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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诏书 以刘萦为皇 ...

  •   畅聊至傍晚时尹姬抱着刘萦辞别,李姬将人送出门,并邀请尹姬过段时间参加自己长子刘余的订婚。

      尹姬不解。“是谁家的女儿?”

      虽然父亲是列侯,如今是诸侯王,但已分家且没有爵位的宗室不值钱,很难找到有门第的人家结亲。

      不说别的,只说刘昭,废帝在世时李姬曾吹枕边风让他给刘昭备好嫁妆,出面为刘昭与一列侯定下亲事,但废帝死后,发现长安完全不理会废帝的子女后,列侯家上门退了婚事。

      刘昭是结婚容易的女性尚且如此,何况结婚更困难的男性。

      “是侯国佐吏的女儿。”

      尹姬更疑惑,她就是出身吏目家庭,吏目连参加侯府宴饮的资格都没有,但如今已分家,没有了武陵侯之子的名头,一个没有爵位的宗室庶子还真配不上佐吏之女。“佐吏怎会愿意?四公子如何说?”

      “五万钱聘礼,佐吏有什么不答应的?余又有什么不答应的?他难道还能找到更高的门第?早点结婚早点搬出去,我也省点心。”

      尹姬能理解佐吏家庭的选择,但对刘余的态度表示怀疑。

      骤然从侯府的大富大贵落入庶人,便是刘萦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都会因为错金铜虎玩具变成木玩具而不高兴,何况已十三岁的刘余。

      但那是别人的子女,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说自己一定会来参加订婚。

      送走尹姬,李姬往回走,回来时看到少君与刘昭在打闹,无语的上前分开俩人。

      少君无语的看着李姬。“吾在汝眼中就如此好色?连个孩子都下得去手?”

      李姬道:“吾也没在汝身上看到节操的存在。”

      少君翻了个白眼。

      李姬让刘昭回去织布。

      “虽然婚事退了,但汝来日还是要嫁人,熟练掌握织布的手艺不是坏事。”

      刘昭问:“吾不想嫁人。”

      “说什么孩子话,女人哪有不嫁人的?”

      刘昭看向少君。“少君就没嫁人。”

      坐在茵席上的少君含笑从李姬身后探出头:“不想嫁人也可以,汝至少要有一个人生存的能力,比如织布,不嫁人也要吃饭,布可以缴税可以换钱,钱可以换来食物。”

      刘昭被说服去织布了。

      李姬看向少君。“她怎么这么听汝的。”

      少君理直气壮答:“因为吾说的有道理呀。”

      “吾也跟汝说真的,不许打她的主意。”

      “吾是好色,不是禽兽,昭还是个孩子。”

      “咱俩认识的时候吾难道不是孩子?”

      “吾睡汝的时候汝都十六了。”

      “昭过两年也十六了。”

      “吾两年后还不知道在哪呢,汝若实在介意,吾立誓,就算昭长大了吾也不会睡她。”

      “汝还要一直流浪吗?”

      “吾喜欢流浪,喝不同的酒,看不同的风景,跳不同的舞,睡不同的美人。”

      “汝年岁已不小,该找个地方安顿了,吾如今有很多钱,足以让吾二人衣食无忧。”

      “吾若喜欢那样的生活,当初汝宠冠后宫时吾便会留在长安。”说罢,少君忽问:“汝当初是为了钱进宫?可吾教汝的织布手艺足以让汝养活自己。”

      李姬道:“吃饱不得于吃得好。”

      少君点头。“但汝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自然不仅是这个原因,李姬看着少君始终不变的清澈眸子,忽然伸手捂住少君的眼眸,俯身吻上少君。

      她并非不能接受粗茶淡饭的生活,只要这个女人能属于她,但少君爱美人。

      少君永远不会为任何美人停留。

      “吾有时觉得汝似神话中的风神,但汝比风神更无情。”

      少君没吱声,有些问题鸡同鸭讲,争执起来也是自寻烦恼。
      *
      尹姬很庆幸自己做武陵侯妾的时间不久,只有六年,曾经在家里干农活的记忆还没完全忘记,捡起农具也能继续种地。

