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淮水焚天 “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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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纪·明光元年（人皇纪北宸四十七年），九州的天穹已碎裂百日。
归墟裂痕横贯北境，如一道溃烂的疮口，源源不断的黑潮自深渊涌出。那些被称作“异魔”的存在，形似人而非人——它们的皮肤流淌着沥青般的黏液，脊骨刺破血肉化作骨翼，瞳孔中跃动的磷火带着幽光。
异魔所过之处，城池化为焦土，生灵的哭嚎被碾碎在魔瘴之下，连魂魄都成了滋养魔皇黑莲的养料。
北宸帝君立于淮水南岸，掌心抚过所掌道兵“不夜天”剑身上的一道裂痕。这柄以昆仑寒铁铸就的神兵，在遭受魔皇源力侵蚀后已蒙上一层污浊的血锈。
血浸透了他的剑，也浸透了这片焦土。
细看帝君的皮肤表面，竟也能看到皲裂的痕迹。
北宸能感觉到，自己握着剑柄掌心上的裂隙正顺着肢体向上蔓延，如同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一寸寸吞噬他的骨肉。
九霄雷殛阵的残光仍在天际游走，将淮水上空渲染成紫红斑驳的蛛网。阴云翻涌间，魔气凝成的黑鸦群遮天蔽日，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脚下堆积的尸山渗出粘稠黑水——那是被魔气腐蚀的凡人将士，连魂魄都化作了毒浆，在焦土上蜿蜒成狰狞的沟壑。
“第七波。”他舔了舔唇上凝固的血痂，蒙着渗血麻布的盲眼“望”向东方。
三日前，九大魔皇的征战号角声刺破归墟裂痕时，七十二部族最后的六万精锐便葬在了淮水北岸。
如今还在的，只剩七十九人：瞎了一只眼的大巫祝举着残破的夔牛鼓，鼓面裂痕间渗出的血染红了苍老的指节；被斩断左臂的少年将军死死攥着半截长枪，断肢处缠着的布条早已被魔气浸透，泛着腐绿的幽光；还有七十七个同他一样燃尽天命本源、周身萦绕着灰烬般死气的修士，他们佝偻着背脊，手中法器残片在风中发出垂死的嗡鸣。
“报！东侧防线溃散！"独臂传令兵骑着战马奔来，他脸上被磷火灼烧的痕迹格外明显，半张脸还挂着被灼穿的皮肉，“第七波魔潮过河了！幸存的巫祝们正在重绘鼎纹......”
话音未落，骨箭破空而来。北宸旋身挥剑，剑气将两箭矢绞成齑粉，却仍有一枚箭矢划过传令兵咽喉。（PS：擦过！应该不会立刻死吧）他捂着喷涌鲜血的伤口跪倒在地，断臂仍死死指向东方——那里腾起的黑雾中，九朵噬界黑莲正在绽放。
"带他去鼎纹界。"北宸扯下半幅染血的衣襟覆在传令兵的喉间，掌心渡入的灵力却如泥牛入海。垂死的传令兵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扩散：“陛下...它们在……啃食……英灵魂魄...……”
兵士的身躯突然剧烈抽搐，脊梁刺破血肉爆出森白骨刺——竟是潜伏的魔瘴在此刻发作。
北宸剑光快过叹息，斩落的头颅滚入血泊时，年轻士兵的嘴角还凝着未说完的忠告。
“陛下……蚀心瘴……过河了。”断臂的少年将军嗓音像被火燎过，每吐一字都带着破碎的喘息。
北宸握紧“不夜天”的剑柄。他看不见，却听得见瘴气吞噬生灵的声响——那是血肉被嚼碎的黏腻，混着骨骼折断的脆响，正从对岸的芦苇荡向这里逼近。
魔皇们的狂笑在风中忽远忽近，似利刃刮擦着耳膜。
此刻，龟裂的鼎纹界内，大巫祝姜衍正用断指蘸取精血修补阵法。每画一道符咒，他佝偻的脊背便多裂开一寸——那是燃烧寿元催动秘法的代价。
"还剩多少朱砂？"老巫祝嘶声问道，布满血痂的眼睑微微颤动。正在研磨药石的少女抬起头，发间插着的桃木簪突然"咔嚓"断裂——凶兆。
