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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英雄救美 ...

  •   受荷尔蒙刺激的时候,文质彬彬的音乐教师和山野里的刁民没有什么两样。

      怀里的人啜泣得令人心疼,但他同样不知所措。屋里的仆人们跑来跑去、六神无主,无助目光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进门时,他身先士卒。

      “我们先去医院,李叔快去开车。”

      “好的”,李司机恭顺地答应下:“张先生。”

      “王姨去找找碘伏、或者纱布。”

      “是”

      “那个洋大夫呢?”

      “他今天有事,已经回家了,先生。”

      “真是的,明明是住家医生。”

      屋外传来鸣笛声:“张先生,车到了。”

      “好的”,张翩生紧张得咽下一口口水:“我现在就来。”

      “请等一下,先生。”朱嫂拉住他的衣袖:“琼斯老师怎么办?”

      “床上那个?”

      “是”。

      “……报警吧”

      “听您的,先生”。

      去往医院的路上,虽然车速已经很快,但是温家夫妇为了清净住在了郊区,所以起码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张翩生叹了口气。温由潮已经睡着,又或许是受惊过度昏迷了。看着以往蓬松的头发此刻因为汗水结成了潮湿的麻绳,此刻他拥入怀里的、曾经拥他入怀里的,为什么总是逃不过这样的噩梦?

      他不甘的在心里咒骂,但现在不是时候。温由潮的安危、怎么向温家夫妇解释画大价钱从国外讨来的艺术家死在床上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样吧”,张翩生喃喃道。

      怀里的人睡得并不踏实,眉头紧锁,那双长得不像话的睫毛在轻轻地扇动,似乎要带着温由潮飞走一样。思至此,他的拥抱又紧了一些,沾了碘伏的纱布被死死地贴在头部的伤口上。

      “没事的”,虽然此刻只有他和李司机才能听到。

      “先生,到医院了”。

      “请在楼下等我”,张翩生一顿:“先别告诉他爸爸妈妈”。

      “好的”。

      张翩生发了疯地冲进大门,纵使没有人见过他但怀里那个金黄色的大脑袋却十分引人注目,所以还没有跑进电梯怀里的人就已经被扯进了病床上,那人是温父的老同学。从他的身上被掠夺下来时,温由潮还死死的抓着他的前襟。

      “会没事的”,他也不知道在安慰谁。

      一个昼夜,温由潮才从ICU里被推出来,他紧张得一夜没有闭眼,看到那张脸重归平静,他将要竭力地倒下,但却没有接触到冰凉的地面,而是被一双温暖的手接住。

      “翩生,谢谢”。抬眼,他对上温母湿润的目光,温父站在一旁喘着粗气。

      温由潮在普通病房里继续接受观察,温父的老同学亲自照顾,他们就在门外坐着。张翩生被拥在座椅中间,有些紧张,有些意外,有些受宠若惊。

      “翩生,王姨都告诉我了”。温母擦了擦又湿润了的眼眶。“好孩子,谢谢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没事了。”

      “没事了?”

      “没事了”。温父抢着回答:“真的!那个什么琼斯因为工资和我大吵一架,我还以为他起码受过高等教育……”

      “那他呢?”

      “尸体被遣送回国了”

      此刻,张翩生才像是活了过来,从那个扑朔迷离的长梦里。

      “家属可以进来了。”

      温母温父急忙起身,张翩生也急吼吼得想要冲进去,但拉着温母的手被门口的护士挣断:“您先回去吧”。

      出了医院,张翩生不好意思让李司机送他一个人回去,便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他的一颗心慢慢地在被填满,仿佛前襟上还有温由潮抓出的褶皱。

      “他还是需要我的”。

      张翩生从家中的清晨等到了黄昏,才等到了疲惫的温父:“还没有睡啊?”

      “是的,先生。”

      “也是,你也还小,这件事的刺激对你也大”。

      “小温呢?”

      “啊”。温父换了口气:“和他妈妈在医院呢。”

      “好孩子,谢谢你了。”面前的张翩生,有了一副他姐姐的样貌。

      晨光熹微,日头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地上,像点点碎银。

      温由潮睁开了眼。窗边,温母昏昏欲睡——连夜坐飞机确实折磨人。

      “妈妈?”

