上前后笔直,文故知站在中间由面向身后被推着转到身前。

      战场远去后。

      那是稻谷和炊烟。

      文故知觉得自己就快从寒凉的雪山融水里浮出来,西南的阴潮也被夕阳余晖逼退。

      环绕在意识之中的是很多很多人,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逆着他走,又跟在他身后返还。

      持灯照路的不是他。

      文故知也是迷失的其中之一,只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靠在火光最近处,侥幸,看到了持灯昭雪者的模样。

      “俞蕴。”

      睁开眼,迎着一片周身的暖意,文故知本能的呼唤她的名字,虔诚又热切。

      等着她从天上来。

      而在文故知眼中沧海桑田变化万千时,放在局外的“孟逾舟”眼里,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对面气场变化令脚下大龟躁动不安,它摇晃着身躯强行要带座上的主人远离危险来源,挣扎趔趄逼得“孟逾舟”摇铃遏制。

      等他咬牙稳住身形,抛出的镜面也就错过了汲取陌生器灵能力最佳的时机。

      再抛出去时,流动的夕阳云霞已经将触及到的周遭一切事物粉碎。

      大龟是对的,文故知此人,如今浑身上下都写着危险。

      比之更为可怖的是他持有的能力。

      即便近身到几步之外,“孟逾舟”对于他的能力方向依然毫无头绪,他感觉不到冲自己来的杀意,却也同样感觉不到安全。

      只能从他轻声念诵的话语中捕捉到那个此刻比一切都清晰的名字。

      囚于云层之下的俞司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军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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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通知— 抱歉抱歉诸位,新年伊始家中实在忙碌,无奈停更了一周,让大家久等了!本卷存稿已备好,将于明日(3.6)恢复正常更新,新章节定时发布于每日晚21点 感谢不弃等待!!!!!希望你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