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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终克强敌 密室里 ...

  •   密室里的夜明珠还泛着幽蓝冷光,却照不亮赵承启脸上的血污。

      他摇摇晃晃的立着,浑身的伤口像被撕开的布,血顺着衣摆滴在石地上,积成小小的洼。

      他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刻骨的疼,肺里像灌了沙,真气从伤口丝丝缕缕逸散,可他攥着断枪的手,仍紧得指节泛白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是北地沙场拼出来的“枪神”,断没有对敌人低头的理。

      意识模糊间,边关的风沙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想起几十年前的天节道,自己还是武馆里偷摸练枪的少年,一身蛮力没处使,投军时只得了个“负械卒”的差事。

      他每日背着几十杆长枪在阵中穿梭,枪杆压得肩背红肿,汗水混着沙尘糊满脸,却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的陈靖还是天节道都指挥使,骑在白马上像座山,偶然见他背着三十杆枪仍能在乱箭里东奔西走,突然扬鞭指他:“那小子,枪耍得怎么样?”

      后来的日子,边关的霜雪染白了他的发梢,他背着枪在尸堆里捡回陈靖的帅旗,在蛮夷的弯刀下护过他多次。

      天乾开国那天,陈靖拍着他的肩,把他推到陈斌面前,赞叹道:“这小子的枪,能破十万大军。”

      他成了护国八柱之一,在京城开办了神枪门,教授天乾将士技艺,军中的战阵枪技,全是他在边关的尸堆里磨出来的本领。

      猛的,赵承启的双目亮了。

      祝师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如惊鸿掠出,右掌凝着混元劲,直取他心口的旧伤。

      她知道这老将只剩最后一口气,只求一击毙命,免他再受折磨。

      可就在掌风擦过赵承启衣襟的刹那,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像被弦绷住的箭,侧身躲过掌风的瞬间,左拳裹着残余的力量,砸向祝师师的肋下。

      拳风狠得像要同归于尽。

      “回光返照?”祝师师眉尖一挑,腰肢拧转,避开这记死拳,同时抬手格开他的腕骨,掌心的混元劲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缠。

      她惯于卸力,可指尖刚触到他的肌肤,便觉一股悍然的力道撞过来,像被狂奔的蛮牛顶了一下。

      赵承启咬碎了牙,右拳骤然沉落,这股力量太烈了,祝师师若强行吸收,只会让自己的真气紊乱。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第一次露出惊色。一个将死之人,居然能迸发出如此力道,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沙场狠劲。

      赵承启的嘴角溢出黑血,却不管不顾的弯腰拾起地上的断枪。

      他把十几截枪杆塞进背后的空枪套,左右手各攥一截磨尖的枪头,动作笨拙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全凭本能舞动,枪尖擦过石地,溅起火星,朝祝师师的面门刺去。

      祝师师的九节金鞭先前分裂成金刺,此刻还没收回,手中空无一物,只能仗着身法灵动躲闪。

      断枪的尖刃擦过她的发梢,削落几缕青丝,她足尖点在石台上,刚要掠开,却见赵承启猛的扬手,十几截断枪像箭雨般飞出,钉在她四周的石地上,竟成了枪阵的阵眼。

      断枪围成的圈子里,赵承启的身影忽左忽右,每一击都毫无章法,却精准的锁着祝师师的破绽。

      祝师师一时间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袖摆被枪尖划破,手臂上渗出血珠。

      “祝姑娘,帮我拖住他!”洛长离的声音突然炸响。

      他见祝师师遇险,右拳缓缓攥紧,掌心开始发烫,灼热的真气顺着经脉往上涌,竟凝成了与白曜“剑罡”相似的气息。

      祝师师心领神会,身形骤然贴近赵承启,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双臂。

      混元劲顺势而去,死死锁住他的动作。

      赵承启怒吼着挣扎,蛮力撞得祝师师心口发闷,她却咬着牙不肯松。她能感觉到,这老将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此时,洛长离的拳到了。

      拳罡裹着“天流心法”的灼热真气,砸在赵承启的胸口。

      起初像石子投入江河,没掀起波澜,可下一秒,灼热的罡气猛的炸开。

      赵承启根本没防这少年能使出真气外放的招,仅存的真气刚聚到心口,便被拳罡洞穿。

      赵承启的双眼翻白,胸口炸开一道血洞,血溅在石地上,烫得冒起细烟。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向后倒去,砸在断枪阵里,发出沉闷的响。

      祝师师急忙俯身探他的脉搏,指尖刚触到他的腕骨,便僵住了。

      她收回手,朝洛长离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叹:“他走了。”

      密室里静了。

      这位护过边关、创过枪阵、位及护国八柱的老将,终究逝去,手边还攥着半截染血的枪尖。

      陈琦婷缓步走过来,望着赵承启睁着的眼,眼底掠过惋惜。

      她掏出丝帕,轻轻盖住他的面容。

      不管他是谁的人,终究是曾挡过大周蛮夷的英雄,不该曝尸于此。

      洛长离没顾上这些,转身就往白曜那边跑。

      她靠在石壁旁,白发垂在肩后,先前泛青的唇已经恢复了淡粉,双颊透着浅浅的红,像寒梅沾了雪,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双十年华姑娘的娇柔。

      见他跑过来,她还弯唇笑了笑,金瞳泛着暖光。

      “干得不错。”她的声音轻软,不像平日里的清冷,“‘天流’第二重你已经能收放自如了。”