      织布反倒好一些,武陵侯妾也是要织布的,不需要像耕地那样需要花一段时间取适应。

      唯一棘手的是刘萦,尹姬权衡很久,决定让奴婢带刘萦。

      侯府分给母女俩的奴婢是一名年老体衰的女奴,就算尹姬想让对方下地也实在干不了多少活,还不如让她每日背着刘萦采桑喂蚕,实在忙不过来时尹姬则会将刘萦托付给刘昭看顾一二。

      虽然刚开始时对新环境哭了很久,但稚童忘性大,没多久便将侯府忘得差不多,开始适应新环境,并惊喜的发现街道上有很多侯府没有的同龄稚童。

      刘萦趁老奴喂蚕时跑出家门找到正在玩鞠的稚童们。

      “吾可以与尔等一起玩吗?”

      玩鞠的稚童们茫然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童。

      与只穿了肚兜且一身泥土与草屑的稚童们不同,刘萦穿着一身非常整齐干净的短褐,一看就知道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稚童们互相交换眼神,眼神交流一息后。

      领头的稚童露出带着恶意的笑:“想与吾等一起玩,可以呀。”

      老奴寻来时刘萦一身泥的坐在地上哭泣,身上摔得鼻青脸肿的。

      傍晚尹姬回来看到女儿的模样气得去找人理论,却被人骂了回来。

      “你当这里是侯府吗?地上铺的都是砖石,怎么走都不会摔,这里的地面不是泥坑便是青苔,谁让汝女不会走路,摔了不是活该吗?”

      尹姬气得想吐血,却嘴笨的不知如何反驳,想着说不通不如不说,干脆撸起袖子与人打了一架。

      养尊处优数年的侯妾如何是常年下地干活与织布的妇人对手,尹姬最后与女儿一般鼻青脸肿了,但对方也没落着好,尹姬指甲没剪干净,挠了对方满脸花。

      被挠得满脸花的妇人将自家崽喊了出来,给了对方一巴掌,让对方道歉。

      大人之间的恩怨化解了,一架泯恩仇,稚童不能。

      不守规矩告家长的刘萦被整条街的稚童孤立了,每日只能在家玩,或者去刘昭家看刘昭织布。

      刘萦十分不解的询问刘昭,被路过的少君听到,捧腹大笑。

      “幼崽之间有冲突告家长是很忌讳的事,汝犯规了,自然一整条街的幼崽都不喜欢汝,崽崽最讨厌的就是告状精了。”

      刘萦愤愤道:“他们先欺负吾的。”

      少君点头。“他们利用汝没走过这里泥泞不平且有青苔的路况欺负汝是他们不对,做出此事便需有被家长找上门的准备,但小刘萦告状也同样要有被孤立的准备。”

      刘萦不解:“可若不告状吾能怎么办?”

      少君:“习武,自己打回去。”

      刘昭:“找尹姨,让她为汝寻个习武师傅,汝学有所成便可与他们打架了。”

      说罢刘昭看向少君。“少君与阿母想一块去了。”

      少君哈哈道:“娥君以前被人欺负了来寻吾,吾也是这么做的,别人替打回去哪有汝自己打回去快活。”

      刘萦当天晚上便向尹姬提出找个习武师傅习武的要求。

      尹姬犹豫良久,第二日带着刘萦回了自己娘家。

      列国征伐的战国还未远去,这个时代朝野都极尚武,民间决斗稀疏寻常。

      做为基层胥吏的吏目们没点武艺都不好意思出门公干,即便是基层胥吏,君子六艺可不全通,但剑术必须会。

      尹吏无语的看了看刘萦,又看向自己的女儿。“让她随吾习武?”

      尹姬点头。“阿翁平日也要教兄长的孩子们,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荒谬,她一个女孩子学什么武,又不能当饭吃,好好学织布才是正事。”

      “等她再大一些也会学织布,习武与织布都可以学。”

      尹吏摇头。“不是吾不想教,她是女孩,不能为吏,学了也是浪费时间,习武与织布都学,样样学只会样样松。”

      尹姬苦求很久,尹吏始终不为所动。

      刘萦坐在尹姬身边,努力理解俩人的对话,提出异议:“女孩不能为吏,习武无用,陈简不是官吏吗?”

