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随风游

56、人心 人性

　　打定主意，两人吃过饭就出门了，他们在京城的街道上随处走动。
　　许意经过昨天监正的开悟，今天看到京城的风景也不大一样了，她不再只看人们表面的争吵、和谐、亲爱……更偏向于看到人们内在的动机和欲望等等……

　　才发现……人间，别有一番景象……
　　镜像？景象？好像并无不同？

　　许意看到一对男女身上的红线相连，他们一个在茶棚里喝茶，一个在路那头看着路边的绢花……虽然他们离了有一条街的距离，但他们身上的红线却清晰明了……
　　许意想知道他们会如何相识，便痴痴的看着两人……

　　伍子顺着许意的视线看向远方的女子，便问：“怎么了？”
　　许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旁边喝茶的男子，靠近伍子小声道：“他们两个身上……有红线……”

　　原来是自己看不到的点，伍子沮丧的垂了眉……片刻后又收拾好心情重新望向许意：“所以呢？”
　　“我想看看他们之间的红线是怎么让他们一线牵的……”
　　“好，我陪你。”

　　虽然我看不到，许意，但我不介意用一双普通的眼睛陪你想象你能看到的风景……
　　许意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女子，看她一直挑不到自己心仪的绢花，这边的男子也静静的在喝茶，两人好像并无联系……看了好久，那位女子总算选好了绢花，她满意的拿着绢花边走边看，全然没有注意到路上有一匹飞驰的马极速的冲过来，瞬间就到了她眼前……

　　这边喝茶的男子听到马匹疾驰的声音转头就看到女子已处在马匹前，他一个翻身就直接冲出了茶棚，在马匹要撞到女子的瞬间将女子拉到了一旁……这边惊魂刚过，那边骑马的人也勒停了马匹……
　　马上的人展开一个文质彬彬的笑，下马走到女子身边道歉道：“实在抱歉，刚刚着急差点撞到姑娘，”又转头看向救人的男子说：“也多谢这位壮士了……”

　　在茶棚的男子跳出去拉开女子的时候，许意明显看到他们两人的红线亮了一瞬，但在骑马男子道歉的瞬间，女子和茶棚男子的红线居然奇迹般的断了，反而单方面的从女子身上牵连到骑马男子身上……
　　许意惊了，一把抓住了伍子问：“伍子，你看到了吗？那红线是怎么回事？”

　　“我……”伍子默了一瞬：“我看不到红线。”
　　“啊？你没有开法眼吗？那我告诉你……”说完许意对着伍子将两男一女这片刻的纠葛都告知了伍子，伍子认真的看着许意的眉眼，心中的温柔化成了水……

　　直到许意问伍子：“这难道就是缘分吗？”
　　伍子才缓过神：“嗯，这世上的缘分千千万，选择的路不同自然会通往不同的结局，这就是先贤说的‘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许意看着茶棚男子身旁如被刀切断的红线，默了默：“这红线，断的真干脆啊！”

　　“人的念头千起百落，自会不同……”
　　“原来人的缘分不是能直接被看到的，而是以人不同的念头出发的结果而推衍出来的……”许意看向伍子，笑了笑：“这缘分，果真神奇……”
　　“是啊！”伍子重复着：“果真神奇。”

　　许意对着伍子粲然一笑：“多谢你伍子，多谢你愿意一路陪着我、教导我，让我体会到诸如世间的万般不同……我相信，无论以后我们还在不在一起，还能不能再见……这份难得的经历和路程都将陪我生生世世……毕竟它已经刻在我的过往里，会重叠堆砌成以后的自己，你已经是未来我的一部分了……自然是丢不了的……”

　　许意看向湛蓝的天空：“就如白二，如白大、如监正、如以清和纠因一般，他们的事迹看在我眼里都会组成以后的我自己……这些部分，会随着我的年岁一点点增长堆砌，然后成长成更好的自己，这也许就是人一路不停行走的意义吧……这些过往，已经牢牢的组成了我剩下的部分，怎么会丢呢？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明白了，伍子……谢谢你……”

　　许意将眼神重新投回伍子的脸上：“谢谢你的陪伴……也谢谢你的离开……我总是我自己的……就如伍子也一直都是伍子一般……”
　　许意的这番话，伍子听懂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不明白……这反而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他和许意的差距，内心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许意成长的欣慰，便点点头：“也谢谢你许意，就如你说的一般，你也会伴随我一辈子的……”

