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长苦草（6） 与其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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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又生觉得自己很沉，在不断往下陷。
她睁开眼，林思依扑到她怀里，满面笑意：“财财！”
“恭喜恭喜！”宋游赵三从远处走来，朝她贺喜。
“恭喜我什么？”常又生不明所以。
“姐姐你大比第一呀！”铃铛从赵三身后探出头来，眨着眼睛极为可爱。
“我……大比第一？”常又生想起来了，她参加了宗门大比，然后迷迷糊糊地赢了所有人。
“恭喜。”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常又生一愣，惊慌往回看，有青衣公子站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语气疏离又温柔。
“你知道我是谁吗？”常又生不确定，犹犹豫豫迟疑着问出口。
“我当然知道啊。”宋启元神色未变，笑如春风，“我早原谅你了呀。”
“这柳长明怎么还不来？”赵三扯着嗓子拉回了常又生的注意，“再不来我们就先去吃饭吧。”
“他来干嘛？”常又生奇怪。
铃铛走到常又生旁边拉起她的手，仰头看她：“他不是姐姐你的道侣吗？”
“道侣？”常又生一惊，反驳道，“他不是啊。”
“又不认账。”
人群骚动哄闹起来，浑浑噩噩间柳长明从一众人间走出来，语气嗔怪。
他极为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我把爹娘接了过来。”
“嗯？”常又生心中惊了又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柳长明指给她看：“在那呢。”
她慌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瞬睁大了眼，不知作何反应。
视线里，一男一女两个人手拉着手，慢慢悠悠往她这边走，女人离她尚远，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反了天你，也不知道来看你娘老子！”
“娘！”
常又生一瞬坐了起来，冷汗浸湿全身。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雨声淅淅沥沥，比昨晚小了很多，像再过一会就要停了。
原来是梦。
说不出上是噩梦还是美梦，常又生失魂落魄，心中悸动，久久回不了神，额上突然冰凉，她一个激灵，拉下了柳长明放在她额上的手，眼神哀怨：“干嘛？”
“退烧了。”柳长明得出结论，放下心来。
他已经换回白衣，挨着她坐下，他解释道：“昨天晚上你身上烫得厉害。”
“怎么？做梦梦见你娘了？”柳长明拿出一个香囊往常又生腰间系，西山上毒雾重重，极易致幻，她修为尚低，捱到如今才中招，也是难为她。
常又生正失神，难得没有去管柳长明的动作，更无心去问他怎么也知道这香囊的配方。
“你娘对你很好吧。”
常又生想抱膝，但是这是一个明晃晃向别人展示自己脆弱的姿态，是故她只微微后仰，将后背靠在了崖壁上，没有搭理柳长明。
她慢慢平复着呼吸，恍惚间又困了，常又生深深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不愿意再睡去。
“睡吧。”一双手覆在她眼前，遮盖住了所有光线，眼前又暗下来。“休息一会，我保证这次不会再做梦了。”
“柳长明，你能不能不要老是……”
常又生使气一样拉下他的手，瞪向他。
“什么？”
常又生看着柳长明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的火气歇了大半，她几近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睫，像是认输一般道：“能不能不要再，撩拨我。”
柳长明心神一震。
片刻后，他问：“那我撩拨成功了吗？”
第二日雨停，柳长明灵力得以正常运转，二人便启程往回赶。柳长明来此是寻找沧溟锁的，沧溟锁已经找到，本该回去，但他非要跟着常又生，常又生也没办法。
二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着走着，柳长明觉得有些不对，一时却也想不起来哪里不对：“你要去青州余江？”
“对啊，我要去找一个朋友，你没必要跟着。”常又生又催促柳长明走。
王芸也下山了，她让常又生去山下的客栈找她。
想起百晓摊的事，常又生对柳长明的语气冷淡下来。修真界盛传柳长明和百晓摊总摊主关系密切，可是百晓摊关门这么久却不见柳长明有什么动作，可见他此人薄情。对挚友如此，更遑论对她？
“你怎么了？”柳长明戳她。
常又生挪开胳膊：“你别动我。”
“你不会后悔了吧？”柳长明问。
“我后悔什么？”常又生反问。
“你不是说要好好考虑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吗？”
“我在考虑啊。”常又生心烦意乱，有些怨恨柳长明将她的心搅得一团乱。
二人到了客栈，常又生去敲门。
“来了来了，等你许久——”王芸打开门，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来人愣了一瞬，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作势关门，被常又生及时拦住：“大姐！你怎么了？有话好说啊。”
“我与你这个骗子没什么好说的！”王芸胸膛起伏。
“啊骗子？不是，我骗你什么了？”常又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芸指着她身后愤恨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不认识百晓摊总摊主吗？我也真是傻，信了你的鬼话！”
“我确实不认识——”常又生僵住，往后看去，“大姐你刚刚说什么？”
“你说他是谁？”常又生指向面色僵硬的柳长明。
氛围一时古怪起来。
王芸敏锐地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出来，她看看常又生，又看看柳长明，眼珠子转了一圈，声音弱了下去，下巴一点，她问：“你说他？”
“对。”
“百晓摊总摊主啊。”
“——我可以解释。”柳长明的声音和王芸一同响起来。
“不用了！”常又生打断柳长明，声音暴躁，惊了王芸和柳长明一大跳。
常又生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剩的半株长苦草放到王芸手里，语气软了下来：“大姐，我没骗你，我不知道他是百晓摊总摊主……我现在才知道。”
