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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该去往另一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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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无所谓了,其实。”
“许意,你是不是要走了啊?”
“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天生便对这些东西有感觉。”
“我也不知道,我无法确定,我只是有感觉,也许离开的日子,快近了。”
“那我以后又跟着谁啊?又听谁的话呢?”
“这……我暂时不清楚,不过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我才会离开。”
“好叭。”影子默默道,又重新缩回了角落边。
我冲她大喊:“为什么喜欢待角落?”
“我也不知道,本能吧。”影子说完便融入阴影中不见了。
我在摇椅中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依然是相泽,我们好像都长大了,他带我站在山坡上,指着对面的山花说:“小意,你看那花多漂亮啊。”
我点头:“是很漂亮。”
梦里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他曾见识过的,他都展现给了我,一边展现,一边给我解说里面的风景和来龙去脉。
我醒来的时候又哭了,内心感叹:相泽真是个特别好的哥哥。
等又坐了一会儿,我才听到伍青和保和回来的声音,他们好像还在讨论些什么。
也不知道平时的监正,是不是也如这般、梦一段、醒一段……
他们进了院子看到我,保和一下就冲过来了,跳到我肚子上抱着我:“许意,你回来了啊?”
“嗯,宰相府宴请,所以才没有回来。”
“正好,”伍青接口,然后坐到旁边给我展开了钦天监的图纸:“许姑娘,你看看这藏书阁和藏刀阁该建在哪里呢?”
我看了看钦天监的土地,无论在哪里另辟一块地都显得十分狭小。
我皱眉:“干脆全部动一下吧,把藏书阁建在钦天监的最中间,四周做圆形的房屋围绕,将三个院子都一线排开,再依次坐落各院子的其他房间?”
“可以啊!”伍青点头:“那这样钦天监的土地就利用的更完整了,那藏刀阁呢?”
“骨刀毕竟是戾器,怨力太盛,就建在主院吧,到时候我用监正的金印压制住,直到钦天监迎来它最终的监正。”
“好,”伍青点头:“那我明日就找工部的人开始着手处理。我去休息了,许姑娘。”
“嗯,去吧。”
保和也在我脖颈蹭了蹭,打着哈欠说:“我也去睡了,许意。”
“好,”我点头,看伍青行礼告退,看保和回到水井点燃了那盏我送他的花灯。
依然如下午般,好似很安静、又好似很不宁静。
天色已晚,木理今日应该不会来了,我伸伸懒腰也回到房间睡觉,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有些质疑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
执有、执无……都是执念……
也许吧,也许我又该前进一步了,也许……也许我确实该动一动了……
一夜安眠。
第二日,宫中盛传十皇子重获圣宠,毕竟皇室已经好多年没有出过凭自身能力考过科考的皇室子弟了。
阿十终于如宰相计划的般,踏好了皇权争夺的第一步。
我再次一个人去了水池底,跟着小泥鳅的指引重新找到了那条龙,它身上腐烂的地方更多了,但好在,周边已经隐隐的开始有了停止溃败的苗头,我的心安定不少。
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等宰相和阿十自己谋划了,毕竟皇权这条路,我从未正经走过。
我也如宰相要求的般,再未去过宰相府。
日子一天天飞驰,在工部开始正式给钦天监大动工的这一天,我代表监正带着钦天监众人上香敬过天地后,仪式感的象征性动了第一铲土。
接下来的日子,我有意让保和和伍青多监工、多参与,只在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提一下建议。
在藏书阁地基建成的这一天,宰相府让人带来了七万两白银,我拿着一叠叠银票,听来人解释:“加上贵妃给的五千两,主子凑了个整,也请小姐不要担心,这只是宰相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银钱足够宰相府操作。”
我叹了口气,正打算提笔写封信,就听到下人继续说:“主子说,小姐有任何话都可以让小的传达,但信就不必写了,免得招人口舌、留人把柄。”
我将刚提起的笔又重新放下,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词汇,只能对下人说:“让你家主子千万保重。”
下人应:“是,也希望小姐,好好照顾自己。”
等下人走了,我才憋不住的哭了出来。
好在整个主院都没有其他人,只有影子在角落默默的见证了我仅剩的人性而产出的眼泪。
耳边传来工部建造的工具打磨声和工人交流声,但与我好像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该去往另一面了。
等保和和伍青回来的时候,我将装有十万两银票的木盒给了他们:“这里面是太子、贵妃和宰相一起给的,总共十万两白银,如若以后有需要用这笔钱的时候,这个木盒自然会打开,你们将这个木盒放到监正的房间里,一起封存起来。”
保和有些震惊:“十万两?这么多?许意你要全部封起来吗?你自己不留一点吗?”
