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照夜明》千帆竞舞

64、第六十四章 香云楼

　　一曲终了，几人正讨论着热烈，突然一位老妪走了进来。她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穿着富丽，扫了众人一眼，便向着黎峥走去，走到近前，她的眼泪突然涌上来，泣道：“珍珍，你总算回来了。”

　　穆简等人均有些呆滞，他们原以为齐明珠应当是和黎峥一样，是年轻人的模样，或者最多是中年人模样，没想到实际见到却是如此老迈。

　　黎峥也未曾想到此事，看着鹤发鸡皮的齐明珠，她有些不敢认，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是明珠妹妹？怎么是这副样子？”

　　齐明珠擦了擦泪花，拉着黎峥坐了下来，说道：“我一直未能筑基，虽一直吃着延寿的丹药，可也快不行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怎么从未听你说过此事？若是，若是我早知晓，拖也要拖你到外面去，说不定便碰巧遇上一个秘境，能让你筑基。”

　　“哪有这般容易，能活这么久也不错了。我修为不高，也早已年迈，不过我还算有用，舞艺不错，能教教徒弟，楼主才让我继续在此处生活。”

　　黎峥这时才反应过来，却也有些慌乱，从身上杂七杂八的掏出一些丹药，都递给齐明珠，道：“你别这般想，这些是我攒的些丹药，吃了说不定能延寿呢。”

　　齐明珠笑了笑，将东西都推回去了，道：“我已活太久了，珍珍，你好好用这些东西，好好活下去吧。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若无事，便不能来么？”

　　“我是知道的，若是无事，你是绝不愿再踏足长歌城半步，更何况来香云楼呢。”

　　“好吧，我们来此，是为寻人。你可见过蓬丘门陆宁杰和薛树华两个修士？一个金丹，一个筑基。”

　　姜毅也将携带的留影石拿了出来，给齐明珠看那几人长相。

　　“若说名字，我从未听过，这几人应当也未来过香云楼。不过这个薛树华的长相我有些印象，只是记不清了。这留影石可能给别人看？若是可以，我唤人来认认。”

　　黎峥看向姜毅，姜毅又看了看穆简，穆简便道：“无妨的，只是之后不要对别人说起我们在寻人便是。”

　　齐明珠得了首肯，便起身去找人。

　　不多时，她便领着一年轻舞者前来。穆简探查了一番，发觉他并不是修士。

　　齐明珠介绍道：“他是我这几年最得意的徒儿，虽没有修仙的天赋，但舞姿极妙。最近一年来，我只和他一起去过其他地方。兰儿，来给诸位仙长行礼罢，让你认个人。”

　　黎峥忙说道：“不必多礼。阿毅，拿留影石出来吧。”

　　姜毅走到舞者面前，将留影石中画面显现。

　　那兰舞者在长歌城中也见过许多修仙物什，对留影石也未觉惊奇。

　　他看了一会儿，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怒色，指着留影石说道：“师父，这是那日在花雨馆中跳舞后拦住我们的人。”

　　齐明珠又再看了看，闭上眼睛回想一番，点点头道：“的确是那人。还是年轻人脑子好用。行了，回去继续做今日功课吧。”

　　兰舞者行礼后便离开了此处。

　　见他离开，齐明珠才对众人笑道：“那日经历不大愉快，兰儿脸皮薄，左右我也在场，我说便可。”

　　穆简连忙将齐明珠扶到桌旁坐下，道：“既然认出来了，那便不急的，您慢点说。”

　　齐明珠拍了拍穆简的手，也示意大家坐下，道：“花雨馆和我们香云楼不同。我们主要是听曲看舞，他们那儿则是狎妓之处。那日花雨馆馆主给我们递信，说要借个舞者过去。”

　　“楼主难道同意了？”黎峥插了一句话。

　　“可不是。如今生计艰难，不比以前了。出去也能多挣些灵石。我便带着兰儿和其他几个人去了，从下午到第二日凌晨，都不得歇。兰儿本是凡人，实在累得不行，我便带他先回来。便是在这时遇上的那人。”

　　齐明珠也难得脸上有了些怒色，道：“那薛树华冲上来便要拦下我两人，浑身酒气，直说要兰儿陪他几日。”

　　齐明珠生气地拍了几下桌子，恨恨说道：“莫说兰儿只是个舞者，本就不卖身。更何况他还是个凡人，岂能经得起修士蹂躏。若是真陪他几日，哪还能有命在。”

　　“当下我们便起了争执，闹了好一会儿，花雨馆的人才劝开。后面听说他那几日喊了好几个男郎，都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颜景林不屑地笑了，道：“怪道这薛树华数十年过去修为也不见长进，只能靠寻天材地宝来保住地位。日日在风月场待着，岂能好好修行？”

　　黎峥道：“知道他喜好便好办。明珠，你可和花雨馆的人熟悉？”

　　齐明珠点点头，道：“尚可，他们常来我们这儿借人。”

　　黎峥喜上眉梢，说道：“能否帮我们打听打听薛树华是否常去花雨馆？近日可在？”

