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祖师》野草奔月

17、紫甄三探赴命游学 出发见夫

　　出发见夫去啦

　　翌日，桃花坞出动众人四处寻找溺水男子家眷。魏无邪、解青臣受了鞭伤，依解予情医嘱，只好留在桃花坞养伤。魏无邪是待不住的，撺掇解青臣去广场上晒草药。

　　“公子，神医姐姐哭了。”百灵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簸箕沿上。

　　魏无邪、解青臣正在给草药翻身，一听“哭”字，掀草药的手凝冻住了。旋即，魏无邪轻柔地放下手活，将干未干的草药茎叶丝毫未损。魏无邪一个疾闪身，追着百灵鸟朝东院狂奔。

　　阿姐哭了，从未见过阿姐哭泣。魏无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着百灵鸟狂奔，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哄逗阿姐。

　　魏无邪道：“阿姐为何哭。”

　　百灵鸟道：“神医姐姐遇见了佟奶奶。”

　　解青臣道：“佟奶奶是谁。”

　　百灵鸟道：“水鬼溺死的男子，是佟奶奶的孙子。”

　　议事厅前院，甄紫杉的贴身随从晴云、暖雪抬着桃架子穿过桃花门，恰好碰见气喘吁吁的魏无邪、解青臣。

　　四人一同来到议事厅前。解予情扶着银发佟奶奶凑近桃架。佟奶奶揭开桃架上的白布，一见肿胀青紫的面容，险些晕倒过去。她嘶哑地唤了一声：“阿牛，好孙儿……”

　　简短的半句，已经是佟奶奶竭力唤出的哑声了。

　　魏无邪见佟奶奶红眸肿胀，脸上未有眼泪滴落，默默地低下头。

　　甄紫杉冷哼道：“解予情，掉泪给谁看。抓到水鬼杀了，比哭有用。没有灵丹，不如一个外人！”她瞥了一眼魏无邪，甩手离去。

　　魏无邪垂头，没有瞧见甄紫杉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外人”。阿姐即便没有灵丹，那又如何。阿姐的医术照样能守护桃花镇，守好若邪山，护好永安国。

　　佟阿牛葬在若邪山的桃树下，解予情走向一旁的坟墓，从广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将五颜六色的花瓣撒向隆起的坟包上，接着又给坟墓添了三层土，连同层层花瓣埋实了。

　　魏无邪道：“阿姐，可是阿牛的父母？”

　　解予情点点头。

　　佟奶奶倚在桃树下，望着三座坟墓，目光呆滞。

　　解予情扶她起身，佟奶奶突然笑道：“解姑娘，太阳落山了，我儿子上山砍柴回来了吗。儿媳插秧回来了吗。老头子卖完鱼了吗。这天一热一冷，害疾了如何是好啊。”

　　解予情眼含泪水，看不清佟奶奶了，她点了点头。

　　佟奶奶又道：“解姑娘，阿牛捉鱼回来了吗。”

　　两座旧坟墓，一座新坟墓。老伴，儿子，儿媳，孙子，全在这里了，是回来了。

　　解予情憋着一口气，奔到另一棵桃树下，无声大哭。

　　魏无邪、解青臣悄悄走到解予情身后的那棵桃树下，背靠树干，静静地等着。

　　多年前，解予情跟随解衡巡山，她在若邪山一带采灵芝，在结冰的河面上遇见一个孩童。寒冬腊月，一个孩童开衫卧冰。解予情喊来父亲救下冻僵的孩童。

　　这位孩童便是佟阿牛。佟阿牛的父亲上山砍柴摔死了。他的母亲患恶疾缠床多年。他的爷爷去外村卖鱼，被泥石流淹死了。他与奶奶、母亲相依为命。为了治好母亲疾病，佟阿牛从村民口中得知，若邪山后山冰河里有鲤鱼，以其为药引，阿娘的病疾能除。

　　解予情见到了佟阿牛的母亲，她用上好的草药医治肺疾、腿疾、心疾，医治了三月有余，佟阿牛母亲终究没有战胜病魔。

　　解予情目睹着阿嫂断了气息。这是解予情行医以来，唯一一位没有救下的病人。

　　解予情目光呆滞，阿嫂身上的银针，解予情不会拔了，颤抖的手无论如何都碰不到细银针。还是佟奶奶拔下银针，收回针囊中的。

　　解予情回到桃花坞，将自己关在闺房三月有余，直到甄紫杉从永安都城金陵赶回桃花坞，踹开了门扇，解予情才走出闺房。

　　自此之后，解予情开始游历四方，尝百草觅万药，深研医术。

　　次日，桃花坞门前，解予情递给魏无邪一个包裹，里有一套厚绒衣裳，柔声道：“晚上冷，莫要着凉。”

　　魏无邪含笑道：“阿姐，我不怕冷。”

　　解予情道：“青武山晚上会很冷的。”

　　魏无邪弯腰轻轻蹭了蹭解予情的胳膊，宛如银狐邪见蹭人手臂，惹得解予情不禁嬉笑。

　　魏无邪俏皮道：“阿姐总是关心别人，自己都劳累成疾了。阿姐若是多关心自己一分，又怎能患疾？”