"最后一盒...混了阵亡将士的骨灰。"少女捧起陶罐，鎏金粉末中掺杂着未燃尽的魂魄残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荧光。她望向阵外与魔皇对峙的白衣身影，琉璃瞳映出天幕异象——贪狼星正将紫微垣吞噬殆尽。
姜衍枯掌突然按住震颤的夔牛鼓，道："时辰到了。"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残缺的二十八宿阵图在血光中浮现，"告诉陛下，子时三刻星轨错位，是催动雷殛阵的最后时机......"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少女转头望去，目眦欲裂——北侧防线最后的烽火台正在坍塌，守阵修士们被黑潮卷入高空，肢体如扯碎的纸鸢四散飘落。
魔皇们的狂笑震碎云层，九具山岳般的真身终于显现：为首者额生三目，胸腹魔纹密布，似有万千怨魂在其身侧哀嚎；次位持有一杆魂旗，旗杆处还嵌着修士的头颅；最末那位俊美非凡，除了一对蛇瞳外，竟与人类没有半分差别。他竖瞳与北宸蒙上了素纱的一双眼遥遥相对。
“北宸——"美人面魔皇的嗓音甜腻如蜜，抬手将一具修士尸体抛向阵前，"你的左卫将军味道甚美，可惜心脏太苦......”被抛出的尸体突然睁眼，胸腔炸开万千骨刺——竟是藏入了蚀心瘴的魔傀！
"退！"北宸的暴喝与剑光同时抵达。雷火交织的剑气绞碎魔傀，却在触及美人面真身时被护体的本源魔气吞噬。
反噬的魔气顺剑身倒灌，他虎口迸裂，金血浸透剑柄缠帛。
姜衍的夔鼓在此时炸响第三声。他拖着已经油尽灯枯的身躯走出鼎纹界，至北宸帝君身后。七十二部族战旗无风自动，残存的修士们纷纷割腕绘阵，血线沿着古老的鼎纹游走，在焦土上勾勒出淮水龙脉的走向。
剑锋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退至鼎纹界内！”北辰帝君暴喝一声，纵身跃向半空。翻滚的魔瘴中骤然伸出九条白骨巨臂，每根指节都燃着幽绿的磷火，所过之处连水汽都冻结成黑色冰锥，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痕。
见此，北宸剑尖倒转，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心口——
“陛下！！！”
滚烫的金色血瀑喷涌而出，却在触到剑身的刹那化作漫天火雨。淮水沸腾了，浪涛裹挟着雷火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灼出千百道裂口。
“以吾骨为祭，吾魂为引——”北宸在剧痛中大笑，任心头血浇灌出覆盖百里的雷殛阵图。（他的心头血只是滴在了阵眼哈，然后灵力生成了阵法。不是说他的心头血覆盖了百里。就算是修士也没有那么夸张的血量昂）
他的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蒙眼布条被气浪掀开，露出空洞的眼眶——那里本该是双璀璨如星的眼睛，却在三日前被魔皇毁去，如今只剩两道狰狞的灼痕，淌着鎏金色的血，“——启阵！”
九道天雷劈落的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这双被毁去的眼，而是透过已逐渐没入苍生鼎的魂识——裹挟着雷火的剑光如银河倾泻，贯穿三具魔皇真身。为首的魔皇头颅被斩落的刹那，紫黑魔血喷溅成雨，腐化了方圆十里的土地；残存的部分邪魔尖啸着缩回归墟裂痕，却被阵光灼成缕缕青烟，而帝君他自己正在消散，从指尖到发梢，像雪落在烧红的铁甲上，每一寸血肉剥离时都迸出细碎的金芒。
此刻，垂死的姜珩正用断指在鼎身刻下最后一道符咒，指尖白骨磨穿皮肉，在青铜表面拖出蜿蜒的血痕。
九霄雷殛阵彻底启动的瞬间，姜衍也看到了因果的涟漪。
这位老巫祝的右眼在强光中融化，左眼却窥见未来残影。他癫笑着撕开胸膛，将心脏按在苍生鼎残缺的耳部："陛下...原来你我皆是......"
