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淇水预言 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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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神傩仪的效果看来很是不错，至少唬住了王贤，他们也从他那得来了不少线索。
“依我看，那王贤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窝囊笨蛋，”小丁已经下了判断，“他完全是被我那位大师兄给当筏子使了，少爷没听王贤说吗，尹淇深私下里挑衅于他，说自己更受五皇子重用，而王贤空有家世，却一件事都没办成……这明显是激将法！”
文彦欢轻笑一声：“没错，但这招很好用，王贤也完全是愿者上钩，还真在那晚干了不少蠢事。”
“既然王贤那边跟我大师兄有关，所以这件事的背后……其实也是七皇子的谋划？”
“应该是，不错嘛小丁！”
小丁挠了挠后脑勺，在盛夏的阳光下笑得爽朗，“师父教得好。”
文彦欢垂眼看他，强烈而刺目的太阳光直直从头顶照下，文彦欢的眉弓本就突出，凤眼长挑含笑，现下，一片阴影正好遮住眉眼，将他的神情显得更为高深迷人。
“既然得了丁大侠的夸赞，那我就再卖弄几句，七皇子的谋划，应该远远不止这些。”
孙朗义之死，是确凿死了人的杀人案件，文彦欢之前按照自己所习得的窥心术，以惯用思路瞎猜了一通，却反被证据推翻，由此他便知道，杀人案不能随意揣测，而应从实证出发，审慎求真。
但七皇子的所作所为，却是文彦欢最为熟悉的领域——权术之斗。
所以，文彦欢对自己有关七皇子阴谋所做出的推理，可谓是相当自信。
这般恣意自信的神态莫名吸引着小丁，一如他们初见时，文彦欢的神色模样。
他于是眨巴着鹿一般圆润明亮的眼，静等着文彦欢的下文，但目光灼热，或许只是在静静看着文彦欢的侧脸。
文彦欢似有所感地偏头一瞧，猝不及防对上这样的视线，脸上现出不自然来，话也哽住了。
艳阳在空，他却莫名想起昨夜鬼火映照之下，小丁身穿缀铃纱衣的模样。
幽幽鬼火，他裸足赤踝，傩面骇人，他纱衣在身，莹白的躯体在纱衣之下若隐若现，既像妖怪，又像神明。
而他每行走一步，每转身一次，他身上的铜铃就会发出脆响，明明是悦耳悠扬的声音，于文彦欢而言，却像沙场擂鼓，叫人热血沸涌、头窍发昏。
每到这种心动不得自控的时候，文彦欢都会莫名地想起小丁的全名，一遍遍在心里喃喃。
丁淇宴……
小丁已经不再用这个名字了，但这个名字好听极了，意蕴也好，若只是为了弃前师门、开启新人生，便将过往的一切也一并丢弃，那这个名字也实在可惜。
淇宴……这名字多衬他啊。
淇为淇水，淇水汤汤，诗经中，淇河流淌爱人决绝的泪水，是凄美清澈的河，朝歌城里，淇河又是酒池肉林的水源，是血腥鬼魅的河。
至于宴。
小丁告诉过他，这个宴，用的是“宴会”的宴，觥筹交错、主客尽欢，是个热闹欢快的字眼。
可文彦欢却以为，取“宴”的本意来解读明明更为合适——于日落时分，在房中安坐着悠闲饮食，此为“宴”也。
“淇水清且浅，超然尘世外，木屋之中，赏其日落，食其饮食。”
“……什么？”
小丁傻眼了。
他们不是在说七皇子的谋划吗？少爷怎么还吟起诗来了。
“啊，我只是……”文彦欢赶紧收拾神情，找补道，“刚刚不是提到你大师兄了嘛，我就想到他的名字了。嵇康有诗云，淇水清且浅，欲济不假舟，以此比喻超然世外之志，可你大师兄却偏偏相反。”
小丁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还真是！”
淇水清且浅，可大师兄却被师父赐名“尹淇深”，与超然世外之志恰巧相反，尹淇深入世拜官，为七皇子细作，不择手段，混入这池权谋斗争之中。
“师父曾经说过，司徒师祖赐名，多以弟子品性拟字，以示预言祝福或告诫警示之意，他便也用此法为弟子赐名，可我这个宴……”
“寓意极佳。”
可小丁只垂首沉默，气氛一时低沉。
过了一会，小丁闷闷地说：“少爷还是接着说说七皇子的谋划吧。”
“好好，也是，这都快走到刑部了，我还在找你说这些没用的，怪我怪我……”文彦欢见他心情不佳，紧跟着也将话题扯远：
“显灵日那晚的事情发生得太集中，不大的刑部，人却来来往往的，时间也算得巧妙。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那位向陛下打小报告的谏臣，也是七皇子安排好的……这还真是一局布谋许久的大棋啊。”
他在五皇子身边早早安插了尹淇深这枚棋子，又算准了五皇子急功近利的心态，在关键时刻，给五皇子挖一个大坑，让他毫不自知地跳进去。
“这商税补贴大商户的计谋，很有可能就是尹淇深的建议。”
五皇子于是真按照尹淇深的建议去做了，账簿上也留下了确凿的实证，尹淇深再反手将此事告知七皇子，供他利用设局。
所以，七皇子在那天晚上，应该做了三件事。
“他先是安排谏臣提前拟写弹劾奏折，再设法将‘有人弹劾新商税案’的事透露给五皇子，五皇子定然会做出补救的措施，这个时候，尹淇深又是出主意，又是激将法，把王贤给坑了进去。”