　　解青臣朝着魏无邪翻眼撇嘴，脸都扭曲了，冷冷地哼唧了一声。

　　解予情递给解青臣一个同样的包裹，抬手摸了摸解青臣的手臂，微笑道：“阿臣也有。”

　　解予情给解青臣整理了一下月蓝衣襟，又给魏无邪捋顺月蓝广袖，听到甄紫杉的声音，顿住了。

　　甄紫杉冷道：“他是主，你是主？”

　　魏无邪嬉笑道：“师姐，我们很快会回来的。”

　　解予情莞尔一笑，默默退下。

　　甄紫杉抬手摸了摸红手镯，瞥视着魏无邪：“此行惹出事端，鞭不长眼。”

　　桃花坞弟子齐声作揖：“是，甄将军。”

　　飞过若邪山，便是邻国永明境界。不多时，前方高空出现一处莹莹气罩，犹如一口水晶玉碗倒扣青青山海，缕缕薄雾轻盈飘动。两两作伴的飞鸟扶摇直上转而又俯冲大地，好似快活。

　　晴云万里，月蓝影点宛如流星划过天际。西北而来的玄黑影点中出现了一抹淡蓝，异常显眼，魏无邪瞟了一眼，视线被一道重影吸去了。

　　几道从北方而来的人影一闪而过，落在了青武山脚下。解青臣一眨眼的工夫，发现身侧少了一人，他朝着低空中的背影大喊：“魏无邪回来！”

　　魏无邪朝着解青臣等人勾了勾手指，催促着：“下面是云梦！”

　　魏无邪追着那几道从北方而来的人影，见他们手持玉牒，与自己手中的青武山通行牒一模一样，吆喝道：“道友，道友，我也是上青武山的。”

　　魏无邪见那青衣人回眸张望，自来熟似的摇摇手，热切道：“仁兄等等。”

　　解青臣紧追而来，瞥见青衣人额心有一点红，狠狠地捶了一下魏无邪的臂膀，“你休想招惹是非。”

　　青衣人合扇，行礼作揖，站在他身旁的持剑人也跟着青衣人行礼作揖，并未言语。

　　魏无邪等人回了一礼，互相寒暄问候。

　　喧闹的城镇呼唤着众人，货郎吆喝着“青武山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卖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两文钱一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吃了还想吃的糖葫芦！”

　　“嘿，新鲜的甜豆浆，来一碗嘞！里面坐，里面坐！”

　　儿时，魏无邪来过云梦镇。弹指间，十年已过，第二次来，似觉更甚热闹。

　　“仙长，来一坛仙子笑，再来一骑妃子笑，逍遥游噻！”

　　清河对岸的小伙一袭白衣，衣袂飘飘，一手提一串鲜红欲滴的荔枝，一手提一坛酒，朝着魏无邪一行人挥摆，唤着俚语楚言。

　　魏无邪跃上河畔石埂，朝着对岸招手，笑嘻嘻道：“好喝噻？”
　　言未必，魏无邪脚尖点地，横跃河流，却被什么钩住了腰带，回眸一瞧，竟是一柄纸扇。

　　青衣人道：“魏兄急啥。”

　　白衣小伙频频点头：“好喝好喝，喝一口便能逍遥噻！”

　　喊话间，魏无邪目睹着一道青衣人影横奔石桥，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地去了清河对岸，吃了一颗妃子笑，又啜饮一口酒。

　　魏无邪笑道：“李兄，如何。”

　　李昭轻摇酒坛，笑眯眯道：“美酒！”

　　白衣酒郎招引魏无邪一行人去了酒肆，楼上楼下酒气芳香。琳琅满目的酒坛摆满木架，金坛银坛熠熠生辉。镶嵌着玉石宝石的酒坛闪烁光华。彩瓷陶坛上的绘画更甚争奇斗艳。

　　众少年言笑晏晏，其乐融融，数坛美酒下肚。临走时，魏无邪手提三坛仙子笑，解青臣拦下了他，正色道：“青武山禁酒。”

　　魏无邪“哦”了一声，瞅着酒坛，目光贪恋。李昭的纸扇敲了敲酒坛，嗒嗒作响。这一敲便敲醒了魏无邪。

　　魏无邪分给李昭一坛，又分给解青臣一坛，笑眯眯道：“那便不带了。”

　　千年世家仙门青武山素来将“仁”贯彻得最为到底，最重规仪礼数，也是众多少年谈虎色变、闻风丧胆的地方。

　　从青武山结业后的少年必有所为。天下世家子弟的家主将青武山的“仁”视为家宝。青武山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便是各大世家争崇竞逐之道。

　　每每听闻青武山的宗主、长老闭关又出关，总有人非常积极地送子嗣上山听道学道。总有人便是各大世家、仙家、名门望族、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尤其是纨绔子弟、不肖子孙，这类人最令各家长辈头疼。

　　倘若晚去一步，各大世家家主、宗主甚至能嗅到一股家道中落的刺鼻异味！

　　自得知青武山宗主紫华君闭关，各大家主都是花费了心思的，早早为自家小辈备好了青武山的月蓝礼服。出行前夜，小辈沐浴净身再换新衣。依此行径，了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