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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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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轻声闭合,迟夏一改柔和作风,外套被随意丢在大床上,扭曲地像个大号麻花。
桌上一堆瓶瓶罐罐,他轻易翻找出药膏,涂抹在小臂上。
深绿色艾草膏抹在红疙瘩上叠加后颜色变得难以评价,这家的膏体里加了不少薄荷,冰冰凉凉恰好抑制痒意,效果立竿见影。
迟夏看着手臂上大小不一却意外都很饱满的红包,心想。
没想到琼州也全是花蚊子,除了有海,跟在晋城也没两样嘛。
他对此的评价还好,平时在晋城也没少被咬,甚至可以比现在更触目惊心。
但要换个外省人恐怕就不是这个评价了,长居少雨温低的人体会不到。
迟夏在黎希面前一直在忍,即使是睡到迷糊,也没说一句痒。
主要是这事还得赖黎希,经过迟夏一晚短暂观察后,他发现。
黎希习惯于揽过一切错误,明明不是他的问题,偏要把锅往自己身上丢。
迟夏想,这可能跟他的过去有关,他这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对,他压根就不能称之为哑巴,明明长了张嘴,重点事一个都不提。
真要出事,别人恨不得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黎希倒好,以他那性格怕不是上赶着去吃处分。
迟夏还真是越想越气,不悦情绪一瞬占领大脑,黎希都不一定这样想,他自己随意脑补还把自己补气着了。
月光掉落地面,空调度数开的不高,有点冒寒气,配上空荡的房间,寂寞。
他慢吞吞走到窗前,这时的海边还是跟昨天一样,灯火通明。
人群里少一个迟夏也不会影响大家的动向,地球还是会照常转动。
一切都被一面玻璃隔离开,就好像世界抛弃了他。
电话响起,迟夏拿了后又走回窗前。
“难弟,这两天有没有好玩的事,快跟哥分享分享。”
迟夏兴致不高,语气里透着疲惫:“没有。”
“那有趣的人呢?”
这问题迟夏能勉强提起点精神,“有个,机场里看见的。”
“你对人家心动了?”
真不愧是耿言,黎希的难兄,了解很透彻。
迟夏被熟人一眼看穿心思,突然就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地小声“嗯”了下。
电话那头没了响声,沉默几秒后耿言发出尖锐爆鸣声。
开的免提,音量满格,等迟夏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耳膜还是遭受到蓄意攻击。
迟夏“大骂”出口:“你不纯啊!喊这么大声!还好我在房间!”
“千年铁树开花我能不感叹吗?!”
“你平时看起来对谁都好,但要有人跟你坦白心思你就躲避。”
“快说说那人什么样,性格、外貌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
看得出,耿言的八卦欲此刻达到顶峰,好比娱乐圈的记者狗仔,都想快点拿到独秘闻,强占市场先机。
耿言也一样,想在迟夏的众多教师朋友中第一个知道。
岸边,远离人群之处。
“就不该带你去医院的,可累死我了。”
黎希好不容易追上晚晚,用仅存的力气把牵引绳捡起握在手里。
再遛下去我就要死在这了。
黎希想,还不如跟昨晚一样找个地方坐着休息,放晚晚自己去玩,盯着点就好了。
没仔细看,这地不就是那大礁石!
晚晚先一步拖着迟夏跑去,两条长线交错着点点爪印,还挺像抽象派艺术家的无心之作。
这一切尽收迟夏眼底,除了没台词,没配乐,也不是专业演员,跟看场哑剧没有区别。
手里的手机发烫,还在运作着。
“迟夏你人呢?还在吗?”
耿言没想到,不过是问了问迟夏他心上人什么样,对面就没了音讯。
迟夏觉得狗遛人虽不是千古奇观,但主角是黎希的话,倒也能称为“癫疯之作”。
回忆起刚才一幕,或许是画面实在过于好笑,且极具故事感,能让迟夏充分发挥他天马行空的思想。
迟夏轻笑,手机收音太好,恰好把这段收录传输,精准送到耿言手机里。
“我听到你笑声了,搞半天你在躲我?”
眼看二人友谊的塑料船就快要翻了,迟夏拿着走风漏水的胶带就要来补补。
“没躲你,自恋哥。”
这外号是同学们给耿言取的,下课找耿老师闲聊,他三句话里至少有一句是对自己的欣赏,久而久之,自恋哥的名号也打响了。
不过,这形容很准确,得到了迟夏的官方认证。
迟夏接着说:“人模狗样的,自卑又自负。”
自卑?自负?
耿言连开一天会脑子都没像现在这么乱过。
“啥?”
