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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大理寺卿 警告 ...

  •   王贤在那天之后到底有没有找李恩求情,现在看来已经不再重要了,而李逑则确乎是打算借此事狠狠发挥一通,给王贤编排好了这么一宗罪名。

      但他没有得偿所愿。

      因为受害者迟迟都没有跳出来状告王贤的罪责,甚至失踪日久,最后反而被王贤本人发现了尸身。

      李逑的算盘落了空,对此,他却并不知晓原委。

      按照他的说法,他在殴打孙朗义、并“告知”孙朗义他们是王贤派来的人之后,就将孙朗义丢在原处,飞快地离开了,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全然不知情。

      “既然你们两人正在调查此案,从某些层面上来说,你们也是在帮我父亲的忙,我没有撒谎的必要。在我看来,孙朗义的失踪遇害,时间应该还要再往后些,但未过子时,凶手在我之后来到刑部,对孙朗义下了手,目的或许还是账簿,那个时候,孙朗义应该还没来得及逃远。”

      文彦欢不置可否,小丁好奇追问,李逑于是解释了他作此推理的根据:

      “我全程都没见到什么可疑之人,所以凶手只能是在我之后来的。孙朗义虽伤得不重,但他是个文官,挨了打受了伤,想来得缓上片刻才会离开,可正常人遇袭,下意识都会因恐惧而离开案发现场,尤其他作为刑部官员,是清楚知道外头有卫川军巡逻的,他一定会逃,但不可能逃得太远,否则……”

      文彦欢突然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他在挨了打之后,恐惧之下,匆忙离开刑部,试图到外头找卫川军求助,还能惦记着在官员出入记录上头签字?”

      李逑一顿,没说话了。

      复盘推理,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文彦欢知道李逑没有撒谎,即便不用窥心诀印证,单看李逑为人与秉性,也能知道他虽颇有城府却自矜自傲,并非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李公子没说谎的话,这出入记录上头的签名,反倒成了一个解释不通的谜团。”
      “少爷,你说,会不会存在孙朗义出去签了出入记录,发现东然不在,又返回刑部等待,遭遇李公子的情况?”

      文彦欢还没回答,李逑先否定了小丁的猜测:“不会,九皇子一走,我就带着人进去了,在此期间,孙朗义一直都没有从屋内出来过。”

      小丁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雅间内再次陷入静寂,李逑只陪他们费神想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起身作揖行礼,打算离开。

      “关于此案,我已交代清楚,时间还早,二位可在雅间闲坐听曲,账记在我头上就好。我猜,父亲或许正在家中等我,我得赶快回去请罪才是。”

      待李逑离开后。

      文彦欢狠狠伸了个懒腰,让一直高度集中的精神缓了缓,“这厢唱罢那方登场,那天晚上还真是热闹啊。”

      “是啊,一本商税账簿,一出菩萨进府,竟牵扯出这么多人来……这么说,李公子的杀人嫌疑应该能排除了,他一直等着第二日孙朗义发作检举、好让李大人借题发挥,所以,他一直关心孙朗义失踪案的进展,并不是担心自己败露,而是等着王贤倒霉。”

      “没错,但问题就在于,他给出的线索,和孙朗义的签字是矛盾的……怎么会这样呢?我本以为李远威和李逑能填补那晚空白的线索,现在倒好,不仅没能解读现有的谜团,反而提出了新的问题,唉,不行了——头好晕。”

      文彦欢说着,就向后一倒,双臂张开,疲惫地瘫在了宽大的榻上。

      小丁笑着去拉他起来,忽而想到了自己刚刚提到的一个词:

      李逑的杀人嫌疑应该能排除……
      等会,排除?

      小丁眼神一亮,“原来如此!这就是少爷之前说的排除之法?!”

      文彦欢掀了掀眼皮,“啊?哦,是啊,你那天不是问我,咱们要怎么找李大人确认,孙朗义命案与七皇子的关系吗?”