      “师傅,你没事吧?”洛长离蹲下来,伸手想把她背在身上,指尖刚触到她的肩,便觉她轻轻挣了挣。

      她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点虚,却稳稳的立住了,“无妨,身体没大碍。”

      洛长离呆呆的望着她。她的发梢还沾着密室的尘,却衬得那张脸更白,双颊的红像染上去的胭脂,连眼神都软了许多。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都放轻了:“我扶着你吧。”

      白曜没拒绝,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的肩膀很轻,体温还带着刚回暖的温,洛长离的耳根瞬间红透,心里却像揣了块暖玉,连脚步都轻快了。

      两人往密室外走去,陈琦婷站在石阶旁,伸出的手顿了顿,又缓缓缩了回去。

      等他们走到近前,她才开口道:“你先前假装被俘,原来是为了让我带你来这密室。为了给你师傅寻药,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洛长离脚步没停,只回头看了她一眼,陈琦婷紧接着说道:“密室内的宝贝,你不要了?”

      “有师傅要的丹药就够了。”他的语气很淡,却藏着警惕,“你还要抓我回去吗?”

      陈琦婷摇摇头,“这次多亏你和白曜前辈,不然我和思衡早成了赵承启的枪下鬼。”

      祝师师也走上前,朝白曜和洛长离抱拳,语气是少见的郑重:“前辈,长离,多谢相助。”

      陈思衡站在她身后,扭扭捏捏的,哼了一声:“以后……以后不叫你小乞丐了。”

      洛长离挑眉,故意逗他:“那你叫我一声哥?”

      “你这人!”陈思衡的脸瞬间涨红,脱口而出,“我就是叫你姐夫,也不会叫你哥的!”

      这话一出口,密室里的空气都静了。

      陈琦婷的双颊微红,抬手敲了下他的头,声音里带着羞恼:“胡说什么!”

      祝师师捂唇轻笑,还煞有介事的打量着陈琦婷,惹得她更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扯了扯袖摆。

      洛长离也笑了,牵着白曜的手往暗渠走:“山高水长,诸位保重。下次再见,若是敌非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若想弃暗投明,我随时欢迎。”陈琦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师师也补充道:“你若想入贞元派,我可以引荐家父,他定然赏识你的天赋。”

      洛长离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多谢好意。但我走的路,是自己选的。日后你们若有难处,不违我心的话,我会帮。”

      陈琦婷突然想起什么,快步上前,叫住他:“长离弟弟,那支金簪……你还带着吗?”

      洛长离从怀里掏出那支鎏金簪。

      陈琦婷接过来,指尖轻轻扭转簪身,露出簪尾的哨口:“这是天策七卫的信鸽哨,我留了只叫‘灰影’的信鸽在灵泉县。日后你若有疑惑,写了信绑在它腿上,我在京城能收到,会给你回信。”

      洛长离接过簪,打趣道:“这算暗中通敌吗?”

      “你若想透露归月军的军情,我没意见。”陈琦婷笑了,眼尾的红还没褪,“暗渠能通城外,别入城,直接走会更安全。”

      “知道了。”洛长离挽着白曜,身影渐渐没入暗渠的黑暗里。

      暗渠的湿冷还沾在衣摆上,陈琦婷一行顺着标记原路返回,刚出密道,便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裹住了。

      灵泉县的街道像被洗过一遍,青石板上积着暗红的血,不少穿着黑布甲的尸体横在路边,这是黑天匪的装束。

      百姓们哭哭啼啼的扶着伤员往巷子里躲,几间铺子燃着熊熊烈火,浓烟裹着焦味冲上天空,官兵们扛着水龙来回奔忙,喊叫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十分混乱。

      陈琦婷的眉尖瞬间皱紧。结合密室里黑天匪的突然闯入,她心中瞬间明了。

      “殿下!”梅墨渊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几十个禁军,“您没事太好了!”

      陈琦婷问道:“先生,城里怎么了?”

      “南门出了内奸,偷偷开了城门,黑天匪没费力气就闯进来了。”梅墨渊的脸色凝重,“按照您的吩咐,我带着三百禁军入城待命。可我们入城时,他们已经烧了半条街。还好匪众不多,城内守军勉强能挡。”

      “康王呢?”

      “他紧闭行辕大门,只令麾下军卒守着行辕。”

      陈琦婷挥退左右,把密室里的事简略说给梅墨渊听,略过了洛长离和白曜,只说黑天匪和赵承启的事,他们被祝师师所杀,庄洋也已伏诛。

      梅墨渊听完,紧绷的脸松了些,甚至笑了笑:“庄洋的仇,总算报了。只是康王这招借刀杀人实在狠辣。若不是祝姑娘在,殿下今日怕是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不过依在下看,康王弄出这么大动静,定是铺好了退路。康王势力很大,此时与他摊牌,于殿下的谋划不利。”

      “先生是说,他会把脏水泼给赵承启?”

      “正是。”梅墨渊点头,“他会说赵承启勾结黑天匪,意图谋害殿下,自己是‘力保行辕、稳定军心’。如此一来,他不仅摘得干净,还能落个‘忠勇’的名声。”

      陈琦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了然的光:“所见略同。先收拾残局吧。至于皇叔,我们回京再算总账。”

      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映得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像藏在云后的月,温柔里裹着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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