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第 124 章 ...
-
佘行会在不清楚她是否有危险的情况下,坚持不懈给她打四个电话,并在电话开头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暧昧言论吗?
陈尔若猜,他不会。
一根弦崩到最紧,只有断和松两个可能。
陈尔若森森盯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佘行,我去你……”
不等她骂出声,对面的制止来得更快,轻描淡写的通知:“别置气,也别说脏话。想想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给你一个小时,处理好你的事……然后,来见我。”
“嘟嘟——”
挂断的尾音回荡在僵局中。
直到噪音消失,谁也没说话。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原本的争执局面,陈宿松开她的手臂,将她的手机塞进自己兜里,询问的语气有些凉:“佘行,你和他联系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还是说,你还想再瞒我一阵子,等个时机。”
蔺霍退后一步,抱臂漠漠看她,等她解释。
空气凝固的速度加快,陈尔若清晰感受到来自两边的、快要爆发的……注视。
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佘行为什么非要现在给她打电话?
她暂时不知道他用何种方式洞悉这些接二连三的破事,或者他一直都在暗处监视她,去他大爷的,无所谓了,根据她对佘行浅薄的了解——这人又在用某种自作主张的方法提醒她。
“你现在是不能说话?还是在跟我置气?”
佘行惯用这种不知真情假意、但温柔纵容的语气,他们亲昵的关系在短短两句话里展现得足够分明。无论她与佘行真正的关系是什么,随便她怎么否认……她的话在他们眼里都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陈尔若有点想笑,回想这两天经历的种种倒霉事,如果说事事有报应,那她觉得她的报应来得够快、也够狠。事到如今,她辩解的想法彻底消失。索性总要逼着她面对所有人,她做不到安抚所有人,那她也不想再总为此心惊肉跳了。
拦架拦出了一脖子的汗,她摸到后颈抹了一把,甩甩手,咬牙:“是,我和佘行有交易,我还有很多瞒着你们的事……事情太乱了,我没办法挨个说清楚,就算说了,我也会下意识隐瞒一些事情,我就是有这个毛病,这辈子改不了了。我也不想解释了,你们要罚就罚,要亲就亲,要做……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没办法了!”
“随你们怎么办吧!”
陈尔若自暴自弃,“对,我就是这么糟糕、这么倒霉一个人,偷偷摸摸做什么都会被人发现,当小偷得进八百回监狱,谁也瞒不住!好了,现在你们要吵就吵吧,要打就打吧,反正我拦不住,事后你们再生气就把我嘴咬破,把我咬死算了,反正只要我做错了事就活该被罚!”
说到最后,她自己怨气冲冲。
蔺霍:“……陈尔若,你还有理了。”
“我怎么没理?你咬我你就有理了?”
隐忍已久的情绪猛地冲上来,陈尔若快步上前,左手拽住蔺霍的衣襟,重重一扯,右手手指指着嘴唇,又恼又委屈,“我不嫌疼?蔺霍,你怎么不直接咬死我!”
她抬眼怒视着他,嘴唇上的伤已经结痂,红色的血痂凝固在柔软的唇肉上,有些狰狞。
蔺霍让她拽着,被迫低头,他冷静下来再看她唇上的伤,那伤口确实是他情绪不稳定的证据,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下:“……还疼?”
那不然呢?
陈尔若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张嘴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下,力道重得要把他手指咬下来似的,蔺霍疼得皱起眉,却没收手。但她刚咬了一下,就被陈宿拽着胳膊扯过去,忍无可忍:“我对他动手就行了,陈尔若,你还要当着我的面咬回去?”
陈尔若被拽得莫名其妙,她正在气头上,正好牵连着陈宿一起,重重推了他一下:“还有你,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是他!带你过来不就是怕你担心吗!陈宿,你现在,再敢凶我一句试试!”
毛毛立在一旁,被她感染了暴躁的情绪,挺直蛇颈,应和般甩起蛇尾,像鞭子,怒气冲冲地将地面抽得啪啪作响。
“啪——!”
响亮的一声鞭声震醒了混乱的场面。
陈尔若喘了口气,稍稍清醒了些。对着俩人发泄完情绪,她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明明她来混乱辖区就是为了历练自己,可一遇到他们,她还会习惯性地、控制不住地慌张无措,就好像她什么进步也没有,就只顾着赎罪了。先是陈宿,打乱她的计划,紧接着是蔺霍,让她回到鬼打墙的慌乱中……其实最开始,很多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的能力、她的控制力。
哪怕她对感情依旧束手无策,也不该一直困在这些事里。再者,不止是她,他们都还有其他事要做。
争执达到顶峰,再冷却下来,反而让人平静。
陈尔若退后好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将碎发捋到耳后,站直身体,她平复呼吸:“蔺霍,分手的事,我们暂且不谈,等赛事结束后我们再算账。陈宿,我们还按原计划走,回去再谈谈细节。”
“……”蔺霍遥遥望着她,嘴唇微抿。
陈尔若强迫自己在他们面前摆出她在混乱辖区应有的架势,瞳仁漆黑,言语冷淡:“总之,别吵了,也别再逼我了。我知道我瞒了很多事,但说与不说我想自己决定,如果你们还想问,要么我们打一架,要么等赛后我们再面对面谈。”
说到最后一句,她还试探着扬了扬下巴。
虚张声势,她学得还算不错。
对面两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静静看着她。
陈尔若喜出望外,乘胜追击。她假装镇定,咳了咳嗓子:“好了,你们也听见了。我这会儿要去见佘行了,我有我的计划,你俩在这儿等我,别吵架,我自己开车去就……”
依旧同时,同一句话,斩钉截铁。
“不行。”
“不行。”
他们厌烦地对视了一眼,又转向她,依旧同时,冷冷重复:“不行。”
默契了三回,蔺霍最先受不了,他眯了眯眼,率先开口:“陈尔若,你最好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场赛事最初是佘行向中央军区提议的。整个赛事,从开头到结尾,他都是最终的裁判。”
陈尔若:“……”
蔺霍:“以及,以他的身份,哪怕他想让个废物进中央军区,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所以,你觉得他把你引到这儿,是准备让你多走个流程?”
