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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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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姜折玉初次遇见成年以后的卫玦时,是在宣平候府,一个灵灯堆燃的春夜里。
孟春时节,正值十五月圆夜,料峭的冷意刺肌贬骨,裹着厚绒披衣才方觉御住了寒意。
前夕有雨,打落了满树残花,有的碾作尘土,有的浮在门前沟渠上,随清水流逝飘散。
明月照来时,卫玦就立于烛火饰窗的清光下。
神色凝重,却不见悲喜。
姜折玉在为自己的夫君,也正是侯府嫡长子卫璋守灵。
棺柩置放的灵堂内放足了炭盆,烘得像个暖房,他便在跪坐前,要侍从留了左面的一扇窗子。
无意间抬眼,他余光瞥见窗外头的人影,怔愣间,脱口而出地质问了句:“是谁在那儿?快出来,我不是说了灵堂周围不许有闲杂人在,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了?”
人影消失,徐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门被推开,冷风随之灌入,四处挂满的纯白灵幡好似突然被攫夺,翻飞得不成形状。
卫玦从幡后走来,走到他身侧才停下脚步,拱手作礼:“卫玦见过嫂嫂。长路跋涉,途径南郡又遭春洪拦路,这才来得迟了,还望嫂嫂见谅。”
倚着棺木的男子肌肤如玉,披着麻衣,雪色覆身,衬得轻垂在肩的墨发越显乌亮光泽。他比从前还要入艳三分,也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不知哭了许久,此时眼底一片潮湿,素净的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鼻尖都闷成了绯红色。
“你是……二弟?”
姜折玉勉强从悲恸中抽离出来,抬头望着眼前英姿翩翩的少年将军,说了句场面话:“南边洪水泛滥,你平安归府就好,其余倒不妨事。”
卫玦是卫璋一母同胞的亲弟,也是候府的嫡次子。
三年前姜折玉才嫁入侯府,他就被宣平候以磨练心性为由,送往边关军营历练,还托好友程威大将军多加照拂。
后来宣平候夫妇突然离世,又正逢边关战事吃紧,卫玦被缠得脱不开身,只能遥寄了封书信问候。
直到此次亲兄长去世,才终于回来。
“已经这个时辰了,你这一路也舟车劳顿的,先回去歇息吧。”
姜折玉只想尽快将这尊大佛送走。
这个小叔子,他仅见过一面。后来在府中也偶有耳闻,卫玦在军中冷面无情,杀伐决断,以不近人情的性子问世。
不过短短几年内,就屡建奇功,手握重权。
这一年间不断有达官贵府上门来,旁敲侧击询问。卫璋还在世时,以建业尚不稳,替他一一回绝了。
而姜折玉久居繁奢之地,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与卫玦相处,就随意寻了个由头,想将他打发走。
但卫玦闻言后还立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姜折玉拭去泪水,扶着棺柩起身,有些没好气:“你怎么……”
“嫂嫂。”卫玦声音低沉,像是压着某种情绪,最后无奈失笑着打断他,“我还没有祭拜大哥。”
姜折玉:“……”
余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这事确实是他思虑不周,人风尘仆仆从边关赶回,没有不让祭拜就赶人走的道理。
但不知为何,卫玦看他的目光,让他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其实不是姜折玉多心。
卫玦看着状若寻常,实则袖中握拳攥紧,手背青筋蜿蜒,暗自沉了几口气,才勉强没有失了分寸。
方才不过是短短交谈了两句话,他就莫名变得难以自持。
经年爱而不得的渴望反噬,抽打在全身,竟抽出了酣畅淋漓的异样快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