      大约是四五年前,文彦铭曾寄书信到纵横山中,找文彦欢请教断案之事。

      每每案件牵扯到皇室高官或者门阀富商,就会尤其难断,这类人往往不会亲自动手,总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叫案件无从入手探查。

      那个时候,文彦欢告诉文彦铭的方法,就是动机排除。

      “小丁,人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的人想什么就会去做什么,有的人想什么反而偏不去做什么,但只要看清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能从心断行,由此来判断案件中涉及到的线索与行迹,究竟有没有可能是怀疑之人所为。”

      就比如此案。

      “对李逑来说,孙朗义活着对他更有利,那李逑就不会去杀他,如若反之,孙朗义死了对他更有利,那以李逑的性格,又会去衡量为了报复王贤究竟值不值得他动手杀人。不过大多数的正常人,是不会为了利益,就轻易想到杀人这上头去的……但那位七皇子,我看不明白。”

      并不是因为七皇子有多高明。

      文彦欢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侧卧在矮榻之上,目光轻轻搭在垂脸看他的小丁眼中。

      他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怅然:“那七皇子倒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以他的立场来看……孙朗义的死活,对七皇子来说无足轻重。他活着,也不妨碍七皇子围绕商税设局,他死了,七皇子顺手利用他的案子来挑拨关系从中获利。杀了他,或者留着他,对七皇子来说影响不大……”

      站在七皇子的视角去看待一个人的生死,凉薄与不带恶意的轻蔑被文彦欢轻易感知。

      文彦欢于是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天地给了人用来活的命,却为什么不允人将命握在自己的手里呢?”

      说完,他往小丁的身边靠了靠,看上去就像是枕在小丁的腿上一般:“所以我说,这起命案和七皇子的关系得用排除之法来判断,实则是因为只能用排除法来断。”

      杀不杀孙朗义,都有好处,都能利用。
      所以杀不杀他,无所谓。

      杀人者需要有成立的动机,才会有动手的契机,此为因果。
      但有些人,没有动机,甚至没有直接的好处,也会动手,比如那些不必亲自背负因果的、所谓的“上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饶是文彦欢也只能叹气。

      “所以七皇子不是一个好的入手点,我们得再想想别的线索。”

      说完,文彦欢打算坐起身来,重振精神。

      可他刚以掌撑于榻面,就感觉头顶处有些窸窣细碎的麻痒,如同小兔轻嚼干草。

      是小丁在摸他的头发。

      文彦欢立马松了劲,又不声不响地躺了回去。

      江湖侠客对他的小动作一无所察,透亮澄澈的眼里闪过无奈与愤恨,小丁缓缓开口,竟回答的是文彦欢之前随口而出的那句消沉感慨:

      “天地让人活命,若人人皆能顺应天意道义,不害人,不骗人,不利用人,或许人人便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度过一生,而不是寻常一晚,猝不及防,死于非命,葬身桥底。”

      见小丁俊俏的小脸上也阴沉着纠结之色,文彦欢一骨碌爬起,抬手揪了揪他的脸:“不愧是丁大侠,你方才说的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哦,想起来了,宝应寺住持栖云法师在外云游讲佛时,曾说过类似的话。”

      佛祖普度无量众生,天道佑善,良善者入刹土。刹土为佛国净土,若人人得入净土,此乃社会大同。

      但这之所以是佛祖之语,便是因为人世炼狱,难以实现,佛祖不可救,只能闭眼规劝。

      可文彦欢不打算对小丁说这些。

      小丁正抿嘴冲他笑:“真的?我竟然也能悟到栖云法师那般境界?少爷哄我高兴呢吧。”

      “我可没有瞎哄你,哎呀,该我拜丁大侠为师了,师父——”
      “哈哈哈哈少爷快别喊了,声音太大了!嘘嘘,这里是茶楼。”

      …

      二人没跟李逑客气,不仅在茶楼喝了一下午闲茶,头抵着头小憩了一会,睡醒后还顺道用了顿晚膳,将账一并记到了李逑的头上。

      在外头消磨了大半日,等二人快走回到丞相府时,天色已晚,不过离宵禁巡夜倒是还有半个时辰,街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大约都是匆匆归家回府的。

      文彦欢和小丁转过街角,丞相府邸就在眼面前。

      他俩正拌嘴争辩着兰雪片究竟是糖渍的更好吃,还是花瓣腌的更好吃,一抬眼竟看到家门口停了一辆派头十足的马车。

      “……这倒新鲜。”

      “少爷,今日有客上门吗?”