蔺霍正常说话也会有种淡淡的嘲弄感,长了一副大少爷的脸,性格也是,傲慢又不好惹,只胜在那张脸长得太好,哪怕嘲弄,眉眼也是俊的,更添了些犀利轻蔑的冷意……陈尔若哽了下,她最清楚他谈恋爱的时候不会这样,现在显然还烦着。
“蔺霍,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就滚出去。”
骂完,陈宿又面向她,着重强调,“如果你一定要见佘行,姐,我们必须一起。”
蔺霍不语,算是默认。
他们都已经退后一步了。
陈尔若见没有商量余地,只好咬牙同意。
结果上了车,坐座位也成了送命题。
眼瞧着俩人还余怒未消,她挨着谁坐都可能吵,陈尔若还头疼着,不想被牵连,眼疾手快率选了后座,然后把车门一锁,手一指,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陈宿,你开车。蔺霍,你坐副驾。我……我起得早有点困,要躺后面睡觉。”
好不容易坐下来,车也平稳地开出去,陈尔若倚着后座,悄悄又抹了把脖子后的汗,心有余悸。
好说歹说,这事算是糊弄过去了。
赛事还有五天的准备时间,但提前三天就要进赛场适应环境,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幸好这事更紧急,能给她争取点喘息的时间。
车厢的安静被蔺霍打破,他透过后视镜看她,毫不留情地问:“这次比赛,如果你想赢,你的计划是什么?”
陈尔若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稍稍愣了下。
蔺霍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他的态度回到最初与她同进沼光坟场的冷厉与严肃:“你目前的档案脱离西部军区,就算是脱离了白塔,如果你入赛,身份也只隶属混乱辖区,不算白塔的向导。陈尔若,你无法加入任何一个白塔的分组,相当于会被所有白塔来的人视为障碍。据我所知,这赛事开展以来,没有任何来自混乱辖区的哨兵会生存。所以,如果你想赢,你的计划是什么?”
陈尔若:“随机应变?”
蔺霍:“……”
陈尔若见他脸色真的冷下来,讪笑两声,连忙开口:“没有!我开玩笑呢。我有计划的,蔺霍,你放心,我又不是真去送死的。”
她正了正神色:“我知道,如果我以混乱辖区人员的身份进去,肯定最先被盯上。毕竟混乱辖区的人确实都是充当人形积分进去的。”
见她认真,蔺霍还是没好气:“所以?”
陈尔若眨眨眼:“所以我冒充白塔的人进去不就得了,向最可能取胜的队伍投诚,跟着他们混到最后一关,然后坐享其成,这计划怎么样?”
蔺霍这次看了她很久,确定她的话是认真的,他是真气笑了:“陈尔若,你就打算靠这没种保障的计划取胜?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游戏?”
陈宿握着方向盘,突然道:“先听她说完。”
陈宿一出声,陈尔若的底气就上来,立刻反驳:“是嘛,你先听我说完啊!”
蔺霍:“好,首先第一点,伪装,进入赛场前,所有人都会在脚腕处打标记,不同阵营标记不同,一旦被怀疑,根本没有成功伪装的可能,你打算怎么做到不被任何人怀疑。”
陈尔若:“因为在混乱辖区被选中的人都是耗材?”
蔺霍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每场赛事都要消耗一批批的人,所以挑选的原则是可填补,可再生。”陈尔若说,“自从来这里我就发现了,这里除了少量的普通人,其他全都是哨兵,自命不凡的、颓废不堪。这里的哨兵源源不断,来来往往,迟早会因为精神暴动死去……所以,他们就是耗材。”
迎着哨兵渐沉的视线,她蓦地笑了下,笑得眉眼弯弯:“但我不是哨兵啊。蔺霍,我是向导。而且我前几天意外发现,我的信息素被鉴定为高级向导素,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应该是高级向导了。”
“至于怀疑的事。蔺霍,我觉得大概率、应该不会有人怀疑,有一个高级向导进入混乱辖区后被挑选成耗材,也不会有队伍拒绝,让一个只起‘辅助’作用的向导加入。”
陈尔若托着脸,经历过剧烈的争执,气血翻涌,她的脸颊在车厢内泛起浅淡的红,此刻眼尾下垂,漆黑的眼缓慢地眨。她盯着他,慢吞吞地问:“我看起来应该还算……友善吧?”
蔺霍面无表情,不再回复。
她是否无害、无辜,作为第一个验证人,他确实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