      尹吏噎了下,很快道:“陈相是什么人,汝是什么人?陈相与今上一起长大,深得圣宠,七岁为侯相,九岁为燕国太傅,十一岁为燕国相,汝能吗?”

      “吾怎么不能?今上是吾叔父。”

      尹吏哈哈大笑。“汝一个连爵位都没有的布衣宗室竟妄想与陈相比,就不说信任了,只说今上的皇位有一部分是陈简的谋划,汝一个废帝之女拿头比?”

      废帝之女,什么意思?

      刘萦疑惑的看向尹姬。

      尹姬看着尹吏。“纵是废帝也是需要阿翁献女谄媚的人。”

      尹吏不以为然。“若吾没将汝送入侯府,汝会有今日的好日子?”

      尹姬没再说什么,抱起女儿。“阿翁不愿意就算了。”

      离开尹家,刘萦问尹姬:“阿母,他说的废帝之女是什么意思?阿母可以不说,吾去问少君与昭姊。”

      “汝翁是高帝嫡子,高帝山陵崩后由他继位为帝。”

      刘萦敏锐的发现问题:“可今上是叔父。”

      因为太后野心勃勃又有能力,而废帝不聪明且无能,母子相争,若是独生子也就罢了,母子俩互相捏着鼻子忍呗,但太后除了皇帝还有个小儿子呢。

      今上当年可能对皇位没什么想法,毕竟这位主是出了名的荒唐,但主公没有上进心没关系,做为臣子的陈简有上进心就行。

      陈简每年花费一千金打点太后身边的亲信,大儿子不听话没关系,您的小儿子很听话....好吧,小儿子似乎更不听话,但小儿子有个优点,他绝不会与您争权。

      第一年时太后可能没什么想法,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且小儿子的性情过于荒唐,但一年又一年,一千金又一千金....在愈发叛逆的大儿子的衬托下,曾经叛逆如今也很叛逆的小儿子成了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那个被废的大儿子就是武陵侯,你的父亲。

      但这些没法与一个三四岁的稚童讲明白,尹姬只能简单点解释:“汝父为长,今上为少,太后爱少子甚于爱长子,故改立少子为帝。”

      刘萦理解了。

      这不是和侯府里有多个孩子的姬妾一样嘛?

      虽然有好几个孩子,但母亲并非同等的爱每一个崽,五指有长短,给每个崽的爱也不同。

      抱着女儿灰溜溜的回家,尹姬还是不死心,又去寻刘昭。

      刘昭以前跟着侯府寻来的游侠学习剑术,虽然因为资质一般只学了个入门,但凑合着也能教一下刘萦。

      当然,尹姬也知道刘昭很忙,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因而许诺每个月给刘昭五百钱。

      五百钱聘一个习武师傅有点侮辱人,但她也要过日子,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数字。

      从离开侯府后就一直手头拮据的刘昭毫不犹豫应允此事。

      钱是少了点,但亲姐妹嘛,打个粉碎性骨折价是应该的。

      春去秋来,武陵的稻子熟了。

      尹姬与奴婢一起下田割稻子,刘昭也给一直努力锻炼打熬筋骨的刘萦放了假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刘萦跟着大人跑到田里捡稻穗帮忙。

      割稻从天不亮一直割到午时最热时,再干下去就要中暑,农人们才离开田地到树荫下进食与休息。

      有一农户愁眉苦脸,犹豫良久问众人可有人要田地,他想出售几亩地。

      尹姬不解:“好好的怎么要卖地?”

      旁人解释道:“他的小女儿十二岁了,要开始缴纳口钱,他的长子今岁要结婚,若今岁好,用积蓄也能应付过去,但偏偏收成不好,到处要花钱。”

      尹姬了然。

      她出身佐吏家庭,但佐吏家庭并不脱产,也要耕地织布,对农户的脆弱很了解。

      拥有百亩之田的五口自耕农家庭,即便每年收成正常,妻子也勤快,每年能织十匹布,一年总收入折合钱约一万一到一万二千钱,总支出折合钱约一万三百到一千钱,一岁结余八百到一千钱。

