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同组实习生后》颜茶香

11、第 11 章 你凭什么这

　　孟霜妍的目光落在“陆辞风”这三个字上。

　　她眼底掠过几分迟疑，又慢慢沉淀下来，像是给自己下定了主意。

　　陆辞风看起来很难相处，嘴巴也很毒，可他的专业能力，确实出众。别人需要反复打磨的问题，他总能一眼抓准痛点；即便是非产品运营岗位的问题，他也很了解，就像一本行业百科全书。

　　陆辞风还是一个“工作狂”。她的工位就在他对面，每次一抬头，都能看见他在认真工作。有天赋的人又如此努力，这才是真正让人望尘莫及的地方。

　　若是带着切实难解的问题前去请教，陆辞风大概率不会置之不理吧。
　　孟霜妍手指敲击屏幕：[组长，你现在忙吗？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发送完后，孟霜妍放下手机，对着电脑复盘这两周的工作内容，等候陆辞风的回复。

　　困意涌上来，脑袋越来越沉。她拿出手机想看下时间，目光扫到屏幕那一瞬间，脊背猛地一僵。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

　　而那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凌晨一点发给陆辞风的。

　　大半夜给组长发消息请教工作？
　　还傻乎乎地问人家现在忙不忙！

　　孟霜妍连忙点开聊天框想要撤回，可消息早就超过两分钟的撤回时限。

　　她只能祈祷陆辞风已经休息，没有看到这条突兀的消息。

　　可下一秒。
　　屏幕亮起。
　　弹出了新消息。

　　L：[什么问题凌晨一点要请教？]

　　孟霜妍耳根发烫，此时再聊工作请教的事，就显得有点儿愚蠢了。
　　她斟酌着措辞回复：[组长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时间，你先睡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另一边，公寓内。

　　陆辞风刚合上宠物行业商业分析资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正准备关掉手机躺下休息，结果看见了一条凌晨一点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点开手机，看见聊天内容，眉头微蹙，气笑了。
　　连最基本的分寸都没有。跟她有多熟？半夜一点来发消息。

　　在他眼里，孟霜妍的性格太过死板，根本适配不了互联网大厂高强度、快节奏、强思辨的工作模式。她更适合在节奏平缓的普通公司做按部就班的工作。
　　就算主动请教也毫无意义，与其耗费时间死磕不适合自己的赛道，不如早点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写封辞职信，找一份适配自己的工作。

　　陆辞风眼底凉薄，敲出两行字：

　　[嗯。]
　　[你这个作息，不谈异国恋可惜了。]

　　第二天上午，陆辞风睡醒后给自己做了早餐，吃完，收拾完后，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是孟霜妍发来的消息。

　　她说自己做完了工作汇报PPT，只是有些内容她不太确定写得对不对，想找他请教一下。

　　陆辞风目光落在屏幕上，眉梢微扬。

　　没想到孟霜妍居然知道带着问题来请教自己，不像刚入职那样一问三不知，也算略有长进。

　　但这终究是她的本职工作，和他无关。陆辞风没打算牺牲自己的私人休息时间，为她的工作提点。

　　L:［为什么不会的东西要来问我？]

　　冰霜：[因为陆组长你懂得多。]

　　L：［懂得多，不代表我就有义务教你。］

　　冰霜：［可这话是您自己说的，遇到不懂的就要问。］

　　孟霜妍也知道这会儿是私下，拿工作要求套他多少有些赖皮，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您可别说话不算数，传出去，多影响陆组长的威信。］

　　陆辞风不打算惯着她：[你传吧，就算传遍全世界，我也是周末没空。]

　　孟霜妍：“......”软硬不吃。

　　陆辞风放下手机，正要起身收拾，余光瞥见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字断断续续，反复闪现，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看得人莫名有些好笑。

　　陆辞风轻嗤一声，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

　　L：[二十分钟后要见人，只剩二十分钟空闲，有问题抓紧问。]

　　发送完后，陆辞风点开孟霜妍刚发来的PPT文件，足足有三十多页。

　　他垂眸翻看。

　　另一边，原本以为找陆辞风没有希望，打算另寻办法的孟霜妍，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心情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跌至谷底又倏地回升。

　　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庆幸：[谢谢组长。]

　　L：[方便电话沟通吗？]

　　冰霜：[可以的，没问题。]

　　下一秒，微信语音电话弹了过来。

　　孟霜妍接通。

　　男人低沉平缓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你这份未公开的个人汇报PPT，没有给其他同事看过？”

　　孟霜妍愣住：“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次实习生双周工作汇报算是公示考核，产品运营岗十五名实习生里，转正名额只有百分之二十。”陆辞风说，“我们虽同属一组，但组内五人，转正名额最多三个。”

　　孟霜妍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职场没有绝对的同伴，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同组同事，本质也是隐性竞争关系。未成型的工作方案属于个人职场核心竞争力，必须严格保密，切忌过早外露。