　　“所以……离别不是最难的，不是吗？我们已经留给彼此很多了……”
　　“是的，”伍子伸手眷恋的摩挲着许意的后颈：“我们已经留给彼此很多了……”

　　许意经过这番思考内心更加豁达，对伍子不久后的离开也不再苦恼，仿佛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这场相遇和这场离别的意义，而经过昨夜监正的开悟，她现在总会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经历的投射到众生身上，这无疑让她在修行上事半功倍，进步斐然……

　　经过茶棚男子和绢花女子之事后，许意不再关注那些牵连在人身上的红线，只一心和伍子逛街吃喝享受起来……他们跟随着人群，哪里热闹就去哪里，边享受边观看周边的人和事，确实有些惬意……
　　此刻，许意正捧着街边摊做的糖水吃的正欢，恍然眼角余光里看到了相其。

　　许意放下手中的糖水，往前走了两步，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另一边的路尽头，相其正和一位男子亦步亦趋走向码头边，相其手中拿着一把团扇，举在自己的脸颊边，偶尔偏头看向身边的男子，眼中全是笑意……

　　这么快就找到新的下家了？许意心中有些不快，便直勾勾的看着路尽头的两个人，码头边早就停好了一舟小船，上面挂了些纱帘，看起来十分华贵。
　　那男子先行上船，然后转身对着相其伸出了手。

　　相其举着团扇害羞的对着男子笑了笑，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另一只手抬起些裙摆上了船……
　　许意眼尖的看到相其脚下有一截断掉的红线，但相其脚下那根红线不像之前茶棚男子那样是整齐的切口，反而像是强行扯断的一样，切口很不平整，十分粗糙。

　　许意很奇怪，便问伍子：“伍子，相其脚下的红线为什么不像之前那对男女一样是整齐平整的切口，反而十分粗糙，像是扯断的呢？”
　　“啊？”伍子本来就看不到红线，更不知道这些区别到底意味着什么，便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要不我们回去问一下监正？”

　　“好，”许意点头：“我们回去问问监正。”说完也不再逛街了，直接拉上伍子就回了钦天监。
　　许意刚进入钦天监就去和伍子一起去找监正了。两人在监正的房门前站了许久，监正随侍的小童才放两人进去。
　　许意直奔主题：“监正，我今天看到红线了。”

　　“哦？”监正捋捋胡须，一脸慈爱的看着许意：“好事啊，小许意，你又进步了。”
　　“我看到了两根不同的红线，一根是我看着断掉的，切面很平整；一根是拖在脚下的，断裂处很粗糙，像是被强行扯断的。红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呢监正？”

　　“这……”监正沉默了一会儿，才告诉许意：“切口很平整，说明是在正常情况下因为人选择的道路不同而造成的结果；至于为什么断面会不平整……”
　　许意一点就通，她一下就站了起来：“是人为异常干涉？”

　　监正点点头：“通常人的缘分，是天定的，但是人自己的念头是存在变数的，所以会出现断裂的情况，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若有人借助其他力量强行断开天定的缘分，就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断面不平整的情况。”
　　“借助其他力量？”许意喃喃道：“没想到相其为了与白大断缘，还借助了纠因的力量……”

　　“不不……”监正摇摇头：“光是其他人的人为的力量是不够的，毕竟是天定的缘分，必须要本人做了能断缘的事情，才能将红线给断掉。”
　　“凡人怎么断缘？她连缘分红线都看不到啊？”

　　“如果是没有修行过的凡人，看不到姻缘红线的话，就只能采取极端的方式了。”
　　许意看向监正，追问道：“什么极端的方式？”
　　监正抬头看了许意一眼，声音平缓的吐出两个字：“杀戮。”

　　“杀戮？”许意惊了：“杀了爱人吗？”
　　监正古井无波的点了点头。
　　“什么？”许意一下联想到相其一直以来不在乎的表现，但脑中又闪起白二说她是喜欢哥哥的样子，便摇摇头：“不可能啊……怎么会呢？白大爱她爱的那么纯、那么深……她就算后面不喜欢白大了，也不至于要杀他啊？”

　　“何况……何况相其只是一介凡人，她怎么能杀白大呢？”许意满脸不相信的看向伍子，想从伍子口中得到认同……
　　但伍子只是平静的说出了一个事实：“白大的护心鳞在相其手上。”
　　“也就是说，她知道白大的弱点？”

　　难道真是相其？这个猜测一经冒出，就像沸腾的水泡一般根本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