王芸盯着常又生瞧了半晌：“你之前找到我说是想报恩——”她目光在常又生和柳长明之间打了个转，语气玩味，“现在呢，总不是了吧。”
刚刚语气那么凶，可不像还有恩情在的样子。
“正主都没说话，你还管这破事干嘛？”王芸笑着讽刺，欲把门关上。
“芸姐。”柳长明上前一步拦住她，“好久不见，你们这是……”
柳长明也才大致理清面前的状况，他并不知道常又生要来拜访的人是王芸，更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拜访王芸，他只当她到青州余江是个巧合，她们怎么会认识？
王芸的目光在柳长明的白眉毛上顿了一瞬，随后哼笑一声，她是真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日常相处方式，是如何做到毫不相知还能有些瓜葛然后结伴而行的？日子正无聊，她很乐意瞧见两人争执起来。
“这丫头找到我，说百晓摊之前帮过她，她要报恩，想问我要各地货物的信息渠道，我本来不想给她，奈何她没脸没皮一直缠着我，没办法给她了个机会。”王芸的目光落到柳长明身上，阴阳怪气，“谁承想，真是带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再者，我看她现在也不一定想要报恩了。”
“——至于你”王芸拨开柳长明按在门框上的手，“趁早滚。”
“不，大姐。”常又生往前走，“我还是想。”
“他可不差钱。”王芸直截了当，“你想报恩，方式多了，莫要再纠缠。”
知道了事情原委，柳长明放下心来，他拉住常又生，安慰道：“百晓摊现在对我来说，开不开都一样，财财你不用担心，它对我影响不大的。”
“……可我还是想重开百晓摊，百晓摊是个好摊子，它可以帮助很多人，很多很多。”常又生甩开柳长明，对着王芸张开手臂比划，嘴巴在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些话像是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隐在各种原因下不曾见光，掩饰，躲藏，然后有朝一日，慌不择路，不曾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像是已经说过了千万次。“要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大姐你说，我们改，大姐你有什么要求就提，我能做的一定做好，做不到的就尽力做到，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改变决定好吗？”
——
“好羞耻！”常又生对着面前的白菜苗抱头，恨不能将自己埋入地里。王芸在和柳长明在屋内谈话，常又生坐在外边无所事事，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她知道自己方才老毛病又犯了，做事不考虑后果，还中二，脑子一热就干了，根本没有问过柳长明愿不愿意重开百晓摊就越庖代俎替他做了决定。
没有考虑过后果吗？其实也不是……常又生手指在膝盖上打转，想起柳长明又不自觉叹气。
他们两个的关系？如果直面内心的话，常又生不可否认，她是对柳长明动心了的。
可是短暂的心动又能说明什么呢？若说之前常又生心里还有些犹豫，经客栈一遭，她心里那点尚未燃起的火苗可谓是泼了盆冷水，彻底灭了。
她一点也不了解柳长明，柳长明也未必了解她，就这样因着一时悸动草率地在一起，又能落得什么好结果呢？随随便便开始，像处理无处安放的垃圾一样发泄一通感情，然后莫名其妙结束？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开始。
“你在叹什么？”
声音从身后响起，常又生回头：“你吓我一大跳。”
柳长明点头，坐在了她旁边：“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开春，百晓摊会重开。”
“……挺好。”常又生托住自己的脸，手挡在自己脸颊两侧。
“你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我生什么气？”
“我瞒着你百晓摊的事。”
常又生听笑了：“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会有一点吧，我想我在你面前提过那么多次百晓摊，向你一次又一次地打听百晓摊总摊主，可你从来都不曾告诉过我，哪怕告诉我一句‘他’过得很好，我都不会跑到这来，像个扁担挑子一头热的傻子，这件事让我感到一点点难堪，连带着恼羞成怒，对你语气有些不好，这是我的过错，不是你的。”
常又生十分坦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也正常，就像当初我不想告诉你我是常又生一样，我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柳长明解释：“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在意那件事，如果我知道你要来这，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是百晓摊总摊主。”之前没说是因为怕她以为他在炫耀，平白惹了她厌烦。柳长明怕常又生知道后问他当初为什么会在沧州，问他当时为什么要藏在背后帮她，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柳长明没想过常又生会因为当初的事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可是这又确实是她会做出的事。
“说来我还欠你一句感谢，谢谢你当时在沧州帮了我。”
“你不用这么客气。”柳长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突然变得如此生疏客气起来，“再者也算不上我帮你，说来当时那只是个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一张道符，换药草符纸和武器。
二人一时谁都没有再说话，兀自沉默着。
“还有我考——”
“——你们两个坐在那里干嘛？过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常又生话未说完，被王芸打断。
“什么？”柳长明追问。
“没什么。”常又生站起来，扬出一个笑脸，往王芸那边走去。
等吃完饭再说吧，省的她话说完影响他吃饭的心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