迟夏没理他,“但他很可爱,也很有趣,还很…额,形容不出。”
耿言没理解到迟夏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只在机场有一面之缘,你怎么了解这么多的?”
“呵”,迟夏炫耀道:“谁说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了,我们飞机上座位连着,酒店住同一个,楼层一样,他就在我对门。”
黎希盘坐在礁石上,位置“恰好”是迟夏昨晚坐的那,晚晚则是趴在在一旁休息。
迟夏目不转睛看着他们,满足地说:“他现在就在礁石上正休息呢。”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你视奸她?小心人小姑娘转头收集证据报警。”
迟夏没跟人说过自己的性取向,别说耿言,就是父母也不知道。
“男的,不是女的。”迟夏平静纠错。
耿言是纯gay这事在老师们中早就传遍,后来大家恶意揣测,说他俩是一对,而且已经在谈了。
知道此谣言的两人笑得合不拢嘴,迟夏更是搞笑。
他指着耿言说:“我就算是同也绝不会是个0哈哈哈…”
那是他们塑料友谊小船第一次翻,耿言在非工作内整整一周半的时间都没理迟夏。
但这次事后大家都知道迟夏不是同,也知道他不厌同。
“你弯了?”
耿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复一遍,“你弯了!?”
“迟夏,你特么是双?!”
“欸不是我说你,你之前……”
迟夏不等耿言说完,挂断了电话。
黎希穿着简单,颜色也很质朴,最大的锚点也就是晚晚,周围也没什么人,他这才能辨别出。
手机再次响起,迟夏果断拒听。
微信里蹦出几条消息。
耿言:【听你嗓子有点沙,是不是感冒了?】
耿言:【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想跟我分享再说,我随时欢迎】
耿言:【对了,还是要说句玩的开心!】
“迟夏”拍了拍“耿言”说:“我不想上班。”
微信的拍一拍很好用,有时迟夏不想打字,但又要表示自己看到了,不是发个“1”就是用拍一拍。
行,有回应。
再看去,人狗都不在,印记已延伸到人群之中,迟夏找不到黎希了。
搜寻一圈无果,迟夏想。
我还真是无聊,偷看别人还有理自己失落上了,早点睡吧。
烧水的间隙迟夏洗澡洗漱一键完成,本来不想洗头,奈何早上那造型喷了点定型,想不洗都不行。
耗时太久,出来后白开水都变凉白开,哪有不保温的烧水壶。
冷水也能喝,迟夏不想再烧道水,就着跟五彩缤纷的药猛喝一大口,吞下肚。
苦,反胃,想吐。
迟夏吃药后都这反应,早已习惯,吐又吐不出,只剩干呕。
几滴水珠落在眼里,酸胀感瞬间袭来,世界被放大。
他现在浑身酸软,头发没吹,干脆把吹风直接插在床头前的插座上,盘腿而坐,被子盖着腿,吹起头发。
床正对着电视,自插上房卡起,它就一直亮着,循环播放酒店介绍宣传视频。
男声并不拿腔拿调,相反,他语调舒缓娓娓道来,即便是听很多遍也不会产生厌恶反感情绪。
居然不是几张精修无人图跟个PPT似的来回切换,实拍视频只是略微提了点亮度色调。
泳池里嬉戏的住客,赶路小跑的员工,甚至穿梭于各楼层送餐员也没放过,通通拍入其中。
配乐舒缓,钢琴的清脆和小提琴的绵长交织一起,两者不分高低,和谐共生,谦让彼此。
迟夏觉得好听,打开音乐软件听歌识曲。
搜索过程不久,界面弹出曲子,名为《Memorialize(纪念)》,点进创作者主页,粉丝也不少,算得上小有名气。
迟夏一连听了四首曲子,很合他胃口,果断点了关注。
发尾还有点湿润,他不想管。
电视还亮着,迟夏想找部剧看打发时间,遥控器按到手指都累了,也没哪部剧能提起他兴趣。
迟夏不想耗在这里,关闭了电视。
熄灭后的液晶屏能反射出影子,吹完后的头发固然很蓬松,但是不是有点过了,像个小爆炸头。
这也算不上稀奇,迟夏发质偏软,发量也多,最适合做造型,可塑性强,弊端嘛就像现在这样,洗完头吹干后容易变成一坨。
只需拿个排骨梳随便梳梳就好了。
迟夏留了盏台灯,裹好被子准备睡了,现在他的造型像只作茧自缚的毛毛虫,歪歪扭扭躺在床上。
手机还放着音乐,领着他思绪剥离身体,让身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