      口钱还好,虽然陈简当年说服皇帝将田赋提高至十税二,但也考虑到了普通自耕农的死活,将口钱的缴纳年龄从七岁提高至十二岁。

      十二岁的孩童,不论男女都不小了,女孩已经织布补贴家用,男孩也能当一个完整的劳动力,大大减轻平民负担。

      加上徭役能吃饱饭,尽量保证服役之人能健康平安回家,这才没十税二的田赋变成生灵涂炭的恶政。

      但儿子结婚的负担是真过不去,平民家庭的聘金没有贵族那么夸张,动辄数十万乃至百万钱,但也没到零,数千到数万都有。

      尹姬有种庆幸刘萦是未出五属的宗室,有复家之权,名下田产无需缴纳任何税赋,八十亩田的所有产出与她织布所得都不用缴税,一岁收入约一万钱,扣除吃饭与社交以外的支出后仍能攒下六七千钱。

      “卖几亩地?价格多少?”

      “卖五亩地,在西坡那边,汝以前也见过,都是好地,一亩地给一百钱即可。”

      尹姬想了想,价格有点偏高,但没太离谱,可以接受,遂点头。“汝也不容易,吾就不还价了,等农活忙完一起去官府登记。”

      农人点头。“好。”

      一方真心想卖,一方真心想买,秋收一结束俩人便去官府登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到田契,尹姬高兴极了,回家时打了半壶浊酒回家小酌。

      见尹姬饮酒,刘萦好奇的凑过来,趁尹姬不注意时拿起酒杯舔了一口,脸立刻红了。

      “好酸好苦,这什么鬼东西?”

      尹姬道:“这是酒。”

      “侯府里的酒不长这样。”

      尹姬笑:“侯府里的酒与街上两钱半壶的酒当然不一样。”

      “阿母很高兴?”

      尹姬点头,拿出田契给刘萦看。“每岁买五亩地,等萦及笄便是五十亩地,加上最开始的八十亩便是一百三十亩,萦若不结婚,将这些田产佃給农人,地租足够萦生活。若萦结婚,阿母给汝攒的嫁妆也会超过七万钱,不论是嫁官吏宗室贵族旁支,或是地主,都足够汝不用像阿母一样下地耕作。”

      刘萦道:“阿母不可以也不种地吗?”

      尹姬抱住刘萦亲了一口。“阿母没这个机会,但萦有就行。”

      酒味太难闻了,刘萦忍了忍,还是忍住了推开尹姬的冲动,但晚上睡觉时坚决要求尹姬洗干净,不然不准上床。

      尹姬笑呵呵的洗干净后搂着刘萦睡觉。

      宿醉有后遗症,尹姬睁眼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仿佛啄木鸟在对着自己的脑袋啄。

      不对,不是啄木鸟在啄自己的脑袋,是有人在像啄木鸟啄木头一样敲自家的门。

      尹姬没动,但老奴已经起床去开门,看到门外着绣衣的男子与男子身后着甲胄的精兵,不由愣住。

      绣衣男子礼貌的询问:“请问武陵王第十六女刘萦可居于此?陛下有诏。”

      老奴懵然的将一行人迎进门,去将尹姬喊起来。

      尹姬更懵然,陛下有诏给刘萦?

      虽然你俩是叔侄,但你俩很熟吗?

      尹姬咬牙从藏钱的柜子里取了一块金子与若干铜钱让老奴拿着一会打点用,自己抱着刘萦去接诏。

      “制诏御史:朕以眇身,获承宗庙,夙夜不敢康宁。唯念天下之本,在于元嗣。今皇嗣未立,而先帝血脉,朕之同产兄弟不幸早离,其遗孤飘零在外,朕闻之,未尝不戚戚于怀。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刘萦,朕之从子,质性敦敏,克承朕意,其以刘萦为皇嗣,封列侯,食邑千户,奉承宗庙,为朕元后....张安国持节奉玺书,往迎刘萦入京,以嗣朕后。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尹姬困惑的看着使者,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若自己没理解错误,这诏书是过继刘萦为皇嗣的诏书?

      见尹姬没反应,张安国皱眉。“还不接诏?”

      尹姬回神,行礼接招。

      别管找没找错人,先接招再说,就算找错了人也是使者的问题,拒接诏书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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