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小姐与雪豹先生》西上溪

21、第21章

　　南乔手按在透明玻璃上，语气晦涩不明，“怎么伤的脑袋？”

　　随景玉身着黑色大衣，冬天里包裹的严实又不失风度。她松开手上的腕表随意塞进大衣口袋，淡淡道：“被车撞的。看监控是她从福利院走到了街边，一辆白色轿车没刹住把她撞了出去。”

　　“后来查出来，司机酒驾。”

　　“比你那次撞的还要严重一点。昨天顾斯薇赶来一趟，当夜又飞回去了。沈杏的状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要是挺不过今天，谁来也白搭。”

　　“但只要过了今晚，哪怕她真成了植物人，也可以请雇护工照顾她一辈子。”

　　重症监护室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仪器，濒死的人躺在病床上，与她平日里一样安静。

　　据说植物人大多是有意识的，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由曾经的活蹦乱跳到只能躺在一方窄床上吃喝拉撒全依赖着旁人，兴许是件极痛苦的事情。

　　此刻南乔竟然很庆幸。
　　她庆幸沈杏是个傻子，即便变成了植物人也不会产生普通人难以忍受的压抑。
　　因为沈杏的世界里容不下除却自己和炭笔以外的任何东西。即便是告诉她“死亡”的概念，她或许也难以消化其内在含义。

　　随女士出去接了个电话。
　　但没两分钟，皮鞋踩地的咯噔声又缓缓蔓延至身后。
　　随景玉递给南乔一把钥匙，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平淡：“你那套公寓派人给你清扫干净了，一会先回去休息吧。”

　　“既然回来了，就别再到处跑。等过去这阵风头，你要是还想唱歌我们再想办法。如果就此结尾，还不如收拾收拾来我公司上班。”

　　“上班？”南乔诧异一瞬，随后缓缓摇头，“您真是高看我。”

　　“这班儿您还是找专业的来。我去算什么？等沈杏的危险期过去，我得回甘孜。”

　　“又去？那儿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你？值得你三番五次都跑那儿。”
　　随景玉眉心微锁，常年做这样的动作已经让她的眉前多出几条鲜明的折痕。

　　“出过一次车祸了，从鬼门关跑回来，结果还去？”

　　“说到这里……你把我们瞒得挺严实。”随景玉讳莫如深扫视过来，问她：“还记得多少？顾斯薇的医疗报告可是说你把二十岁以前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听了这话，南乔有些烦躁的想从口袋里摸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她垂眸盯着透明的窗户玻璃，随口道：“十九岁去甘孜那一年，不记得了。”

　　“当时我为什么要去甘孜？”

　　“为什么？”随景玉嗤笑一声，“你说要去找狼。”

　　“找狼？”

　　“是，一小屁孩，把我吓得半死。”随景玉略她一眼，从齿缝挤出一句话：“整日阴沉沉的，我还以为见着鬼了呢，谁敢拦你？”
　　“最近呢，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南乔打了个哈欠，不打招呼抬步就要走。

　　身后的随景玉还以为她现在就离开，急得拦她，“去哪？该不会现在就要回去吧？”

　　“最近不怎么样。”南乔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说：“so，去精神病院探望探望久而不见的主治医师。”

　　“怎么，您要一起？”

　　随景玉嘴角微抽：“……算了吧。我怕你打主治医师，连带我。”

　　*

　　走出医院楼，南乔慢慢悠悠挪步到一棵粗树下，盯着上首的黄叶欣赏了一会儿，便马不停蹄从另一只口袋中摸出手机。

　　按下那个特别关注的号码后，响声还不到两秒钟就被对面接通。
　　只是接通后双方都没有先出声。

　　最后还是大猫的耐性更差一点，趴在茶几上盯着通话界面小声问道：“南南？”

　　“嗯。纪南……”

　　轻佻的风扫过耳畔，带起零碎的发丝跳跃。
　　南乔想起她们在山谷的那一晚，那会儿的风比这还要大，却暖和许多。

　　随女士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去一个陌生的地域，总是千方百计希望南乔留下。
　　她想，也许是因为随女士的根脉与家都在这儿。

　　而南乔呢，她和姐妹都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不知道该落到何处扎根。大姐是傻子，于是不得不跟着她漂泊。三妹死的那么早，连飞的机会都没得到。至于四妹，兴许是她们中飞的最远的，如今杳无音讯。

　　上海是随女士的家，不是南乔的。
　　去找狼也好、雪豹也罢。让她甘愿想要奔赴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生灵。

　　话筒传来熟悉的呼吸声，南乔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浅笑问道：“你猜我想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