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睡醒再说》慢述

23、好兄弟陪我学（八）

　　邬玹再次睁眼是在一片林子里，他的四肢被树根牢牢捆住，整个人呈大字陷入泥土中。一呼一吸间皆是檀木的味道。

　　这是哪里？

　　邬玹环顾四周，能看见的也只有头顶一片叶、叶中一片天，他闭眼，集中精力去感知周身的能量流动。按理说树根是为树木汲取养气的，邬玹在仙乡也见过不少树精将自己的树根化作吸取灵气的武器，但是缠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家伙却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它们仿佛只是单纯想要绑住他，和他贴在一起。

　　邬玹动动手指，摩挲了两下绕着手心的树根，它们就像是有神识般轻颤着松了力气，中途还不忘用柔嫩的细枝有一下没一下去勾他，像是在撒娇，虽然带了几分勾栏做派。神龟心下一动，想要把手抽出来，结果刚有了动作就被重新缠住。

　　什么意思，还不让他抽手？

　　“带我去找你，你的本体。”树根没有反应，邬玹知道它有灵识能听懂自己讲话，继续道，“我跑不掉，就是想看看你。”

　　树根有了松动的迹象，没过多久就放开了他，多余的根退回土里，只留下一束最干净最柔软的绕他手掌一圈又一圈，为他指明方向。

　　这片檀木林中并没有路，越往前走树木越密集，檀木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后半段枝叶茂盛得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邬玹唯一的倚仗只有手中的树根，像一只大手一样将他牵住。终于，漆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点亮光，随着他的靠近，光点逐渐放大。邬玹抬脚踏入其中，双眼因为强光暂时闭上，再次睁眼又什么都看不见，他有片刻愣神。

　　刚才那是……一场梦？

　　后颈处传来的钝痛提醒他回到了现实，但鼻息间熟悉的味道却总能将其带回梦境。

　　房间里一如刚进来时那样黑，邬玹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处于什么状态，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有个人紧紧抱着他，并且丝毫没有考虑他会不会窒息。邬玹皱眉动了动身体，果不其然没法挣脱。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但是一吸就是一股子檀木味。

　　空气里就跟掺了什么扰人心智的药似的。

　　无法冷静。

　　而且更离奇的是，向来爱睡觉的他醒了，但是周祉竟然还呼吸平稳地一动不动。

　　邬玹费了好大力从兜里掏出手机，按开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五十五，他记得他来的时候十点不到，所以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睡了十二个小时。

　　简直……荒唐。

　　更古怪的是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头放在他颈窝里，不过这样反倒方便他不用手就能去探他的体温。

　　嗯，体温虽然降下来了，但还是有点烫。

　　这应该不是流感。

　　总觉得他现在的症状在哪本书上见过，但神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神龟忽然记起来昏过去之前摸到过他身上一个凸起，好像是在后脖的位置——等等，他被咬的也是这个地方！

　　ABO世界，后颈，凸起，发热……

　　邬玹就算是用脚趾都能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能有腺体的不是alpha就是omega，周祉根本就不是beta！

　　……所以他这是易感期还是发情期？

　　邬玹仔细回想判断性别的方式。

　　首先是信息素，这可是关键。但或许因为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加上是beta，邬玹几乎闻不到味道，只有像现在浓度高到某个值时他才能勉强感受到，更别提去判断它有没有攻击性。

　　那还有什么判断依据……看外貌和气质的话，都说alpha身材高大体格强健，omega容貌精致五官柔和，但这往往只是刻板印象，没办法作为绝对判断标准。至于行为和社交模式，那同样不能。

　　这东西不能框死了，加上邬玹本身就不喜欢和别人交往接触，见的人少信息库数据也匮乏，一时半会儿还真判断不出来——不对，管他是什么性别，这都不能作为他随便咬别人的理由！

　　咬人？对啊，他还咬人，好像只有alpha才有这坏毛病……

　　就在邬玹思来想去的时候，周祉像是感受到怀里的家伙不老实，不满意地蹭了蹭脑袋，刚好就碰到了神龟后面那俩牙印，痛得他一哆嗦。邬玹本来心里窝着火不知道怎么发泄，这下直接就是一脚上去，但周祉早早用被子把两人牢牢裹在一起，他这下根本没踢动。

