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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心墙瓦解 卫璃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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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峥的手似被卫璃虔诚的捧在胸前,床角的金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清脆的铃声将两人的神志来回撕扯。
萧云峥瞳孔骤缩,身体在一瞬间竟然僵住了,万年古木似逢春,干枯枝丫一瞬间挣扎着想要开枝散叶。
久违陌生的感觉,萧云峥暗忖,竟被一个凡人扰乱了心神,到让他小瞧了卫璃。
萧云峥率先回过神来,接着在卫璃诧异的目光中反抓住卫璃的手,携着其向圆桌走去。
卫璃呆呆的像个木偶一般被萧云峥按在了凳子上,萧云峥温和的面容上忍着笑意。
这九州之中似乎没有哪个人能堪配萧云峥牵手,除了儿时的白宴舟,卫璃似乎想不出还有谁曾有这般待遇。
萧云峥亦坐在桌对面,亲自盛了一碗粥放在卫璃身前。
“卫璃,你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卫璃如梦初醒,下意识看向身前的碗中,雪白的白粥中夹杂着碧绿的青菜,粥面上撒着几颗葱花,粥中不知掺了什么,散发着清幽的药香。
“怎么,不喜欢吗?”萧云峥轻蹙着眉头,卫璃看了只觉得让这张观音面蹙眉是一件十分不敬的事,于是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粥让我想起了儿时的事,我娘也似这般喜欢在粥面撒一把葱花,她说葱花翠绿,味辛香,是最好的佐料。”
萧云峥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脸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接着将桌上的几碟小菜推倒卫璃面前:“你母亲一定是一个很有生活意趣的人,既然无意勾起了你的思乡之情,我破例允你可以回家探望你的亲人。”
要知道衡阳宗的门规比卫璃的命都长,门中明令禁止弟子私自归家探亲,既然一朝入了修真门,便要斩断尘缘,要知修真者的几十年转瞬即逝,而普通人的生命只有那短短几十年。
卫璃闻言,一瞬间持箸呆愣在桌前,半晌后才轻轻摇了摇头,算是拒绝了萧云峥的好意。
“多谢掌门的好意,我家中已无一人,当初就是因他们丧命于强盗手中,白师兄才将我带回了灵鹫峰。”
否则,他这样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一没有出色的灵根,二没有尚佳的机缘,又怎会出现在这普天之下最顶尖的宗门之中。
当在提及这样的事,卫璃已不像之前那样伤心,他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过往。
萧云峥将卫璃的表现看在眼中,虽然卫璃在极力表现出正常的样子,但掺着水雾的瞳孔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而更令他诧异的是,他竟然也为这样的卫璃而感到怜惜。
心中似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扯住了他的心尖,正随着卫璃的喜怒哀乐而上下起伏,时而觉得喜悦,时而又觉得酸涩。
“对不住,我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卫璃惊诧的看向向他道歉的萧云峥,那张温柔的眼睛里露出满满的歉意。
“不是你的错,这毕竟是事实,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萧云峥并没有因这一番道歉而释然,反而更怜惜这样的卫璃。
他终于知道,白宴舟、谢安阳、还有卫璃身边的那些人、妖,为何都对他这样特别。
卫璃身上似乎真的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能牵动着人的心。
这样的特别并不是一个好事,没有一个人类能够轻易便能牵动别人的心,除非……
萧云峥看着静静吃着粥的卫璃,渐渐陷入了沉思,眼前这张脸似乎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影响着他的道心,这是很危险的预警,萧云峥开始无意识的用指尖敲起了椅子边沿的扶手。
正当他凝神沉思之际,门外传来穷屠的喑哑的嘶吼。
“穷屠,怎么了?”
萧云峥快步踏出了殿门,便见穷屠正仰首怒视着半空中。
萧云峥和紧随其后的卫璃随着穷屠的视线看去。
漆黑的夜空之中,一个满头银发的大妖正濯濯而立,垂着眼皮俯瞰着地上的穷屠,那眼神冷漠极了,像是看一个死物。
卫璃紧随着萧云峥来到殿外,毫无意外的看到了白泽正面覆冰霜的看着地上的妖兽。
当卫璃出现的那一刻,白泽的眼中方才染上了一丝温度。
“这位道友,突然而至,可是有什么事吗?”萧云峥朗声问道。
此时,一白一绛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两人一上一下,均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大能宗师,还未放出威压,卫璃便感觉空气中隐隐有了暗潮涌动的
白泽瞥了一眼萧云峥,接着淡淡道:“我来接卫璃离开。”
萧云峥看了看暗夜之中的大妖,倏然笑了起来:“夜已深,可否让卫璃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随你离开。”
白泽的眉心先是拧了起来,接着将视线落在了卫璃身上。
只见地上的青年披散着及腰的长发,穿着一身簇新长袍,正睁着清澈的双眸仰首看着自己。
卫璃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夜里亮的惊人,漫天璀璨的星河此刻仿佛都盛进了那双眼眸之中,无论他正看着谁,都会让那人误以为卫璃将他装进了自己的心间。
“哗哗……”
夜风吹着满院的金桂沙沙作响,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白泽的银发随风飞扬,而院中的卫璃则裹紧了身上的外衫,金秋的季节气温显然已经日渐降低。
卫璃在看到白泽的一瞬间以为他要硬闯玲珑宫,心中不免担心白泽真做出这样的事,于是,他连自己都未意识到,藏在袖中的手已紧张的握紧了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
他是在担心白泽吗?
