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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走廊上的陌生人 走廊上的陌 ...

  •   与叶知夏那场猝不及防的决裂,投入我原本就因中考而波澜四起的心湖。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每天依旧被试卷和复习资料淹没。
      教室、食堂、家,三点一线忙碌不堪。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空了一块,有种物是人非的怅惘。
      然而,生活并没有给我太多时间去咀嚼这份失落。
      中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催促着每个人奋力前行。
      “喂,发什么呆呢?”
      露露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递过来一小包撕开了口的熊仔饼干,是她刚才从小卖部偷偷带回来的。
      “喏,分你一半,补充点糖分,脑子转得快。”
      他们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追问那天在叶知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想他们都知道。
      因为自那天开始,我们都很默契的再没有提起叶知夏。
      中考前的日子像上了发条,单调而紧绷。
      成堆的试卷、永远背不完的知识点、墙上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压得人喘不过气。
      ————
      中考终于如约而至的时候,盛夏还没开始。
      铃声响起,卷子被收走,初中就这样毕业了。
      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散场,绚烂过后,只留下满地冰凉的碎屑,和回忆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怅惘气息。
      走廊上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有人把积攒了三年的复习资料撕成碎片,从楼上洋洋洒洒地抛下去,雪白的纸片在阳光下纷飞,像一场不合时宜的、祭奠青春的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喧嚣的人群踩碎,又拼凑,发现它确实比三年前长了许多。
      这就初中毕业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真实。
      露露从后面欢叫着扑过来,用力搂住我的脖子,差点把我勒得喘不过气。
      “终于解放了!走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快饿死了!”
      我转过身,看到勾肩搭背站在她身后的陆星野和江远舟。
      他们也笑着,露出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一路走来,发现身边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了。”望着他们,我忽然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
      露露捋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我一下。
      “干嘛突然这么伤春悲秋的?”
      “没有,”我摇了摇头,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赶紧仰头看向天空。
      “只是觉得……好像昨天我们还蹲在沙坑里,为了一块破石头是不是‘圣石’争得面红耳赤呢。”
      江远舟和陆星野哈哈笑着。
      “是不是傻!”露露拍拍我的头,“好啦!别想了!”
      露露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肯德基优惠券,得意地晃了晃,“今天我请客!庆祝我们顺利毕业!”
      “就知道吃……”
      旁边的陆星野习惯性地嫌弃皱眉,立刻换来露露一记凶狠的瞪眼和作势要打的动作。
      我们并肩走下楼梯,融入喧闹的人潮。
      夕阳西下,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当中考成绩尘埃落定,我们几个的名字都出现在了汉川实验高中的录取红榜上,悬了三年的心,终于晃晃悠悠地落了地。
      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慵懒,以及对新阶段的模糊憧憬。
      几位妈妈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松弛下来,竟有闲情逸致约着,要去邻市那座据说很灵的归元寺拜佛烧香。
      “你们说,她们这次去会许什么愿?”露露侧着头,用手扇着风,好奇的不得了。
      我望着不远处,妈妈们正热烈讨论着要准备的香烛和时令供品。
      “还能许什么愿?无非是希望我们最后能考个好大学呗。”我笑了笑。
      “格局小了,”江远舟在一旁啧啧出声。
      “我估计我妈那个着急的性子,光考大学肯定不够,肯定会求以后我找个好工作,说不定连‘早点娶个好媳妇’都一并求了呢。”
      我们想象着苏姨在佛像前念念有词、恨不得把儿子一生都安排妥当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按照苏姨的性子估计会的。
      ————
      2014年的秋天,汉川实验高中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高中开学报道那天,我抱着刚领到的一摞崭新教材,穿过熙熙攘攘的长廊。
      走廊上挤满了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嬉笑声、打闹声混成一片。
      我低头数着怀里的课本,生怕漏掉哪一本。
      却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上叶知夏。
      她也抱着一叠新书,站在我面前。
      她剪了短发,发尾微微翘起。
      校服外套没有好好穿着,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眼神交汇间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其实我并不意外她也在汉高。
      整个汉川就这么大,汉高又是最好的高中,不出意外,我们还是会在一个学校。
      那一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没有说话,微微侧身,从我旁边走过。
      没有打招呼,没有微笑,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中午在学校食堂,露露咬着酸奶吸管,听我简单说了早上的偶遇,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我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刚才还觉得饿,此刻却没什么胃口。
      “我也看到了,她好像在三班。”江远舟插了一句。
      我们都沉默下来。
      其实比起失去叶知夏这个朋友,我更难过的是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从哪一步开始走散的......
      露露重重地放下奶茶杯,发出“哐”一声轻响。
      “算了,”她用力吸了一口饮料,发出响亮的“滋溜”声,然后大手一挥,“为不在乎你的人影响胃口,不值得!快吃,下午还要大扫除呢。”
      我看着她激愤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放缓了吃饭速度的陆星野和江远舟,觉得挺温暖。
      我知道,有一些东西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但此刻陪在身边的这些人,他们的笑声和体温,如此真实,足以支撑着我,走向下一个未知的路口。
      高中生活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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