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个鳏夫的前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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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做什么？”
克洛维愣住了。
他知道，安慰一个沉浸于丧亲之痛的人，的确是他的职责所在。但多年积累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时候保持戒备，往往比向丧亲者展示同情更加重要。
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把神色改换得安详了些，博尼法乔见状，微微抬起头，恳切地说道
“我想成为全部之主的家眷。”
博尼法乔的说话声并不大，可克洛维却感觉整个圣堂里似乎都充斥着一阵格外响亮的回音，连自己脚下的石板也被这回声震得发颤。不远处的小祭童与读经祭司闻声，亦转过头来，惊愕地向二人望去，单看他们的表情，不了解事情缘由的人会以为两人正在目睹圣人显灵。
“你，你难道要进会做教士？”克洛维瞪大了眼睛
“是的。”
“会里是只收独身的人的，这一点你一定清楚。”克洛维轻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他常备的一瓶安神药水。：“节哀顺变吧，令爱的灵魂要是知道您现在如此悲痛，想必也会难过。”
“我现在没有家族了，再也没有了。”博尼法乔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你们埃利昂家不是北方的名门望族吗？”克洛维觉得博尼法乔越来越不对劲了：“您又没和他们断绝关系。”
博尼法乔猛地摇了摇头：“祭司大人，这说来话长……”
克洛维见他眼里散射出些迟疑的微光，料想他应该会沉默上一阵子，趁机把手上的药水递了过来。
“既然说来话长，您不妨先喝点这个。劳烦您先把那些事情讲给我听听，如果我觉得您的确够格，我一定会帮您争取机会。”他与博尼法乔对视过一眼：“当然，这需要祭长大人「1」的同意。您也得想好，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我们这些教士的生活方式的。”
听完克洛维的话，博尼法乔伸出手，接过那瓶药水。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瓶盖，把药瓶举到嘴边缓缓呷了几口，随后将目光稍稍往上挪了一点，便不再动弹。
博尼法乔那对呆滞的眼睛早被几滴苦涩的咸水淹没了，看不清什么东西，双唇颤抖不止，如同风中的苇草，他肩膀上则似乎压着千钧重负，不自觉地向前倾着。
过了许久，他才挪了几下肩膀，把药瓶还给克洛维。接着干咳一声，清过嗓子。
“您知道我们埃利昂家？”开场白突如其来。
“嗯，略微知道一点点。”克洛维不胜惶恐的答道“那位诗人，绰号叫“天鹅领主”的奥东「2」好像就是贵家族的一位成员吧。”
“是的，他是我的曾祖父。正如您所了解的那样，我们家在北方称得上是大族。而且自从我们的祖先安斯卡被封为男爵以来，埃利昂家的尊荣便有增无减。
可也许是由于我们过分沉湎于命运带来的荣耀，在上主面前犯下了狂妄之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的人丁渐渐稀少起来，到上一代时，整个家族只有我父亲一个男嗣了。”
“倒也不一定是因为犯罪，上主的意志是玄奥难测的。”
“的确是这样。”博尼法乔点点头：“当祭首「3」再一次号召众信徒参加圣军，收复圣地时，我父亲恰好刚刚完婚。他考虑到参与这场战争能够为自己和家族赎罪，就将家中的一切托付给我母亲照管，乘船向西去了。
不久之后，我母亲发觉自己怀了我。她满怀憧憬，以为全部之主饶恕了我们家族的罪行。可凡人是永远也无法知晓上主的意志的，我母亲刚生下我就死了，死了！”
博尼法乔叹了口气，稍作停顿后，他又开始讲述起来。
“我父亲的好友，我的恩人康拉德子爵听闻这般噩耗，立马和我的亲戚们商量一番，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把我接过来由他抚养——尽管他没有这份义务。我才刚刚懂事那会，他收到了从圣地寄来的一封信，信上说我父亲已经在战场上被异教徒杀死，葬在圣地。于是他正式收养了我，但还是叫我埃利昂。
我就这样在康拉德家里长大了，可能是因为康拉德只有一个独生女儿的缘故，他一直对我宠爱有加。
成年后，我回到自己的封地，独自经营起家族产业，偶尔会回康拉德那探望一番。
有一次我去探望他们一家子时，康拉德的女儿—”博尼法乔再度叹出一口气。：“她叫乔安，悄悄告诉我说她爱我。接下来的那些事就是某些喜剧故事里的陈词滥调了，我取得康拉德夫妇同意，与她相恋、订婚、结婚。婚后不出两年，乔安就给我生了个女儿。”他的眼角涌出几滴苦涩的东西：“就是我们今天埋葬的这个。”
“唉 ，这真是……”
“嗯，我那时真是幸福极了，可她刚刚出生，一场瘟疫就席卷了我的封邑，我们一家人都染上了这种病。最后，这个家里只剩下我和塞普里亚。于是，我就带着她离开那片伤心之地，在王上那谋到了现在这份差事。眼看着我的塞普里亚可以换上礼服，参加京城里的各种集会了。谁知道……”
博尼法乔沙哑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像深秋最后几滴雨点打在枯叶上。
听到这里，克洛维鼻子一酸，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
令他惊讶的是，博尼法乔竟没有继续痛哭，只是他那双眼睛早已透不出一星微光，似乎是被一层悲哀的浓雾罩住了。
“因此，祭司大人，我求求你。”博尼法乔握紧了克洛维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鳏夫的前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