他当然是不认的,白泽对他并不算好,白泽曾经拿他当傻子耍着玩,也曾恶劣的取过他的心头血,更甚者不顾他的意愿捉弄他、强吻他、拨他的衣服恐吓他。
但话说回来,他也曾多次救他于囹圄,因此他可将白泽的恶劣事迹相互抵消。
卫璃看着相互对峙的两人,很明显这两人对对方都有很强的戒备之心,亦不肯轻易向对方妥协。
卫璃忍不住一哆嗦,继而裹紧身上的外裳。
正当他以为两人就此会大打出手时,却见白泽率先开口,清冷的嗓音犹如天边冷月:
“就如你所说,让卫璃先在此休息一晚,明天我再来接他。”
说罢,在卫璃诧异的目光之中,白泽金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要将他深深的刻在心里。接着一挥袍袖,颀长的身就此潇洒的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卫璃和萧云峥都没有想到白泽竟然这么好说话,萧云峥甚至心头已经转了几转,却未曾想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虽然白天两人还曾一齐补结界,但到了夜里,两人又站在各自的角度,有各自的底线要坚守,他们仍是不甚熟悉的两路人。
萧云峥看着半空中消失的人影,叹了口气,回首看向卫璃,伸手拍了拍卫璃的肩膀。
“卫璃,夜深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便不打扰你了。”
说罢,萧云峥转身离开了中庭。
卫璃怔怔的裹紧了身上的外裳向殿内走去,他甚至警惕的将殿门关紧,从里将门栓搭紧了,这才放心的向里走去。
他的这些防人的行为虽说有些自欺欺人,但至少让自己安心了一些。
桌上的粥经这一个插曲,已经凉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坐了下来将碗中的粥吃得干干净净,直到感觉腹中满满,才将桌上的餐具一一收拾起来,向着内殿走去。
窗外的清风吹拂着纱帘上下起伏,冷意袭人。
卫璃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暗夜漆漆,如墨渲染,想到白泽转身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心中没来由觉得心虚,于是将窗扉紧闭,这才向着床榻走去。
床角的金铃无风自动,卫璃站在床前,惊诧的看着床榻内侧。
只见大妖侧躺在床上,身上仅着了中衣,长发尽散于身后,一派马上就寝的模样。
对方单手支着下颌,侧躺着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惊得他差点咬住舌头。
卫璃大惊,丰润的唇几经开合,才终于吐出心中所想:“白泽,你不是离开了吗?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白泽轻笑,瞳仁闪过一丝金光:“这世上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这结界虽说在这九州堪数一数二,但休想挡得住我。”
卫璃哑然,尽管知道白泽实力强悍,却不曾想,萧云峥尽管是这九州第一宗门的掌门,白泽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这世上大概是没有什么能入得了白泽的眼,但他为何又如此大费周章的做那一出戏。
卫璃拧起眉心,“那你为何要骗萧掌门,你大可以直接闯进来。”
白泽轻轻“呜”了一声,懒洋洋的单手支着床榻坐了起来,一双墨瞳认真的看着卫璃,“当然是不想你难做人,否则你以为我是为何要这般拐弯抹角。”
卫璃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顷刻间觉得身上有一点燥热。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均认真的看着对方,空气中瞬间滞涩了起来,烛芯哔啵跳动,在两张出色的脸上明明灭灭。
或许是好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因此才会无话可说。
明明也就短短月余而已,又怎会变得如此不自在,卫璃实在不明白。
就算两个不太熟的人,也不该如此冷场吧。
烛影摇曳,只见大妖缓缓伸出一只手向着卫璃,眼中的调笑渐渐散去,转而变得认真了起来。
卫璃看着那支伸向他的手,心墙第一次开始松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