鼎身吞噬心脏的刹那，十万英灵魂火自尸山血海升起。
“还不够……”北宸忽然呕出一口黑血。在彻底堕入黑暗前，残存的神识触碰到了某种更深的因果。
苍生鼎发出悲鸣，鼎身山河纹路逐一亮起。古国疆域在光影中流转，每一道山脉的轮廓都流淌着北宸的精血。最后一刻，他将半缕神魂封入鼎内，指尖在虚空中写下一段铭文：
“护我儿，渡苍生。”
淮水两岸下起了倾天血雨。此刻人皇陨落，血雨天哭，苍生同泣。
老巫祝的尸体也倒在鼎旁，掌心还攥着从帝君衣襟落下的银锁——正面刻九州山河，背面却有一道突兀的裂痕，仿佛有人生生刮去了某个名字。
血雨冲刷着锁面，隐约露出半个模糊的“胤”字，又被新落的血污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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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外，冰原深处，一处虚无空间内。
虚无空间内镇着一具冰棺。冰棺内竟有一婴孩。
人皇陨落的刹那，婴孩的啼哭刺破死寂。而远处一团裹着金光的血珠穿透虚空，坠入啼哭的婴孩眉心。
襁褓中的婴孩忽然沉寂下来。冰棺之上的阵法突然光芒大盛，重重锁链忽然凭空生出，一圈圈的缠绕在了冰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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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边缘，残存的修士们跪倒在地。
他们望着天幕逐渐愈合的裂痕，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少年将军颤抖着捧起一抔混着金血的焦土，忽然发现土中埋着半片银甲——那是北宸帝君战甲上的残片，边缘还沾着凝固的魔皇黑血。
他将其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便能留住帝君最后一丝温度。恍惚间他听见帝君消散前最后的叹息："活下去……替我看顾那孩子……"
“山河为鼎，魂作薪……师父……”瞎眼巫祝的徒弟跪在鼎前，将师父的骨灰撒入淮水。水波荡漾间，苍生鼎的倒影与残阳融为一体，恍若北宸消散前最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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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幸存的七名修士在淮水南岸立碑。
碑文以剑锋刻就，字迹浸透血与泪：“北宸历四十七年，北宸帝君焚骨为祭，重封异魔于归墟深渊。七十二部族六万三千英灵，与此碑同葬。”
碑文落成的刹那，金光大作，而后归于沉寂。
七名修士跪在碑前，喉间滚着压抑的呜咽，却无人敢放声悲泣——千里外的归墟裂痕仍在鼓噪，遗留的黑鸦群盘桓如阴云，仿佛嘲笑着人族最后的倔强。
“陛下以魂为祭，吾等岂能苟活……”独臂的少年将军忽然攥紧胸口的银甲残片，豁然起身。
他眉骨处狰狞的疤痕被血雨冲刷得发亮，嗓音却嘶哑如老叟：“魔皇虽被封印，但还有部分残余异魔仍在人间界内！我去解决残余的魔潮！”
“站住！”巫祝的徒弟厉喝，怀中夔牛鼓残片迸出雷光，“魔皇虽退，蚀心瘴却已渗入地脉！此刻贸然渡河，不过是送死！你别忘记你对陛下的承诺！”
话音未落，地底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众人足下焦土陡然塌陷，粘稠黑水裹着腐烂的断肢喷涌而出——竟是三日前战死的修士尸骸！那些被魔气侵蚀的躯壳扭曲膨大，脊骨刺破血肉化作骨刃，空洞的眼窝燃着磷火，喉间挤出非人的嘶吼。
“退！”少年挥枪横扫，枪风劈开扑来的腐尸，腥臭黏液溅上残碑。鎏金碑文遇魔血竟燃起青焰，火舌舔舐之处，腐尸如遇天敌般溃退。
众人惊愕，却无人看见碑下埋着的“不夜天”残剑正悄然泛出微弱金芒——北宸帝君最后一缕神魂，仍在庇佑人间。
而此时，以苍生鼎为中心迅速扩充的人族领域结界光芒大盛，这以性命为祭的庇护结界终于彻底生成。后世史称，明光结界。
（序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淮水焚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