我摸摸保和的头,摇头道:“不用了,保和,我现在这个状态,需要解决的问题大多都无法用银两来解决,还是全部封存起来留待以后吧。”
伍青点头,和保和一起将木盒封存到监正的房间里。
也许是因为我对凡尘的挂念或主动或被动都了结了,所以我整个人开始进入停滞状态。
我不再吃、不再喝、不再过问其他事情,只每天从伍青和保和的口中听说一些凡尘的消息。
他们说皇帝对阿十委以重任,派他去巡查、去赈灾,他都完成的十分漂亮。
身上的血肉再次松动,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消融。
血肉消融,将白森森的骨头染上金黄色的光芒。
我的人性一点点退却,不再对世事产生什么反应。
最开始木理还会给我拿各种好吃的、给我讲各种人事趣事,但我内心都毫无波澜,如同一汪死水,再未泛起一点波澜。
每当这时,我都看向木理规劝道:“木理,我的血肉开始消融了,这一整个过程看起来实在太恐怖了,你以后,就不要再来钦天监了。”
木理从最开始的拒绝到后面越来越沉默……
最后他问我:“许意,我们,只能到这里了吗?”
“是啊,可能,确实只能到这里了。”
从这日之后,我再未允许木理踏入钦天监。
在阿十再次完成圣命回京的时候,他来看我,带着笑容:“姑姑,我回来啦,我又完成了一项皇命,都夸我不错呢,姑姑,我们的计划正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好,”我点头:“真好。”
他期待的表情在听到我说了三个字戛然而止的时候有些失落:“姑姑……你就不夸夸我吗?”
“你很棒。”
许久的沉默之后,阿十看向我,似自嘲般:“姑姑,你这样我都感觉我们不亲密了,好像回到了我第一次见你时的那般。”
我认真问他:“你第一次见我,是哪般?”
“无情、无欲、无期待、无生气。”
我点点头:“嗯,你总结的很好。”
“没了吗姑姑?”
我冲他摇摇头,将手上的手套摘下来,给他展示重新化为骨头的手掌:“阿十,谢谢你愿意按照我的规划来走这艰辛的一路,但我于世间来说,已并无任何物质意义,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钦天监,必须是孤院。”
他眼睛红了红,艰难的咽了咽唾沫,扬起一抹难看的笑容:“姑姑,是在告别吗?”
“三十年的时间没到,我不会离开,我依然在钦天监、依然是你姑姑……”
他补足了我的话:“但……仅此而已是吗?”
“是的。”我点头。
“好,”许久的沉默之后,他似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姑姑要避世,我当然愿意……愿意配合姑姑……”
“多谢。”
阿十最终还是走了。
晚间的时候,我神游到御书房,摇了摇还在打瞌睡的皇帝。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门口,然后看了看我们周边,才喊我:“许意,你怎么进来的?”
我直入主题:“现在的太子,是早夭的三皇子,皇朝命脉因此开始一点点腐烂了,所以你以后,只能传位给阿十。”
“你在说什么许意?阿十他根本不是……不是皇室……”
“我知道,但若你一意孤行,那在太子还没有登基的时候,皇朝命脉就会全部腐臭,走向死亡;是要大庆朝继续延续,还是要大庆朝自此灭亡,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说完我就想走,皇帝叫住我:“许意,你在危言耸听是不是?你吓我的是不是?”
我转头看向这个算计了一生的高位拥有者:“我只说这一次,你可以不信,总会有其他方式来让你认识到这个注定的结局,你可以再拖拖看。”
第二日,我听回来的伍青和保和说,皇帝将阿十派去了江南,美名曰是巡查,但隐隐有不打算让阿十回来的意图。
我没有多作理会,有些人,不撞上南墙是不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