小丁听得眉头紧皱，也接上了思绪：“……然后，七皇子本人则在公主府中，特意在夜宴之上灌九皇子酒，并将商税补贴之事透露给九皇子，他也是拿准了九皇子的性子，知道他酒劲上头，一定会去找刑部的麻烦。”
可问题是，七皇子的目的是什么？
“孙朗义之死，监察问案之责交给了七皇子，五皇子九皇子互相指摘，鹬蚌相争，七皇子也的确从中受益了，但孙朗义那晚会出现在刑部，完全就是个意外，还是说……就连这件事，都在七皇子的算计之内？”
为了夺嫡，算计人心，谋害人命，构陷兄弟……竟做到这个份上吗？！
小丁的面上现出不解、难以置信与嫌恶之色。
文彦欢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猜想。
“不急着下定论，到刑部了，这事儿等见了李大人再判断也不迟。”
再次来到刑部，可就不必像上次那般费那么大的劲了。
文彦欢同他家丁大侠昂首阔步、理直气壮地从刑部正门直入，一人金线浮紫衫、披发持扇，一人银竹纹绿绸、束发长靴，步履生风。
小丁跟文彦欢呆得久了，也染上了些“良好习惯”，卸下剑武的姿态自然又放松，仿佛回了家。
他满心都是七皇子的布局谋划，急着找李大人问线索，也顾不上这些小礼节了。
二人直入刑部的气势浩大，文彦欢更是老神在在，逮人便张口问李远威李大人可在。
反倒没人敢拦他，“……李大人在，这边请。”
小丁在一旁翻着官员出入记录，待上次引路的官员认出二人，再次将二人引至尚书值事之处，小丁凑到文彦欢耳边，轻声道：“那出入记录没有作伪的可能，我刚刚仔细瞧了，亲签画押，日日核查。”
“我猜也是。”
“少爷，咱们等会要怎么找李大人确认，孙朗义命案与七皇子布局之间的关系呢。”
文彦欢却道：“这事儿没法直接确认，只能用排除之法。”
“排除之法？”
“没错。小宴你说，如果按照王贤的性格，他要是知道自己那晚被李远威大人看到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小丁猛地怔住了，几乎在刑部内院的中央停下脚步。
小宴……
但这个称呼文彦欢喊得实在是自然熟稔，小丁也见识过自家少爷张口就是“将军伯伯”“李伯伯”的本事，只得按捺着莫名躁动的心情，继续跟着文彦欢往李大人处行走。
“他那晚被蛇虫吓得叫出了声，担心孙朗义认出他声音，便想到了威胁的手段，所以，他若是知道自己被李大人瞧见，或许也……不对不对，他们两家是世交，王贤又同李家兄弟一同长大，还跟李恩有过情谊……他或许会去解释求情？”
“没错，那要是按照李远威的性子，他会帮王贤隐瞒吗？”
“不会，而且李大人也确实没有帮王贤隐瞒……原来如此！我懂少爷的意思了。”
那天，李远威提起王贤时，脸上的表情大多是困惑的。
“如果王贤找李大人求了情，李大人就不会对王贤那晚出现在刑部附近表示困惑，可李大人那天提起王贤时的神态……似乎真的对王贤的行踪毫不知情。”
文彦欢勾唇轻笑，点了点头，“窥心，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话从口出，相由心生。我那天扮的神鹿吓坏了王贤，所以王贤会在最后被吓晕前，老实交代了他其实知道那晚被李远威看见的事，但他如果什么都没有做，还用得着跟鹿神交代这事儿吗？”
窥心？啊，是少爷察言观色的本事。
“……原来如此，我本来还纳闷他最后为什么要没头没尾地说这么一段话呢。”
“所以，他的确是去求情了，但我猜，他去求情的对象，应该不是李大人。”
小丁顿了顿，“难道是……李恩？”
“正是。”
那个时候，可还没有闹出花诗节那一场戏呢，那个李恩会为了王贤，做出什么事来呢？
“李尚书或许真的不知王贤那晚出现在刑部附近的原因，但我想，他应该是猜到了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可疑的事。这么说来，孙朗义的尸体被发现后，他作为刑部尚书，却没有将王贤曾在那晚出现在刑部附近的线索说出来，就绝对不止是上回他同我们俩说的那个原因。”
小丁那天有个问题问得很关键。
那天看见王贤鬼鬼祟祟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如此关键的线索，李大人怎么会隐瞒至今。
他的隐瞒，本身就不合理。
文彦欢记性绝佳：“李大人说，他不能因莫须有的罪名，贸然指控王贤，且王贤去的时间对不上案发时间。”
二人已行至李远威门外，引路的官员听着他俩说了一路李尚书的“坏话”，耳朵竖得老高，但冷汗也出了一身。
文彦欢却并不避人，他眸色微沉，眼中透出寒芒，“但是，按大齐律令，刑部查案，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也可传令证人、入堂查问，可那日，有关王贤所有的行动时间，明显都是李尚书自己推算出来的，他宁可自己按照高大人和卫川军的证词推理，都不传王贤来问问话，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淇水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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