　　邬玹：……

　　不过好在人被他弄醒了。

　　周祉难得有这副尖锐模样。

　　易感期在情感方面的高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使得他易燃易怒，往日隐藏起来的负面情绪在此刻悉数放大，威压型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试图惩罚所有侵犯他领地的不长眼的家伙。

　　但邬玹可不怕他，见他醒了没好气道：“放开我。”

　　周祉空洞失焦的眼神顿了顿，大量信息迅速涌入脑海，下一秒人就已经跪到地上去了，“小玹少爷对不起，我……”

　　束缚解开，邬玹终于得以喘气，身上多处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又僵又酸，他活动活动筋骨，这才发现身下凹凸不平，一摸，拉出来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他那天没找到的羽绒服吗！

　　邬玹顿感心累，“你是alpha吧。”

　　“……对。”周祉喉结微动，艰难开口，“我从小身体就不好，虽然分化成了alpha，但体力和beta差不多，加上很多有钱人家找佣仆偏向beta，所以我就……”

　　“对不起小玹少爷，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应该这样对您，对不起，您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邬玹沉默着从床上下来，从床的另一边摸索着出去了。

　　“小玹少爷！”

　　打开门的手一顿，可他没有回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邬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还嗡嗡的不知道怎么处理，但是离开总没错，这地方太危险了。

　　……

　　“小邬玹，祉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前几天联系不上，今天也没来上课。”邬玹正趴在课桌上发呆，江逸一转头向他打听周祉的事。

　　“他……不知道，生病请假了吧。”

　　“你怎么无精打采的，不会也生病了？”

　　邬玹随便说了个理由搪塞他：“今天周一，困。”说完就把头埋进胳膊作势睡觉，单方面断绝了交流。

　　从周祉家狼狈离开后邬玹当天晚上破天荒地没有睡着，他紧急上网恶补了一下abo知识，然后就更睡不着了。

　　脖子上的牙印已经开始愈合，但还在隐隐作痛。如果他是个omega，拥有腺体，那会不会就已经被强行标记了，周祉的行为算是强迫，是会被抓进去关起来的，可他是个beta，在法律中没那么受到保护。

　　所以他就应该被不尊重，被随便咬脖子，被强制抱着吗？

　　看着停留在几天前的聊天框，周祉到现在都没有对此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和正式的道歉，他很生气！

　　邬玹不敢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对周祉最好的人，但自认对他不差，没想到到头来得到这样的回报。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神龟现在一闭上眼就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完全就睡不着，但是不睡又头疼，早在心里把罪魁祸首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嗡！

　　抽屉里传来震动，邬玹还以为是周祉终于良心发现来解释了，结果点开一看是江逸一。

　　【小邬玹，我看出来你心情不好，这个时候不应该来打扰你，但是有件事我还是得问一下。】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你跟我说，虽然我打不过，但是我有很多其他的办法可以帮你报仇！】

　　还有味道？邬玹闻了闻自己领口，他明明回去当晚就把那套衣服丢了，而且还洗了很多遍澡，怎么可能还闻得到。

　　【很浓吗？】

　　那边回复：【不浓，但是存在，你要相信我，我在omega里算是鼻子很灵的了。】

　　邬玹打字：【没事，我就是路上撞到了个易感期的alpha。】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前方传来板凳和地板的摩擦声，江逸一转过身神情严肃询问：“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我跟你说alpha易感期是很危险的，你一定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

　　这话说迟了。

　　邬玹扯了个笑出来，“没事，我是个beta，而且我只是和他撞了一下。”

　　“这就好这就好，”江逸一仍心有余悸，“以后遇到这种一定要离得远远的，他们真的超级危险，力气又大，还会用信息素压制！”

　　"……嗯。"

　　正所谓祸不单行，才经历周祉这一遭，头痛难止的邬玹准备晚自习结束回去吃点助眠的药好好休息，想着明天指不定都得请假在床上睡一整天，结果刚上车就见邬澄表情不太好看，怪里怪气对他说：

　　“阿玹哥哥，明天晚上你要跟我们去霍家，你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宴会，可一定要好好准备，不要给我们邬家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