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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木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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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不娶妻?”
面对祖父的诘问,木理皱眉:“孙儿总觉得不能娶到自己想娶之人,所以……”
“那你到底想娶谁?告诉祖父,祖父亲自替你去说可好?”
“我……”木理沉默:“我忘了……”
“忘了、忘了……”木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有些焦躁:“总说忘了,这几年了,还是如此说辞,你到底要如何?”
木理说出心中所想:“我不想娶妻。”
“不娶妻?那木家以后该如何?又如何绵延?”
木理皱眉:“孙儿有错。”
“错!你当然错,你错的离谱!就算你没有喜爱之人,也应该为了木家娶妻生子,绵延门庭,这是你作为长孙的职责!”
长孙的职责,这几个字压向跪着的木理,压得他脊梁又低了两分……他闭眼,不再开口……
“别说什么不娶妻了,你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就听我们长辈的,我会选一家门当户对的女子来做宗妇,你只要配合就行。”
木理抬头:“是否孙儿配合娶妻绵延子嗣之后,祖父就不再逼我?”
“是,只要你完成作为长孙的职责,我就不再强求其他的。”
“好,我娶。”地上的木理直起身子:“我会完成长孙的职责。”
木起太清楚自己孙子的脾性,知道只能要求这么多了,瞬间更加烦躁,挥手道:“滚!”
木理滚了,他回了自己院子,再次走进那间挂了一副空白画卷的房门。
他直觉这房间里面应该有很多东西,甚至之前禁卫军统领的铠甲也放在此处。
但却依然空缺了很多,可书桌上、案牍上,一丝有痕迹的灰尘都没有,消失的极其彻底。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如刀绞,痛的他连呼吸都会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起……
他偶尔也怨过,怨过为何不能记起却要让他经历过……
可他一想到‘经历’二字,又在丝丝疼痛中泛出更多极致的甜……
他明白,忘记的那个,是他甘之如饴选择的……
他不该有怨言。
祖父说的不错,他真的很老了,比他少很多的下属都已经儿女成群了,但木府,依然没有迎入属于它的女主人……
他总想着离开,总想着去寻……
但他没有方向……连要寻的东西都不清楚……
只每次见到钦天监的监事,那双饱含怜惜的双眼能让他确认那段忘记的事实,但他也开口问过,那位却只扬起笑说:“木将军误会了。”
明日又是宰相的忌日了,他问身边随侍的小童:“让你准备的祭品,准备好了吗?”
小童点头:“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准备好了。”
第二日,他依然是第一个进入宰相府来祭拜的人。
相至依然很热情的招呼他:“木将军来了,请。”
他还是那个唯一一位踏进相氏祠堂的外人。
他将祭品放到书案上,郑重的上了两柱香。
最后他依依不舍的摸了摸书案上横放的画卷,才悄然离开。
他一个人,骑马到了一处小河边,依然看到了由大监陪着的那位微服之人。
他走过去,极自然的招呼:“陛下。”
那人转头笑着看向他:“木将军也来了,位置已经替你备好了,一起吧。”
“好。”他一点都不客气。
只目光停留在另一边小凳上的空白书本久久挪不开视线。
他听到陛下调侃:“别看了,你又不是没见过,里面是空的。”
“是啊……”他感叹:“都空了。”
“我听说木老将军在给你选妻?”
“是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哎,人生在世,总有许多不遂人愿之事,看开些吧,大不了关灯了将人想象成她就好了。”
“我不行……微臣做不到,那是亵渎。”
“唉……”他听到陛下叹气:“你说到底是怎样惊艳的一个人,会让我们后半生都活在这样的情形下?”
“是啊,”他附和:“到底是怎样惊艳的一个人呢?”
“木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都不记得了,所以才显得它珍贵呢?如果我们想记起的,不过是微末之中的细小尘埃……”
“她不是,”木理肯定道:“她不是。”
“是啊,我也知道她不是,毕竟我想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都不行……”
这时木理的鱼竿动了,许征提醒道:“木将军,鱼上钩了。”
木理回神,将鱼拉起放进鱼篓。
“你说为什么每次来这里,都只有你能钓上鱼呢?我怎么就从来钓不到?”
木理笑了:“也许,我比起陛下,要幸运一些吧。”
“又笑,”许征白了木理一眼:“每次见你这么笑,我就想揍你,也不知道为何。”
“嗯,”木理点头:“应该是因为我比陛下幸运些。”
“呵……可真被你给装到了。”
“下官不才。”
“罢了罢了,回去了,御书房的折子肯定又堆满了,真是不消停!”
木理站起拱手:“恭送陛下。”
许征回头,拍了拍他肩膀:“哥哥,娶个不讨厌的人,好好过日子吧。”
他抿了抿唇,缓缓道:“我会……尽量的。”
木起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定下了大儒的女儿。
成亲那天,木理穿上喜庆的红色婚服,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奇怪的是,原本没什么接触的钦天监两位理事,却双双不请自来,还为他的婚仪赐了福。
那位爱吃桂花糖的监事在走这一程赐福的仪式时,走的格外郑重、严肃,好似饱含了很多……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在送行之时再问了一次:“监事,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监事眯起眼睛笑了笑,口气淡然:“恭喜木将军。”
随后两人便走了。
他认命的闭了眼,认命的回去完成了复杂的仪式……
在进入新房之前,下人捧着一杯酒传达着祖父的命令:“老爷说,喝了这杯酒,预祝主子和新妇,和和美美。”
那是杯媚药,他清楚了,他喝下了。
一个月之后,新妇如愿有孕,合府都很高兴,他搬去了书院,再没有踏足那个房间。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比他祖父还先走。
他躺在床榻中,低低重复着:“是孙儿不孝,还让祖父白发人……咳咳……送了黑发人……”
祖父在下人的搀扶下坐到他床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全是欣慰:“安心……安心去吧……”
他走了,恢复了年轻时的样貌,走在鬼哭狼嚎的黄泉路上,在即将踏入幽冥之时,他转身对着空气大喊:“你还是不肯见我?你还是不肯露面?”
两位押解的阴兵不敢说话,俱是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催促、不阻止……
他皱着眉,以为又是一场空等,却听到一声叹息……随后便有一个温柔的触感贴上他额头……
他瞬间睁开眼,依然看不到来人,只能悲戚的问着:“还是不能见一面吗?”
然后那个触感,轻轻的点在他唇角。
下一秒,消失无踪……
他笑着、哭着,踏入了幽冥,结束了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