　　“好，我这便去问问。”

　　待齐明珠离去后，黎峥让姜毅布下防止他人探听的法阵，说道：“只要薛树华在花雨馆，届时让兰儿帮我们将他引到城外，到时要做什么，便由得我们了。”

　　穆简抚掌大笑，拍了拍黎峥的肩膀，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不过让兰儿帮我们引人却还有待商榷。他毕竟是凡人，在长歌城也有许多人认识，若是之后查起来，太容易暴露。”

　　黎峥问道：“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穆简看向另外两人，说道：“这也好办，薛树华不是爱男郎，让阿毅和景林乔装一番便是。这还要仰仗阿峥你的手艺呢，只要收拾得有三四分像兰儿便可。”

　　“不行！我昔年在外流浪时都没做过这种事。”颜景林忽地便站起来，坚决地拒绝了。

　　“阿简，不成的。我这般粗壮，和他差太多了。”姜毅也不愿做这件事。

　　穆简将两人按下，劝道：“咱们是去做杀人的勾当，怎能拉一凡人参与？更何况此事也不宜太多人知晓。”

　　黎峥瞥了两人一眼，也笑着点头道：“方才是我思虑不周。又不必你们做些什么，只将薛树华引到城外便可。换件花哨些的衣裳，再改改头发，最好能变个长相，不然不好逃脱。”

　　穆简从储物袋中摸了个瓶子出来，递给黎峥，说道：“大师兄之前给了我一瓶幻颜丹，能改变人的容貌，除非是元婴修士当面，否则看不出来。吃这个如何？”

　　黎峥连连点头，笑道：“阿简，咱们也吃两个，换件衣裳再出城。再让明珠将这个房间给咱们留着，若是来问，便说咱们一直在此处听曲便可。”

　　几人正说着热闹，齐明珠也回来了。待门关上，她笑着说道：“也是运气，我才到花雨馆中，还未寻人，便在前堂见到了薛树华。他此刻还在喝酒，仙酿醉人，正醉醺醺的呢。”

　　待她坐下后，几度欲开口，最终还是满面迟疑地问道：“我原不该问的，但还是想知晓，你们寻他，是为了什么？”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还是穆简说道：“这件事本不该瞒您。我同阿毅与他有家仇，此前修为不济，如今自是为了报仇而来。还请齐管事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齐明珠咳嗽两声，手上揪着手绢不住揉着，垂着头说道：“我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这人可恶，死了也活该。好在我这次去也未露行迹，不至于坏了你们的事。”

　　黎峥用手拍了拍齐明珠的背，又为她倒了杯水，道：“多谢明珠。他其实也差点将我害死，是以我也要送他一程。还有两件事要你帮忙。”

　　“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既知道他现在便在花雨馆中，我们便想立即动手了，不然他若回了宗门，那就不知何时才有机会。故而要请你告知，城外何处适宜动手，另外便是，我们需要在楼中继续用这个包厢，还得请你叫人帮我们守着。”

　　“这好说。你们自南城门出城，之后只往南走，那边都是一些穷苦散修住的地方，蓬丘门的人和其他寻乐子的人都不会去那里，那些散修修为不高，你们做什么他们都发现不了。这个包厢我会留着，今晚我就坐在这里，只说是叙旧便是。”

　　穆简十分感激，拱手相谢：“多谢齐管事高义。”

　　姜毅也随着穆简行礼，又说道：“我会布下一个幻阵，外界看来，我们几人便在这里谈天说地，只要不是元婴修士用心探查，轻易不能被发现。”

　　“那咱们先变装。明珠，还要请你借两件无人穿过的衣裳，不必太好，最好是凡人衣物，按他们两人的身形来便可。”说着，黎峥示意姜毅和颜景林站起来，转了一圈给齐明珠看。

　　“好，最近楼里新制了一批衣裳，我去寻两件。”

　　黎峥将颜景林和姜毅两人带到一旁变装。两人吃了幻颜丹后，黎峥又为他二人改了头发。待得齐明珠将凡人衣饰拿来，两人穿上后便完全不同了。

　　“阿简，来瞧瞧，是不是根本看不出他们原本的样子。”

　　姜毅原本便高，长相坚毅俊朗，此刻一装扮后变得清俊许多，带着些书生气，有一丝像兰儿的模样。颜景林则又是另一番模样，他本就是书生，黎峥只让他变得更年轻些，像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两人站在一起，的确颇有风姿。

　　穆简忍住笑意，不住点头，道：“阿峥，你手艺真好，便是师尊当面，也难以认出两人来。”

　　姜毅和颜景林两人别扭非常，又拗不过他们，只得作罢。

　　穆简和黎峥两人也吃了幻颜丹，换上了以前所穿的凡人衣物，将修为伪装成练气期，也预备出门，嘱咐道：“阿毅，景林，我们从香云楼后门出发，先去城外。此前来时，南城外约三十里处有一土山，遍布森林，我和阿峥便在林中等候。”

　　姜毅点点头道：“嗯，我和景林一定将他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