　　孟霜妍：“我相信你。你不会外泄我的内容，也不会借鉴、挪用我的方案。”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陆辞风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是直觉。”孟霜妍说得坦然。因为她觉得，陆辞风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电话那头，陆辞风盯着PPT，几十页跟裹脚布一样：“我确实不会抄袭，也懒得借鉴。”

　　“因为你做的，太烂了。”

　　孟霜妍心口一涩，像被针扎了一下。PPT是她用了好几个小时梳理的成果，却被毫不留情地全盘否定。

　　沉默两秒，他忽地开口：“问你个问题。”

　　孟霜妍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组长你说。”

　　“为什么要来互联网大厂上班？”

　　孟霜妍微怔，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私事，诚实地说：“......因为薪资待遇更好。”

　　陆辞风扬起眉梢：“所以纯粹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兴趣？”

　　孟霜妍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美化自己的初衷：“我对这份工作确实有兴趣，但还没到只凭热爱就能支撑自己深耕行业的地步。我不否认我喜欢钱，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好好生活，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研三毕业前几个月，孟霜妍就在想将来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很多网络帖子都在吹捧大厂的发展前景。帖子里总说，大厂平台大、项目多，身边都是能力出众的同事，个人成长速度远快于普通公司。
　　不少人把大厂经历当成履历镀金的捷径，这层光鲜的滤镜固然吸引人，可真正成为她最大驱动力的，是这里更高的薪资。
　　对孤身打拼的她来说，高收入是她独立安稳生活最好的依靠。

　　这姑娘像张干净的白纸，不懂粉饰，也不懂迂回。陆辞风心里嗤笑一声：“为了钱就可以容忍自己做得一塌糊涂？”
　　“ATR人才济济，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

　　他否定她的工作，质疑她的初衷，难道是打算劝她辞职？顿了下，孟霜妍不卑不亢地说：“我是为了薪资而来，但我从来没有敷衍过工作。能力不足我可以慢慢学、慢慢补，我可以接受您的批评和指点，也愿意改正所有问题。”

　　“但我不会因为暂时做不好，就轻易放弃。只要认真付出，踏实努力，就不算白费功夫，我也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

　　沉默。

　　孟霜妍收敛好情绪，没有半分赌气与抱怨，诚恳道：“那麻烦组长指点一下，具体是哪些地方问题比较大？我可以马上改。”

　　陆辞风也没有揪着刚才的话题，话锋一转，没有直接罗列PPT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咱们的带教陈启平在公司工作十年，到现在依旧只是普通员工，唯一的优势就只剩工龄吗？”

　　孟霜妍愣了愣，疑惑道：“为什么？”

　　“ATR旗下的生活服务APP，202X的指标是：上城区域交易额涨十五个点，新用户市场占有率冲到百分之十。公司想抢本地流量，总监很看好陈启平的资历，给了他这次负责区域增量运营，竞聘主管的机会。”

　　“可上城本地赛道竞争很卷，优质核心渠道和头部客户资源都被本土老牌平台垄断，留给市场的优质增量窗口极其有限。”

　　“面对市场困境，老陈的工作思路是：专挑准入门槛低、体量小、对大盘数据影响不大的零散小商户下手，回避高难度的头部资源对接。”

　　“原因很简单，他只想躲在低难度的舒适区，以为堆积工作量就能慢慢攒出业绩，凑够指标。”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他没能在规定时限内完成预期任务。”

　　听完陆辞风的话，孟霜妍思绪还停留在老陈的方案里。

　　陆辞风淡声道：“所以，你知道你的问题了吗？”

　　孟霜妍似懂非懂：“我再捋一捋。”

　　陆辞风：“两周，半个月了，你总共的实习期也就三个月。做事别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忙到半夜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孟霜妍：“我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了，我现在马上修改，谢谢组长了。”

　　挂断电话后，孟霜妍没有纠结陆辞风那些直白刺耳的话。她坐在书桌前，转着水性笔，复盘起他刚刚的提点。

　　难道是……她也不自觉困在了低难度的舒适区，抓不住重点，以为只要堆砌足够多内容，就能完成这次汇报任务？

　　她打开电脑，点开PPT，发现里面堆砌了大量没有重点的基础工作内容。

　　她细致罗列了极少数用户反馈的字体大小、页面配色、弹窗位置微调等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统计了几乎不会影响用户使用、不会造成差评流失的小众bug，甚至耗费大量篇幅整理了日常基础的数据汇总、无关紧要的用户琐碎吐槽，一味追求内容页数多、工作量看着饱满。

　　可那些真正导致用户大批量卸载、低分差评、留存率下跌的核心痛点，只是一笔带过。

　　职场里，成果不是以自我感动式的努力来衡量。做事要分清主次，抓住影响结果的核心目标。

　　孟霜妍后背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怔怔落在屏幕上。

　　没几分钟，她像是被冷水浇透的火苗倏地复燃，新建一个演示文稿，从头做起了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