      “哎!”温母奔到窗前:“小温?”

      “嗯”。

      温母几近哽咽,但还是开了口:“要不要吃华夫饼?”

      “还是油条吧。”

      “妈妈”,温由潮舌头还有点打结:“翩生哥呢?”

      “他太累了,我让他先回家了。”

      “那爸爸呢?”

      “我现在叫他来”

      “还要翩生哥”

      “好”

      温由潮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前夜他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妈妈,妈妈?”

      “啊?”

      “我可以不上钢琴课了吗?”

      温母实在不愿意让他半途而废,但情况特殊,看着儿子眼眶开始发红——

      “好啊”

      “琼斯先生呢?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杀人了?”

      “没有、没有”,温母连声道:“报了警,他现在被撵走了”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但他、他……”温由潮已经忍不住委屈:

      “我是不是脏了?”

      “放心,没有。”温母声音有些颤抖,拉住了温由潮的手,向他传递出掌心的温度。但他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好痛啊妈妈……”

      温母早已遏制不住悲伤,顾不得形象,一把搂住温由潮放声大哭。

      “苦啊……啊……”

      “为什么啊啊啊!”

      温由潮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轻轻地放在温母搂住他的那只手上:

      “妈妈都有白头发了”

      “那你早点好,帮我染发好不好?”

      “你还是找爸爸吧”,温由潮笑了:“色弱,我全给你染白了怎么办?”

      “那我就顶一头奶奶灰”

      “咚咚”两声,门开了,温由潮扑着坐起来,温母连忙按住他:“早餐还是躺着吃吧。”

      “早餐?”

      “早餐。”温母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以为是?”

      “是爸爸,我想爸爸了。”

      “还有你翩生哥?”

      “……是”

      “感情好是好事”,温母叹了口气:“但是你15岁,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思”

      “啊?妈……”

      “好啦,早餐要凉了,赶紧吃,后天带你去艺术馆”

      “就我俩?”

      “是你俩,你爸爸在那边竞标的事还没有忙完,我们要走了。”

      温由潮有些不满,这是天大的委屈父母却走过场一样。但此刻更多的是震惊,他对张翩生是……爱吗?如果爱的话,自己为什么不知道、温母又怎么知道?

      但这么想也是喧宾夺主。对张翩生的感情,只能是他的私心。前夜对他的刺激太大,痛苦不能回忆,但他却忍不住怀念起那人的怀抱。

      “我失态了吗?”

      “他会因为这事嫌弃我吗?”

      “……”

      脑子里问题太多,让他看起来有些呆滞。

      “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他飞快地咬了一口油条,不出所料的被烫了。

      “妈妈!”

      “哎——唉?你爸来了”

      温由潮慌慌忙忙地坐起身,看着走进病房的父亲,以及他身边的张翩生。

      “我和你妈妈先走了”,即使告别,温父也没有太多表情。

      “哦”

      “翩生后天和你去浮筠,明天出院多穿点”。浮筠是温父一个艺术家朋友开的展厅,出于友谊,画作多以素描为主。旗下也有画室,温由潮现在的老师就来自这里。

      “好”

      “还有”,温父看了温母一眼:“翩生的房间现在也在二楼,晚上写作业不要影响到人家”

      “真的?”

      “这么激动……”话还没有说完,温父就被推出了病房。

      “妈妈爸爸先走啦,到那边回电话。”温母的声音传来。

      “好!”温由潮对着门喊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已经坐在他旁边的张翩生。

      “谢谢”

      “什么?”

      温由潮有些懊恼:“就是前……”

      “不谢”,张翩生静静的望着他:

      “但是你好重”

      温由潮登时就不愿意咽下那一口油条了,嘴里鼓鼓囊囊的说:

      “真的?”

      “真的”

      “那我不吃了”,他作势要吐,却被按住了嘴——

      “我抱得动”

      “啊?”

      “就当减肥了。”

      “这人真拧巴”,温由潮撇了撇嘴。开始期待出院。后天、不,未来的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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