      “还不是一般的客,小丁你瞧,那马车蓝顶红车杆,为青盖朱辕,两侧立有胸前织锦的护卫,前后又有衔牌、仪刀和跟班,且提云雀纹灯笼,这是三品官员正式出行的仪仗。”

      父亲文铮棋和大哥文彦铭正在门前送客,母亲和妹妹并不在,且那马车用的是青蓝帷帐,没有流苏和花饰,所以来客并非女官或诰命夫人。

      文彦欢心头掠过不太好的预感,正准备带着小丁迎上去,却远远和大哥对上了视线。

      文彦铭冲二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等两匹鬃尾染青的白马拉着这声势浩大的三品仪仗过去,过路避让的百姓还暗自感慨这大官出门就是气派,文彦欢才拉着小丁进了家门。

      文铮棋的脸色很是难看,他叫护卫关上大门,又叫了几人进了厅,遣走近侍家仆,“咣”地阖上正厅门扉,这才放心地大骂起来。

      许久没听文丞相这叫骂动静了,小丁还颇有些怀念,文彦欢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拉着大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问,文彦欢脸上也现出凝重之色,之前在心头掠过的不好预感也兑换成真。

      “大理寺卿徐秉为七皇子殿下而来,请你俩去七皇子那儿做官。”

      文彦欢同小丁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新奇的胡话?”

      文彦铭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刚要说些什么,父亲却恼怒地打断,“胡话?没错,还真是胡话!这个徐秉,特意以三品官正式的出行仪仗前来,拜访我这个二品丞相,本就是胡闹,本就是逾矩!还敢说这种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话!无礼,无礼至极!”

      小丁还没反应过来呢,傻傻以为真要让他跟少爷去七皇子府上做官,“这……不好吧,虽说的确有江湖人去皇子府上做官的先例,但七皇子自己的嫌疑还没排除,我们在调查孙朗义案,此举恐怕不妥。”

      文铮棋“啧”了一声,小碎步踏到小丁跟前:“哎呀,你这傻小子!你真以为请你俩去做官呐!那七皇子今日叫徐秉来,还这么气势嚣张地来,就是想说,你俩不是朝廷官员,还私自调查重大命案,违反了大齐律令,但他不仅不检举计较,还要给你俩官当,叫你俩查案查得明名正言顺。”

      文彦欢冷笑一声,“那咱还得谢谢他?”

      文铮棋反手一巴掌拍到文彦欢的肩上,“还谢谢他?你听不出来七皇子的警告之意?还有那徐秉,阴阳怪气,拿着鸡毛当令箭,敢跟本相耀武扬威,说什么,不是官员都查案查到如此地步,既如此,七皇子殿下便赏个官给令郎做做,不然,不就是违反律令嘛,这多不好啊……我呸!”

      文铮棋照着徐秉的语气,学了一通徐秉的嘴脸,文彦欢摸了摸自己被老爹拍得生疼的肩膀,“……我也是阴阳怪气啊,我还真谢谢他吗?爹你真是气糊涂了。”

      “我糊涂?我肯定糊涂!我都快担心死了!”文铮棋原地转了两圈,又在文彦铭身上拍了一掌,“你出的主意!”
      “是是,儿子才是糊涂了。”

      文彦欢就坐在旁边瞧着。

      文铮棋为朝中左相,位极人臣,明帝即位前就在朝为官,他要是能被七皇子或徐秉那类人吓成这样,那文家也不可能安然至今。

      文彦欢知道父亲是做给自己看的,不管是着急到糊涂,还是此刻对文彦铭的责骂。

      “你为了你自己,叫你弟弟帮你查案,还把人家丁大侠拖下水,你怎么回事你!”

      文彦铭也跟着告罪,闪躲着文铮棋结结实实的巴掌,俩人小心翼翼地一唱一和,浮夸的演技,愧疚的真心。

      文彦欢却舒了口气,眼里带上了点笑意。

      之前,为了妹妹的婚事,家人也是这样歉疚于他,那会儿,文彦欢还是委屈的,有怨气的。

      但现在……

      “都是一家人,也都知道我的本事,你俩还有什么可演的。”
      当然,文彦欢这话是笑着说的。

      小丁不知道少爷的心思,他眼瞧着这出戏,哪里知道什么愿打愿挨、苦肉安抚,就知道文丞相方才如同寻常人家的老父亲一般,骂他是个傻小子。

      少爷和大哥都挨了文丞相的巴掌了。
      ……我也查案了,我也要挨揍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大理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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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中!(wink~) 悬疑志怪,探案江湖,窥心秘术,笨蛋师徒,欢迎阅读! 隔壁宠物人类医生写得有点问题,斑马将暂停大改(鞠躬致歉) 推推完结: 《你那是____?你只是____![快穿]》快穿,罪爱、多口味自选 《出芽生殖也配有对象吗》n视角,多cp(全部1v1),科幻,悬疑,沙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